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郡马》残卷西风

3、有缘无分 太守府。齐

　　太守府。

　　齐羽扬独自坐在书房翻看典籍，看得入神。

　　书僮何安心急如焚地夺门而入。“少爷，不好了，不好了！”

　　齐羽扬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宫里来了圣旨，茹玉小姐要进宫了！”何安火急火燎地答道。

　　“什么？！”齐羽扬大为震惊，不敢轻信。半晌又说道，“不可能，别胡诌拿我逗闷子。这事儿不可开玩笑。”

　　“少爷，真事！我许久未见巧玲，心里头念地紧，回府时借着道儿去了趟陆府，半路遇着从宫里来传旨的太监打扮的人，还有一队穿着铠甲不同寻常的侍卫，像是从陆府出来。我从未见过这般形景，心中抱疑，就进陆府拉巧玲问了个明白。原来真是太监，叫什么李公公。那些侍卫是御林军，皆自京城过来，受命护送茹玉小姐进宫，行册封事宜。”

　　齐羽扬摇摇头，“没理由。茹玉不过是普通人家小姐，天高皇帝远，岂是轻易能被择进宫中的。”

　　“少爷，我知道你不愿相信。陆老爷不是一般的老爷，是国舅爷，曾经还是太子太傅。我知情时，和少爷的反应如出一辙，不敢置信。”

　　未等何安说完，齐羽扬已冲出书房。他急忙从马厩提了一匹马牵出府门，拉紧缰绳，便跨步蹬鞍，飞身上马，双腿夹紧马肚，飞着长鞭，‘噔噔噔’地驶往陆府。

　　何安见状，驱马一径追去。

　　到了陆府，齐羽扬迅速下马，步履匆匆地进了府。陆府府门前的阍人接过马，栓在门口榕树旁。
　　陆德仲正坐立不安地在正堂中唉声叹气，见齐羽扬来了，便知其来意。
　　面露难色地拍了拍他的肩，“茹玉在她的闺房里，怕是不好受。羽扬，你过去，好生宽慰她。”

　　齐羽扬点了点头，转身即往陆茹玉闺房行去。到了门口，他抬起手欲叩门，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动作。犹豫片刻，他将手垂下，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低沉，“茹玉，是我。”

　　巧玲闻声，忙疾步过去拉开门，看到齐羽扬，她噘着嘴说道“齐少爷，还算你有良心，只可惜，如今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了。你若早日跟我们老爷开口要了我们家小姐，小姐又怎可能落得召进宫的凄惨下场。”

　　“巧玲，多嘴！”

　　巧玲无趣的扁了扁嘴，“齐少爷，请。”待齐羽扬踱进门，她便阖门退了出去。

　　陆茹玉襟坐在梳妆台前，空洞地看着铜镜中心灰意冷的自己，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齐羽扬埋着头，巧玲的数落犹言在耳，心中伤心内疚，一时语塞。

　　陆茹玉望着铜镜中齐羽扬的身影，问道“羽扬，我们该怎么办？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齐羽扬心如刀割，“我不知道。对不起，都怨我，晚了一步。”
　　他原本，欲先立业，后成家。
　　待金榜题名，鱼跃龙门时，大小齐登科。
　　那日云慈寺赏菊，因参军夫人的随口攀姻，她便负气而走。从那时起，他已决定先上门提亲，让茹玉将心安放肚内。可偏偏，遇上他的父亲齐太守公务繁忙，脱不开身，耽搁了几日。不曾想.....

　　“羽扬，你后悔吗？”

　　“我后悔，无比后悔。”

　　茹玉心内又是一阵抽搐，“你难道没有什么话想说？”她希望他说出待他远走高飞的话来。

　　齐羽扬心中有千言，有万语，可是，又能改变什么呢？平添伤感罢了。
　　他慢慢走近她身侧，看着铜镜内的她，“茹玉，何时动身？”

　　“三天后，也就是中秋。”

　　齐羽扬面露哀色，“这么快？”
　　片刻，他又说道“茹玉，对不起。”

　　“有很多话，不知从何说起。”他神情哀戚。

　　陆茹玉泪眼朦胧，不禁冷笑，“如巧玲所言，若你早点向我爹提亲，焉会至此。”

　　“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陆茹玉转过身，站起来对着他，“羽扬，齐伯父早已和我爹心照不宣，有意撮合我们。所谓父母之命，不过是要你点头，就皆大欢喜。可你...就是迟迟不开口。我是姑娘家，总不能等着我去求爹成全。如今这样的结局，我们两人，这辈子，有缘无分，将将天涯路远永难相见。”

　　她不知道，其实他提过。奈何天不遂人愿。

　　茹玉顿了顿，哽咽道：“我真的恨不得一死了之！”

　　齐羽扬听她这番话，五内俱焚，不顾越了礼数，将她揽在怀中，心疼地说道：“茹玉，不要胡说。你还有大好的年华，我不许你死！”

　　“你这么说，反让我更难过。羽扬，别人不知情，难道你也不了解，我的心早已给了你。既是给你了，便要不回来，再无装下其他男人的可能。如今我心如止水，只觉得万念俱灰，倒不如死了，落个清净。可我不能死，我若是死了，我爹、我的两个哥哥，都要受到牵连。生不得，死不能，难过之处莫过如此。”

　　齐羽扬叹了口气，凝视着她的双眼，心疼地说道，“茹玉，为了我，你也要多多保重才是。最无情是帝王家，哪怕穷途末路，亦不可寻了短见。死，除了亲者痛仇者快，再无其他。”

　　她的神情变得坚毅，“你放心，我自当保重。红颜多薄命，为之奈何。我应该看淡的，自古以来，女人从来就是棋子，为了社稷、权势的豪赌，所牺牲的赌注。”说完，看向齐羽扬，柔声说道，“近来多事之秋，我知道你也焦头烂额。你且回去忙正经事，我不会想不开。”

　　齐羽扬知她需要一个人冷静独处，‘嗯’了一声，双腿尤其千斤重，不甘愿地踱门而出。

　　她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再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