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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送行 九月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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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这一天还是来了。
已是暮秋时节,秋风卷席着枯枝败叶,寥落了一地的芳华。
陆府所在的街巷热闹非凡,阵势浩荡。御林军、官差、兵丁各路人马将过道围的水泄不通,寻常百姓想远远地眺一眼亦是不能承望的。胆敢窥伺未来的皇妃,轻则拳脚棍棒,仗行伺候,重则冠以重罪,人头落地。
时辰一到,巧玲搀扶衣着一身华服宫装的陆茹玉缓缓迈出陆府。
天公似乎知道今天是挥别之日,忽而秋风呼啸,马儿乍惊长嘶。陆府门口的梧桐摇曳婆娑,枝叶簌簌作响。一众襟袍裙褂迎风款摆。
太守府,何安正在苦口婆心地说服齐羽扬。“少爷,去送茹玉姐一程吧。”
齐羽扬盯着手中绣着桔梗的玄色荷包,神色黯然,“去又如何,徒增惆怅罢了。”
“少爷,你可想清楚了,也许见的是今生最后一面。”
“相见不如不见。”
何安心急如焚地拉起齐羽扬就跑,“不要再磨蹭了,恕我替少爷拿主意了!错过了可悔之不及!”
应是良辰媚景,潇潇细雨却毫无预兆地从天而将。
卷西风乱红纷飞,染寒烟衰草凄迷。奈何总有霜林醉,落不尽,离人泪。
细雨淋漓襟袖,拂湿红妆。陆茹玉踩过地上的枯枝,咋咋作响。双颊划过的水滴,不知是泪还是雨。辇舆前,一个侍从跪伏在地。她从容地踏上人梯,欠身迈入之前,不甘心的回头望了一眼,他没有来。
何必抱有希望?纵是他来了,尊卑有别,也不得相见。
陆德仲早已归坐在其后的辇舆中。陆茹玉乘入辇舆的一刹那,李公公扯着嗓子喊道“启程!”
登时,雁州全境大小文武百官行叩拜大礼,跪伏在地。
御林军牵头,两队人马徐徐行进,两辆辇舆浩浩荡荡地穿梭在雁州街巷之中。
陆茹玉心如朽木,万念俱灰地端坐在辇车里,倏尔闻得再熟悉不过的旋律。《凤求凰》,是羽扬,一定是他!
一阵欣喜之后,袭来的是一缕哀伤。
幕幕往事,奔涌而来,一滴滴热泪贱落,在两手相交处化开,少时,便湿了罗裳。她从袖口寻得他近身的玉玦,紧紧的握在手中,心中默念“羽扬,我们缘分到头了。夕缘起于此,今缘尽于此。这一别,后会无期。你我今生无缘,来生再续。”
西风独自凉,何处诉离殇?
孑影难相将,残花笑情长!
官道中,‘未来皇妃’辇舆徐来,行在最前的御林军大声喝道“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行人吓得哆哆嗦嗦地退至两边,伏身跪拜,不敢抬头。
齐羽扬出府后,策马直奔悦宾阁。他知道,那是必经之路。三言两语向掌柜要了把琴,在阁楼上远远望见浩荡的人马即将往这边行来。他自是知道她千般不愿,万般不舍。相识数载,如今,只有琴韵能让她得闻,也只有这一曲,可以宽她的惆怅。他不敢僭越,亦只能假曲送别。
离合聚散一曲歌,南北东西万里程。
年年岁岁长远别,迢迢递递憎情深。
待人马走远后,他歇了琴,骑着静静跟在‘未来皇妃’辇舆的后,远远相送。
何安安慰道,“少爷,您这又是何苦?我们回吧,送得再远,也见不得陆小姐的人。”
齐羽扬不理,还是缓缓地御马前行。
出了雁州城,官道越来越不好走,坑坑洼洼,辇舆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京城方向行着。路上的颠簸,纵是乘着着辇舆也是难捱的。陆茹玉面无血色,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往下掉。
巧玲在一旁,看着心疼,却说不出能真正让小姐好受的言语来。悲伤的情绪似乎可以传染,巧玲也有些觉得被压着喘不过气,郁闷起来。她信手掀开辇舆的布帘,将头探了出去,试图透透气。
她看到车队后,有两个骑着马的男子,远远地跟着。荒郊野岭的,倒是稀奇,她多看了几眼,那两个人怎么有些眼熟?挤着眼睛努力认了认,是他们!
她惊讶地感觉关了布帘,拉着陆茹玉的胳膊,激动地说道:“小姐,是齐少爷!齐少爷来了!”
陆茹玉急不可耐的掀开了布帘,凑身过去。
真的是他!
她一面用丝帕捂住脸,失声放哭,表情十分痛苦。一面将那块玉玦,用力的攥在手中,埋入心间。
“巧玲,你去。”
巧玲叫停了行进的队伍,说是茹嫔有事交代。
“停!”人马顷刻全部停下脚步。
怎么突然停下来了?齐羽扬倍感诧异,‘吁’了一声,拉着缰绳也停了下来,伸着脑袋看向前方。
巧玲疾步走到他们跟前,一脸同情的看着他,缓缓说道:“齐少爷,我们小姐说,送卿千里终须一别,就到这便好。您且回吧,您送的越远,小姐心里越不好受。”
齐羽扬只好点了点头,不情愿地拉着缰绳欲调头回城。
转身之际,他看到她一身华服宫装,伫在辇舆旁,含泪目送。
他强迫自己不要再看,眼泪却不争气地夺眶而出。“驾”,他策马扬鞭,忍着不舍,扭过身去,再不回头。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茹玉,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