《素拉夫人》峨峨

10、哈吉

　　帕琳很忙，忙着安顿难民、分配物资、解决问题，忙着听他们吵架。

　　天可怜见，她就是一个小小的侍女，为什么现在要参与这些外国人的国际端事务。

　　帕琳默默地站在一群白人、黑人以及和她完全不同的黄种人中间。

　　如果忽略简易的帐篷以及灰头土脸的众人，仿佛所在地不在东特吉，而是在联合国总部，各种肤色、各种语气，争论不休。

　　他们一直吵吵，为了一副标语、一盒鸡蛋、一面镜子都能吵起来。

　　昨天为了披萨里是否能放菠萝，两个大胡子吵了起来，让帕琳评理。佛主在上，菠萝挺好吃，但披萨是什么，她都不知道，更不怎么知道该不该放菠萝。

　　好在今天大家争吵的是正事。

　　中间的戴维斯头都大了，本就稀疏的头发，再薅就没了。帕琳有些担心。

　　“本来食物就不多，必须平均分配。”管物资的查理一再强调。

　　“我那里的病人，不多点怎么活命，直接吊葡萄糖吗？”医生奥多姆不甘示弱。

　　“其他我不管，新到了牛奶必须分给我。”儿童保护组织的露丝早已没了初来的淑女模样，撸着袖子，和这群男人抢东西。在这里，绅士风度那一套不管用。

　　“凡是有点好东西，都给了你，其他人饿死算了。”高个子的杜伽不满地怼露丝。

　　难民营分成了十二个区，每个区都有一个管事。杜伽负责三区。

　　“小孩子当然要多吃点。”露丝抬头理所应当地说。

　　“那你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两人直接吵了起来。旁边还有昨天争论披萨放不放菠萝的两人赶紧过来劝架，一人拉一个。

　　趁着混乱，帕琳紧贴帐篷小心翼翼地向门口挪去。按照经验，他们吵个两三个小时常有的事，还是让戴维斯继续跟他们掰扯。

　　他们才来的时候，客客气气，后来文化不断碰撞，加上物资紧缺，大家都纷纷放下伪装，直接表达情绪。

　　虽然很笨拙，有时好心办坏事。但夫人说，他们是心存怜悯的好人。

　　帕琳蹑手蹑脚地出了帐篷，吐了一口气。

　　不管他们，帕琳决定还是先去查看难民营的情况。

　　要时刻盯着，不然就有胆大的敢欺凌霸小。胆小的被欺负了，也不敢说话。

　　小道的旁边是广场。广场被改造成足球场，一个大胡子大叔向一群小孩儿疯狂炫技。看着颠来颠去都不落地的足球，小孩儿跑来跑去，传来阵阵惊呼声。

　　难民中的壮劳力，有的被派去耕种，有的修路，有的做点手工品，凡是劳作的，都能根据情况多换一些粮食。有了活儿做，打架斗殴的事件明显减少了。

　　河边几个妇女在洗衣服，见帕琳路过，赶紧给她打招呼，询问有没有活可以做。

　　难民营被各国国旗围着，五颜六色的。中央位置的广场上，还有一副大大的联合国旗帜，仿佛在这战乱的世界圈出了一片乐土。

　　远处丛林郁郁葱葱，但帕琳知道，里面有罗巴手下的哨兵警戒。

　　一路走近，穿过高高低低的帐篷，沿途的人纷纷向她打招呼。

　　一群小孩子们跑过来，围着她，乖巧的行礼。

　　最初那个母狼般的女人的儿子也在里面。牵着一个小姐姐的手，白白净净的样子，十分可爱。

　　过了这么久，女人终于确定难民营是安全的，放心让儿子跟着别的孩子疯跑。自己去做点简单的活计，换点吃得给儿子补一补。

　　为首的一个小女孩儿将一把鲜花给帕琳，皱着小眉头，一本正经地交代：“您拿好，这是我们献给夫人的。”

　　难民营里的孩子越来越多，周围的被他们疯玩了遍，想找一把这样漂亮的鲜花可不容易。

　　帕琳蹲下，微笑着平视她：“遵命，我一定亲手送给夫人。”

　　小孩儿眼睛亮晶晶，用力的点点头。

　　他们可羡慕阿叻了，可以一直陪着夫人。夫人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每次都会给他们糖果。只不过，夫人最近很少来这边。

　　都怪上次那个白毛鬼。小丫儿胆儿大的酝酿着一个计划，带着小兵们去他帐篷扔泥巴。

　　“帕琳小姐。”

　　一个瘦弱的女人叫住了帕琳。

　　这是四区的芒。战争爆发后的一个月。她带着两个孩子逃到难民营。

　　看似柔弱的她，却是个坚强的女人，很快适应难民营的生活。还将孩子托付给隔壁的老婆婆，自己帮着帕琳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帕琳很喜欢她。从不怨天尤人，努力的活着。

　　“怎么了？”帕琳问。

　　看样子是四区有人求到了她面前。

　　难民营的人有难处，大多不敢直接去找戴维斯他们，反而喜欢找帕琳。帕琳是夫人的侍女，长得和善可亲，不会欺负他们。

　　芒红着脸，支支吾吾地。

　　帕琳是个直性子，见她不说，叫她想好了再说，转身就要走。她还有很多事情呢。

　　芒拉着帕琳，好似终于鼓起勇气，将小孩子们轰开，低声说：“好些姐妹来了月事。”

　　“不是发了用品吗？”帕琳不解的问。

　　露丝女士过来的时候专门带了很多女性生理用品，分发给大家。

　　东特吉的女性大多用搓软的稻草，生活好一点的用粗纸。露丝女士带来的女性用品，在难民营讨论了好一阵子，毕竟好多她都没见过。

　　“是谁没有了吗？可以去找露丝女士领。”

　　“不是。”

　　芒一脸为难，但还是断断续续地说：“很多男人觉得不吉利，希望有个单独的帐篷，让她们特殊时期去住。”

　　帕琳脚步一顿，板着小圆脸，目光锋利地扫过偷听的男男女女，警告地说：“那让他们滚到外面睡。”

　　露丝女士都说了，女人来月事是无比正常的事情，一点也不晦气，反而更需要照料。

　　这些道理她跟大家说过很多遍。看来这些男人没听进去，这些女人也没听进去。这是打量她好欺负。

　　“以后你别抹不开面子，什么都帮他们要，惯坏了。”帕琳说给芒听，更是说给周围的人听。

　　“哎，哎。”芒连忙应道。都说了不行，这些人不死心，非求着她来说。芒十分后悔，不该为了一块布动心。

　　帕琳越想越气。

　　现在还在打仗，物资多么紧缺。除了机构们拨的，还有很多是夫人托人运来的。

　　这么大一个难民营，夫人多方周旋，才能勉强维持。

　　这是越对他们好，还特寸进尺。

　　帕琳转身，鼓着脸，一路向素拉的竹屋走去，

　　眼见这难民们从最初的恐慌，到现在逐渐安顿下来，多么不容易。

　　但这些人不但不感激夫人，反而安顿一下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把经期的女人分出去，简直愚昧至极。

　　“这是谁惹我们帕琳大管家生气了？”素拉笑着打趣。

　　帕琳现在帮着查理管着营里所有的物资分配，确实是大管家。

　　阿叻看见帕琳进来，圆敦敦的身子从地毯上爬起来，嘴里模糊地喊着帕琳，抱着大腿不松手，手上的果汁将帕琳的裤腿染了色。
　　这孩子喜欢好看的人，好看的花。

　　帕琳嫌弃地看她一眼，将花放进花瓶里，拉过她的小手，轻轻打一下，惹得阿叻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谁给的？”素拉看着水嫩的鲜花问。

　　“四区的小孩儿给的。”

　　小孩儿都知道感恩，这些大人却愚昧无知。

　　帕琳撅着嘴，恢复了小女儿模样，将事情告状给夫人听。

　　素拉宽慰她说：“观念不是那么容易改变，需要很久够久。”

　　除非像种花国一样，将社会从根本上进行改造。但东特吉没这个条件。没有寻路人，没有决策者。

　　帕琳仍然不高兴，但见夫人低着头，眉头微微皱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

　　她不喜欢见夫人这样，心里暗自骂自己，夫人已经有很多事要操心了，干嘛说这些破事让夫人烦恼。

　　帕琳甩甩头，赶紧捡了个有趣的事情，逗趣地说给夫人听。

　　素拉看着她努力表演的样子，微微一笑，伸手整理她头上的碎发。

　　帕琳仰着头，看着夫人温柔的眼睛，嘴里不自觉地问出来：“夫人，我们真的不走了吗？”

　　说完捂住自己的嘴。这张破嘴，刚决定不让夫人烦恼，又瞎说。

　　“你想不想去种花国？”素拉反问她。

　　帕琳想了想，摇摇头，喃喃地说：“我不会说华语，也不认识那里的人，不想去。”

　　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赶紧补充说：“不过夫人要去，我一定要陪着的。”

　　说完紧紧地抱着素拉，生怕她抛下自己。

　　素拉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低声说：“不去了。”然后将帕琳拉开，直视她眼睛说：“去找王云来。”

　　是时候做个决断了。

　　自从战争爆发后，王云他们就时常不见踪影，说是怕被发现，引起国际争端，其实应该是有了新任务吧。

　　素拉也没有多问，毕竟反悔的是她。

　　素拉没等来王云，副将哈吉确来了。

　　他带着一个小队，不敢进难民营，是罗巴前方的哨兵发现了他们，接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