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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借酒消愁 齐羽扬心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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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羽扬心烦意乱,将自己关进书房,一呆便是四个时辰,饭食未进。
晚间,雁州太守齐鸿锦回府,得知齐羽扬因陆茹玉进宫一事,滴水未进。
他迈进书房,一时不知该怎么劝他的儿子。随行的丫鬟,手中端着一个食盘,里头放着三碟小菜,一壶酒。丫鬟进房后将酒菜摆在圆桌上,便告了退。
“爹。”
“羽扬,不要折磨自己的身子。不吃不喝,哪儿禁得住。”齐鸿锦躬着腰坐在圆桌前,指着桌上的酒菜道“爹让厨房弄了几样你平日喜欢的小菜,你过来吃点,不然就凉了。”
齐羽扬勉强挤出一抹笑,离开桌案,走到圆桌前坐下,“爹,让你操心了。”说完便拿着筷子敷衍地吃了几口。
“羽扬,你有心事。”
“爹...”
“知子莫若父,你瞒不了我。是因为茹玉入宫吗?”
“爹,茹玉的事你也知道了?”
“你爹我是太守,雁州出了一个皇妃,想不知道都难。德仲与我是故交,情谊深厚,他有功名在身,曾身居高位我是知道的,只是今日,才得知原来他还有国舅的身份,一直隐姓埋名。我已去陆府拜会过,哎,本来还想着让茹玉做我的儿媳妇,谁知,晚了一步。”
齐太守顿了顿,接着说道:“茹玉不论是品貌还是德才,女子之中少有,是你没有这个福气。”
齐羽扬只是闷头夹菜,并不答话。
“往事不提了,伤心。”齐鸿锦一面说着一面拿起酒壶斟了两杯酒,“羽扬,今晚陪爹小饮几杯。”
齐羽扬拿起酒杯,父子两举杯对饮,一饮而尽。
与父亲促膝长谈,小酌交心一番后,并不能根治齐羽扬的心乱如麻。她三日后即将远走,从此天涯陌路,相见渺茫。是否应再去一趟陆府,不知她现在如何了?可等他到了陆府,却连陆府的大门也未得进。
经李公公知会,太守府已调拨兵丁,驻守陆府。齐羽扬才走到府门前,便被兵丁拦住“少爷,我等奉命驻守在此!太守有令,夜间外男不得入内,这里头的可是未来的皇妃,少爷还是避嫌为好,请少爷回府吧。”
为避免节外生枝,遭人诟病话嫌,齐羽扬无奈,只得折返。他情绪低落地往太守府方向行着,忽闻琴音,尤觉耳熟,这韵律是...他仰头一看,‘怡香楼’。
他抬脚走进怡香楼,老鸨凤娘一看到他,摇着香扇笑嘻嘻地迎过来:“齐公子,哎哟,稀客稀客!总算是把您给盼来了。我们这儿的姑娘个顶个儿美艳,齐公子想为哪位姑娘点灯,尽管说。”
齐羽扬尴尬地笑了笑,“不,不是来点灯的。我...我方才闻得悦耳的琴声.....”
凤娘用香扇掩嘴笑道,“还害臊呢。就知道一般的货色还入不了齐公子的眼。齐公子放心,您既然开了这口,幽月姑娘没空也有空了。”
凤娘轻浮地用胳膊肘蹭了齐羽扬一下,低声戏谑道“齐公子真是薄情,我们幽月望着您来,秋水都快望穿了。今个儿总算是盼到了。”
齐羽扬僵硬地笑了笑,直感窘迫,不知该如何回话。
凤娘见他脸薄,便止住玩笑,若真把他给逗走了,那可不划算。
忙叠声喊道“来人,带齐公子到幽月房中,不可怠慢。”
说完又笑盈盈地对齐羽扬说道“齐公子,您先去那儿稍候片刻,幽月马上就来了。”
“齐公子,请。”
齐羽扬跟在一个侍婢身后,径直到了幽月房中。
齐羽扬走进去,房内的摆设物什让他耳目一新。
窗棂下摆放着一株兰花,壁上悬着山水墨宝,小小的搁物架满满当当地垒着典籍传记。正中央矗着一个小台,小台之上置一香鼎,里边燃着檀香。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神宁气静。
他原以为烟花之地,无非艳俗妖冶,可此处却犹如一间僻室,不闻门外莺歌燕舞,不流楼中酒色喧嚣。
“齐公子,妈妈已经差人通知姑娘了,姑娘片刻就到。齐公子当下可有吩咐?”
“两壶花雕,再沏一壶雨前龙井。有劳。”
雨前龙井......正是茹玉最爱喝的茶。瞬间,他又开始魂不守舍,一脸哀愁。
“是。”侍婢欠了欠身,便带上了门。
齐羽扬从搁物架前躬着身子细瞧着,最先入眼的便是搁在最首的《烈女传》。他不禁笑了笑,幽月姑娘平日看这些书,难怪沉浮欢场,仍有脱俗之态。须臾又皱了皱眉,这样刚烈出尘的女子,却沦落风月,该是何等的苦楚和煎熬。
少顷,侍婢将他要的酒水送了过来。齐羽扬坐在圆桌前自斟自饮的喝了起来。
说到身不由己,此种辛酸幽月姑娘应是体悟至深,纵然情操高洁,一旦趟入浊水之中,难免违背心意奉迎讨好,强颜欢笑。那么茹玉呢?深宫之中,皇权之下,何尝不是身不由己,要折曲心意地逼迫自己迎合皇族侍奉君王?
庚尚少年,他幻想过让陆茹玉做他的妻子,他喜欢她的温柔体贴,喜欢她的善解人意。他只要一个眼神她便知他的心思,与之相处自在轻松,无话不说。
陆德仲的话犹在耳畔,“羽扬,你是一个好孩子,敦厚纯良。你与茹玉青梅竹马,彼此有情有意,我是知道的。我原也有意撮合,奈何命中之事,不由人意。茹玉有她的路要走,望你能体谅我做父亲的苦心。”
想到自己不断的伤她,忆起她日间红肿的双眼,齐羽扬连连苦笑,他不知道自己这般究竟是对是错,是懦弱还是妥协,是有情还是薄幸?事情到这个地步,是否自己真的是那个罪魁祸首?
又是几杯浊酒下肚。茹玉入宫,棒打鸳鸯,盼酒消愁,谁知酒入愁肠愁更愁。前尘往事,今夕烦恼一并涌入心头,此刻纵有浓烈地檀香氤氲身侧,亦无计安生。他揭开酒壶瓷盖儿,拿起酒壶往嘴里直灌。
突然,门开了。
幽月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数日未见,她以为他再也不会来,她甚至担忧他的模样在她的记忆中模糊消散。当妈妈让侍婢传话,知道他在等自己,她忙借故敷衍前来听琴的客人,抽身过来见他。
这一面,彷如要将久违的缺憾一次将它圆回来。
可是,当她看第二眼,却发现他在借酒浇愁,他眼中的苦涩让人心疼。转念幽月不由心中一喜,他失意之时能想到我,应该庆幸才是。
齐羽扬闻声看向门口,她还是老样子,超凡脱俗,一袭白衫。他忙将酒放下,站起身来,“幽月姑娘,恕我冒昧叨扰。”
幽月缓缓踱进门,揭开脸上面纱,到他身前欠了欠身,“齐公子有礼。”侍婢随在身后,将琴置于琴案之上,便阖门退去。
“有礼,有礼。”
“暌违数日,日夜相盼公子拨冗至此,时已夜深,齐公子此度前来,幽月受宠若惊。”
“说来诧异,你我仅有一面之缘,我却觉得犹如故人。此番到这来,皆是一时兴起,可以说是闻声而至。
方才幽月姑娘的那一曲《广陵止息》,真是妙绝。”
幽月笑道:“齐公子谬赞了。倒是齐公子好耳力,无所不晓,才华横溢。幽月学艺不精,献丑了。”
齐羽扬苦笑道,“我啊,名不副实。懦夫一个。”
“此言未免妄自菲薄。齐公子借酒浇愁,可见心烦意乱,倘问缘故,未免唐突。幽月别无所长,若齐公子不嫌弃,幽月斗胆献丑奏一拙曲,以宽惆怅。”
“荣幸之至。”
幽月颔首微笑,走到琴案边,掖着裙褂缓缓坐下,起指之前,望向齐羽扬道“且奏一曲《梧叶舞秋风》。”
齐羽扬归坐,琴韵清幽,听来心中明朗不少。
倏尔愁肠又起,他脸色黯然,冷冷一笑再次执壶畅饮。
沦落风尘数年,那些恩客情场上的失意司空见惯。他这模样,十足像为情所困,究竟是何人何事让他如此焦头烂额?
曲罢歇琴,幽月见他仍不展愁眉,饮酒不止。“齐公子。”
本欲再饮,杯盏已悬在嘴边,闻声忙放下杯盏问道:“幽月姑娘,怎么了?”
幽月走到桌前坐下,“齐公子,酒入愁肠愁更愁,多饮无益。”
“所言甚是,可是今日,我只想一醉方休,酩酊止愁。多谢幽月姑娘及时规劝。可否以茶代酒,陪我喝一杯?”他倒了一杯雨前龙井,递与幽月。
幽月欣然接过,轻呡一口,说道:“好茶,淡而清甜,入口自然甘香。”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他满脸通红,一嘴的酒气,端着酒杯停在空中,缓缓道,“是,淡而清甜的雨前龙井,她最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