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和她的婆婆》木子葛巾

4、4 又到了要睡

　　又到了要睡觉的时候了，临睡前，羽化总是会拿起案头的故事书给丫丫讲故事，今天该讲第四十六篇了。
　　故事的标题是“风哥哥和风弟弟”。
　　插图上画着风一样形状的两个小孩子，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中间躺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
　　羽化指着小男孩问，丫丫，这是谁呀？
　　丫丫看了看，开口说道，小弟弟。
　　羽化高兴地笑了，真乖，是小弟弟。
　　丫丫虽然才两岁，但是根据她的生活经验，她已经能分辨出谁是姐姐，谁是妹妹，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并且眼力还不错。这一点，让羽化感到很自豪，她生出来的孩子就是厉害！
　　有一次羽化带着她去买书，卖书的是一位女士，她的打扮虽然比较时髦，但是仍然掩盖不了她苍老的皮肤和面容。买好书，走了几步远，丫丫就问羽化，妈妈，她是谁啊？羽化正在迟疑，是说阿姨呢，还是说奶奶呢？说阿姨吧，但她并不是阿姨啊，她起码也应该有五六十岁了吧；说是奶奶吧，可她的衣着和发型又明明好像是三四十岁人的模样。最后她想，干脆就说阿姨吧，显得比较年轻一些。于是羽化说，是卖书的阿姨啊。可是丫丫立即就不同意了，不，是奶奶。羽化笑了，好，是奶奶，是奶奶。小家伙，观察力还挺细致，还能透过现象认识本质呢，马克思主义哲学在她丫丫的身上得到了史无前例的最为生动的诠释。
　　小家伙的聪颖、活泼、可爱使羽化愈加地疼爱她的女儿了。
　　这次是小弟弟确信无疑了，可是丫丫又有话说了，并且说出的话大大出乎了羽化的意料。妈妈，你再给我生个小弟弟吧。丫丫忽闪着大眼睛，抬头看着她，等她回答。
　　羽化又气又笑，她一个小孩子，万不会想出这样的话来的！
　　谁跟你说的？
　　奶奶。丫丫脱口而出。
　　羽化也早料到是奶奶，除了她，还会有谁呢？！
　　其实，从女儿生下来的那天起，羽化就知道婆婆对此已经深怀不满了。
　　记得女儿刚刚从产房里抱出来的时候，婆婆从老公的手中接过去，但是，她的抱也只是象征性地意思意思，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孙女啊。但是你看看她，却是面无表情的，没有丝毫的喜庆颜色，公公也只是坐在那里，呆若木鸡。
　　当初羽化怀孕的时候，就想要一个女儿。女儿多好啊，俗话说，女儿是妈贴心的小棉袄，长大了可以和妈说心里话，无论怎样都是和妈一条心的，哪里像儿子，长大了，娶了老婆，多半就把娘给忘了，她才不想在这种心理不平衡中终其一生，那多亏啊。所以，当孩子刚刚生下来，羽化从医生口里得知是女孩的时候就甭提那个高兴劲儿了，她真是觉得老天有眼，遂了她的心愿。
　　可是现在，羽化心里真不是个味儿，她真想对着他们臭骂一顿，她一个知识分子，哪能受得了这种封建落后思想的羞辱。
　　她在内心感到了深深的悲哀，为他们，更为自己。
　　她把心里的委屈告诉老公，老公开导他说，她是没有读过书的人，你怎么能和她一般计较呢，没那个必要。
　　羽化心里想想，也是。
　　这事后来谁都没有再提过，但是彼此心里就已经埋下了一个结。
　　但是现在，又旧事重提了。丫丫这么惹人喜爱还不够吗，还想着要男孩，虽然他们对丫丫也都很宠爱，但是一想到当初两位老人对她生下丫丫这个丫头感到不满她就觉得十分恼火。
　　真是一个老脑筋，自己封建落后不够，还要下一辈也继续落后下去，真是愚昧到了极点。也不想想自己当年为了生个儿子一连生了六个女儿，到后来的时候，唯恐再生女儿，每生一次就吓得哭一次。现在好了吧，为了拉扯那么多的孩子，落了一身的病，真是自作自受。
　　羽化越想越生气，简直是不可理喻。
　　她一个老太婆知道什么，她只想抱孙子，她只是看着自己的闺女一个一个都养了儿子，不惜代价的，一次又一次地流产，房子被扒了又盖，盖了又扒。
　　她不知道，现在养二胎不仅不允许，而且不合法地生养二胎，连工作都会丢掉，没工作总不能喝西北风去吧，自身都难保，还谈什么孩子呢？
　　羽化真想和她当面理清一下，给她洗洗脑袋，但是转念一想，算了吧，都几十年了，恐怕早已经生锈了，还洗得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