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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20、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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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末
小学六年级的那一天,夏天里难得的阴天。竹的生日。
她像毫无生机的木偶一般活动着,在我的印象里,她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笑过了——就连在我面前也一样。
那天,有很多亲戚来到家里,分明是为了竹的生日前来祝贺,却全然不顾宴会的主人公正因此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敢出门。
“竹。”
我在竹的房门口偷偷敲门。人群聚在一堆自娱自乐,一点要来找竹的想法也没有……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
竹在一阵令人生寒的沉默过后,把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隙,确认来人,看见是我之后,眼中的戒备悉数散去。正当她要为我打开房门的时候,客厅里传来一阵吵闹的笑声。
门又被关上了,竹颤抖的声音在门的另一边说着:“不行……对不起……哥哥,我很害怕。”
她就在门的另一侧,可是我却无法接近她——或许我是这个世界上离她最近的人了,却还是不够近。
“竹……我今天很想见到你,不行吗?”
如果不和竹在一起,今天将毫无意义。
——咔哒。
咔哒、咔哒、咔哒。重重的门锁又一次打开,竹打开门,拉着我的手把我拽进房间里,又很快把门关上。
咔哒、咔哒、咔哒。门重新锁上。
竹转过身来,看到我手里的东西,突然眼睛一亮。
——一个棕色的泰迪熊玩偶。
“给你的,生日礼物。”
竹接过小熊,低头盘弄它的两只胳膊,自己玩了起来。没有被父母发现已经是万幸了……这次就让竹多开心一会儿吧。我这么祈祷着。
竹突然抬起头,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穿着长袖?”
……为什么呢?我向她笑一笑,希望能略过这个话题。炎炎的夏天,穿着长袖确实有些闷热。
竹很聪明。
竹已经自己找出了答案。
她把熊玩偶放到一边。
“哥哥,竹说,“把衣服脱掉。”
21、音
“恋爱对象”
我从没想过这种可能,下意识觉得我和空之间存在着一种足够强烈的友情,至少……她应该告诉我她正在恋爱。可是,几乎在瞬间,我很快又陷入怀疑。毕竟,我对空几乎一无所知——我也并不知道她是这样的家庭,也不知道她和家人是这样的关系,不是吗?也许她不觉得我们是朋友也说不定。
……总之应该先找出和空在一起的那个人是谁,要知道这一点并不困难。空和他的事情似乎在他们高中同学里有一定的流传度,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
“凛”
空的同学说,已经有一两个星期没看见他们了。
“刚在一起不久呢——不会是私奔吧?”那人这样无端揣测着。
……似乎,所有的学生都和我周围的人一样,选择对他们的失踪视若无睹。
真是骇人听闻。
22、空
凛告诉我,他有一个习惯。每个星期,他会选出一天,在午后,乘上一辆编号是Y13的公交车,环城一圈,回到原点。有一天,他也带上了我。
那天车里的人很少,加上司机也只不过五六个人。凛牵着我的手,带我坐上公车的双人座椅,一声不吭,递了半边耳机过来。和他的气质不太相符,喧闹的地下摇滚乐传过来。
我觉得自己的大脑正随着过分喧嚣的音乐鼓点振动着,一旁的凛却一如既往平静,好像耳机里什么也没有似的。我头一次有些钦佩他。
那次——我们一路无言,和公车一起围着城市转圈。Y13上的人从来都不多,空旷又有规律的轨迹让我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静。那天开始,陪着凛乘坐Y13也变成了我的习惯,我想……
我想,要是所有事情都能够这么简单就好了。
23、竹
我很怕黑。
蒙上眼睛之后,总是本能地觉得不安。似乎是不得不接受这一切……当他不在我身边的时候。
又黑,又孤单。
漫长的沉默中,他突然又开口说话。
“面具。”
我还没回过神来,他突然凑近我,轻轻吻了一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我不明白。但很快,他把我的眼罩摘了下来,久违的光照让我的眼睛有些刺痛,无暇顾及其他事情。等到我完全适应之后,看到的是一张红色漆成的木质面具,遮住了他整张脸。
他穿着黑色的衬衣,一条简单的牛仔裤,站在我面前,向我伸出手。刚解开绳索的手,手腕有些发酸,我揉了揉手腕,他就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又说:“很痛吗?对不起。”
……只是不信任我而已,我都能理解,毕竟是这种立场啊。能信任罪犯的被害人……可惜我却偏偏就是那么奇怪的人。
只是。
稍微有些不由自主的埋怨滋长出来了。
24、末
斑驳的伤痕,刚愈合到一半,轻率地留下痕迹,是玻璃的划痕,父母一时兴起留下的。竹一言不发地看着,皱起眉。
……太不小心了,是我的错啊。如果更小心一些,应该就不会被注意到吧。或许,我应该躲起来……可是,要我疏远竹,我自己想想也觉得不可能。
她的手指冰冷,颤抖着想要触摸那些伤口,最终停驻。竹掩着脸,低声呜咽起来。
我可以抱住她吗?用这伤痕累累的身体,一点也不体面的疼痛,丑陋的姿态,残破的模样。我可以抱住她吗?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嫌恶?
不想被竹讨厌啊,我亲爱的妹妹。
她身上也那么多……不该有的淤青。竹猛地一下张开手,抱住我。伤口并没有因为她的紧拥而感到疼痛,反而渐渐温暖起来了,好像在加速愈合似的,这种感觉让我无比安心。
我知道,我要保护她,因为她也在偷偷保护我。
25、音
“凛。我好像认识他。”末这么说。
在初中的时候,凛几乎是个透明人。没有擅长的学科,每门科目成绩都在中等水平,不擅长与人交往,在班上常常独来独往,也不擅长运动,没有参加过任何课外活动……这么算起来,他还是透明人中不太讨人喜欢的那一种。
“你认为这种人有可能和你的朋友交往吗?”
末歪着脑袋问。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也和空一样是个骗人鬼谎话精,什么都不擅长——说不定也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我发现自己没办法回答末,因为我开始对这一切失去了了解的兴趣。
只是想起初中的时候,有一些事情。竹被大家排除在人群外的样子,是不是和这个凛一样呢?
……像个圣母一样自以为是接近她的我,是不是做错了呢?
26、空
几乎已经适应了,和凛相关的新生活。只是越是接近他,初遇那天黄昏,接近死亡的快乐就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我始终期待着,他用那把藏在口袋里的漂亮匕首,切碎我的身体。
要是那天。
死在那天就好了。
Y13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我坐在他旁边,耳机里的歌是TK的Tokio.
凛是怎么想的呢?会不会也觉得“那天要是杀死她就好了”?我想象不出来。
公交车好像有点奇怪。夏天最沉闷的时候,下雨,雨声冲走蝉鸣。雨刷和车窗玻璃刮擦着,发出令人不快的声音。
究竟有什么不同?
凛突然看向我。
“空,”他说,“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27、竹
坠河。
新闻上写着这么几个字,匆匆地告知群众:“我们正在寻找幸存者。”
真好啊,我也想坠河。
像那辆庞大的巴士车,义无反顾,带着身上所有的器官,跳进去,什么也不管了。
他问:“竹,对这个案件很感兴趣吗?”
……河。
我微笑着摇摇头,他在旁边玩着什么游戏,屏幕变成漆黑的样子,大大的“game over”写在屏幕上。
大概是不擅长的游戏吧?我已经看见他这样好几次了。
『从高处抛下身体,信仰的一切都在瞬间消失了——我还是没有办法拼凑自己散落的尸块。』
魂女这么写着。
窗外有急雨,蝉鸣不显。是被雨水盖过去了?还是蝉都被雨冲刷下来了?
好像是连呼救声都会被盖过去的雨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