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和她的婆婆》木子葛巾

3、3 婆婆是前一

　　婆婆是前一天下午六点的火车，凌晨四点到站，还要坐地铁，转公交，回到家大概也要七点半了。羽化算好了时间，她要在婆婆进门之前就把早饭做好。一则，她想要让婆婆知道，没有她在家的日子，她们照样可以过得很好，可以按时有早饭吃，并且可以吃的花样翻新，让她见都没有见过。想当初，婆婆在家的时候，没少嫌弃过她笨手笨脚，不会干家务活儿，因此她对羽化曾经感到过不满，把自己的宝贝儿子交给这样一个媳妇，以后就有得罪受了。羽化对此怀恨在心，她不能容忍别人对说她不行之类的话，她一定要伺机报复，现在机会终于来了，她要做给婆婆看看，她到底能不能担当起家庭的重任。二则，她不想给婆婆留下任何的把柄，等将来回老家了，说起刚来的事，会向几个大姑子诉苦，这个儿媳妇，婆婆坐了一夜的火车，赶过来给你带孩子，连个早饭都没得吃。她也不想这件事将来成为婆婆和几个大姑子在坐一起拉家常时攻击她的罪证，无论怎样，她羽化也是个上过大学的人，她不能给知识分子丢脸。
　　羽化做了个鸡蛋面汤，蒸了几个馒头。羽化是北方人，喜欢吃面食，虽然大学四年她是在南方度过的，现在早就练就了一日三餐都吃米饭的功夫，可是只要有时机，那种喜吃面食的因子就像融入了她的血液中一样，势不可挡地绷窜出来，面条、馒头、包子、水饺、煎饼，她样样都爱，去外面吃饭，她多半点的也是这些东西，只要食谱上有这些，她的眼睛就会对着它们发亮。现在机会终于来了，婆婆回去了，她可以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必考虑别人会怎么样，也可以不去看婆婆那异样的眼光，至于老公，虽说不上喜欢，但是绝对是可以吃得下的，他有时甚至会因为感觉口味新鲜而赞不绝口，这就更加坚定了她日后的发展方向，要将北方的饮食习惯进行到底！而丫丫，更是小菜一碟，很好摆平，因为年龄小，可塑性强，虽然生在南方长在南方，但是在她的教化下，现在也俨然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了，每次只要肚子饿了，就会大叫，妈妈，妈妈，我要吃炒面，而从来不会说要吃米饭。羽化因此暗暗自喜，起码在饮食方面，在他们的这个三口之家，她以二比一的绝对优势胜出。现在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羽化恨不得使出自己的十八般武艺，两个月的时间，她把一切想尝试的都尝试过了：包水饺、做馒头、擀面条、腌咸蛋、烙大饼，虽有失败，觉得有些技不如人，但无论如何，她是在痛痛快快地享受这个过程，或许这才是一种家的味道，也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有切实地触摸到家的感觉，她不得不承认，她是有些想家了，那个在远方的她魂牵梦绕的家。
　　但是，婆婆在家的时候就不同了。
　　婆婆生活在一个到处都种满了稻子的边远山区，所以，在她的印象中，或许只有大米才可以称得上是正宗的粮食，这样的观念直接影响到她对一日三餐的驾驭中：早餐时，桌上呈现的是大米稀饭，中饭自不必说也是大米，晚饭理所应当地更应该是大米。她的婆婆刚来那会儿，曾经创造过连续二十七天早上都烧大米稀饭的记录，最后羽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她提出了强烈的抗议。起床之后，她对着餐桌上婆婆盛好的稀饭视而不见，一句话不说，关门就走，以表示她的不满，但是，后来她发现这种行为根本无效，于是，迫不得已，采取第二种策略——直接表明意思，当然不是当面对婆婆说，而是对老公说，老公一听，分析有道理，做人哪能只考虑自己，不管别人的感受，于是当即下令改正。果不其然，第二天，就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呈现了出来，羽化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
　　现在，婆婆回家两个月的时间，恐怕是又恢复了原貌，或许又只好从头再来了。
　　不知道现在婆婆的普通话怎么样了，回家两个月，怕是也早就忘的差不多了。
　　婆婆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除了自己的名字和人民币上的大写数字，她很少能够再说出几个像模像样的词语来。她也不会说普通话，这就成为了她和羽化之间沟通的障碍。老公在家的时候就充当她们的翻译，不在家时，她就尽量少说话或者不说话。但是时日一长，通过婆婆不懈的努力以及她在菜场里与人交流的亲身实践，她的普通话有了很大的进步，一口半阴半阳的普通话也可以脱口而出了，每当这个时候，羽化就想笑，宛然看见了一个外国人站在她的面前对她指手画脚地咿咿呀呀。而羽化，凭借着她对语言天生的感知能力和日复一日地耳濡目染以及对婆家人说话时口型的观察，没有多久，对于婆婆的家乡话，她虽然不能尽知其意，但是起码也有了个一知半解。羽化便想，原来语言环境对学习一种语言真的是有一种非同寻常的作用，她用尽心思，花费十几年学习的英语，到最后除了拿到一个大学英语的六级证书以外就什么也没有了，而她曾经也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像成功人士杨澜那样，这样的梦看来也是不能实现了。如果能够把她这十几年学习英语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来兑换成她在国外哪怕仅仅是两年的学习历程她也就心满意足了，但是，这可能吗？唉，又一个梦想破灭了。回到现实中来，她已经养成了不大和婆婆沟通的习惯了，以至于有时候她即使听懂了婆婆和老公他们的交谈，她也只是装作不懂，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