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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山雨欲来 齐欢说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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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石窟刚回来,齐欢就被一道圣旨紧急召入了宫。
前来传达旨意的是将军府的一个小家丁,陆耽在将军府暂住的时候也常常见他,是个细心又单纯的少年。
除了传旨,他还送来了齐欢的朝服和常穿的便服,整整装了两个大衣箱。齐欢走后,陆耽和流淙一一拿出了出来,趁着好天气,挂在院中晾晒。
著境园只剩下他们二人,流淙没什么犹豫,便将昨日没有说完的话告诉了陆耽。
陆耽听后除了与流淙一样心中生疑之外,更多了些不是滋味。
果然人一旦有了偏爱,便会滋生出五花八门的计较。
齐欢既知道牢中的人是他,为何不向他询问真相;
既知道是他,这些日子以来为何要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既知道是他,又怎么,下得去手……
流淙看着公子的神情,便知他黯然神伤更大于戒慎警惕,不禁暗自叹了叹,眼下只希望这齐将军不是真的打算伤害公子才好。
……
陆耽心里当真是五味杂陈。
他想不通齐欢怎会知道受刑的人是他,季先生留下的易容之法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识破。何况当时地牢中幽暗阴冷,目视尚且不便,更遑论透过一张面皮识破他的真实身份了。
若他知道牢中的“流淙”就是自己,那么他就是有意在刑部尚书杜聪面前极力相阻,甚至不惜动用鞭刑,也要将自己留在地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对自己的计划了解多少。
经此一事,他竟还能对自己……那样柔情似水,耳鬓厮磨,他到底是什么打算?
如上所说,陆耽本以为自己在意的该是这些与计划相关的事。可眼下扪心自问,他满脑子想的竟只有一句话:
齐欢说喜欢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不过好在陆耽明白一个道理,人既然长着一张嘴,有什么不明白的就该去问,不能就此种下误会的种子,任其长成参天大树。
更何况,他绝不信齐欢会加害他。
……
于是,当齐欢踏着暮色回到著境园时,陆耽已经等待多时了。
卧房里只点了一根蜡,幽暗静谧,齐欢一进来就嗅到了不同往常的氛围。
“秉烛相候!这才一天没见,就这么想我?”
齐欢试探着坐到陆耽身侧,环住他的肩,却被他轻轻挣开了。
“齐欢……”陆耽凝望着他,缓缓开口,“在地牢时,你知道受鞭刑的是我,对不对?”
齐欢神情忽然一僵,陆耽还未及察觉,他就转而笑道:“对,我知道。”
话音刚落,只见陆耽凝眉欲开口,便抢先握住他的手,续道:“那天,我无意中看见守城的羽林卫拿着流淙的佩剑,就上前询问了缘由,这才得知他因误闯皇城下了狱。等我到了地牢,正好碰上杜聪过来提人,流淙是你的人,我又怎么能让他落到杜聪那个人渣的手里……那时我还不知‘流淙’是你,只得出此下策,动用鞭刑逼杜聪离开。”
陆耽迟疑了片刻,终于问出自己心底最在意的问题。
“你是说……那时候你还不知道是我。”
“当然!”齐欢急道,“若知道是你,就是和杜聪撕破脸面我也不会……你疼,我也疼的。”
“可你后来是怎么知道的?我当时明明易了容。”
“流淙的声音我记得,还有……”齐欢伸手握住他的侧腰,轻轻捏了捏,“这里有个胎记,我也记得。”
陆耽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一时张口结舌,“你你你……怎么知道!”
齐欢叹了口气,“你被舅舅下药那回,我守了你一天一|夜,其间喂水喂药,换洗擦身,都没有假手他人,我自然知道。”
“哦。”
陆耽垂下头,他怎么会不记得。
那时他昏迷了许久,睡梦中胸中闷痛,冷汗涔涔。可醒来后却浑身爽利,恢复得很好。方管家说,是齐欢一直在照顾他。
“那你,你来到园中之后,明知道我有意瞒你,为何……”
“为何什么?为何不问?为何不点破?”
见他点头,齐欢接着解释,“你在狱中不是说了原因吗?况且你待星河与流淙那般好,比好待我还要好,替他受刑,我不奇怪。”
等等,这话里话外怎么越说越酸?陆耽本能想要辩驳,还没想好怎么说就听他又开口。
“至于为何不点破……你费尽心思瞒我,不就是怕我担心吗,我又何必拆穿。往后余生,我自会好好对你,等哪天这事儿彻底过去了,咱们再就花饮茶,坦诚地聊一聊,也是个办法。”
道理都已被齐欢说完。好的坏的,近的远的,连往后余生他都计划上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陆耽心中尚有许多疑思,只是一时也捋不清了。
他似乎忐忑不安地被齐欢带到另一条路上,脚下一直向前走,待他想回过头来看看来时的路,却发现早已被大雾遮掩,什么也瞧不见了。
“那你以后不准再瞒我,有什么便说什么,好不好?”
问出这句话时,他本以为心虚理屈的齐欢定会毫不犹疑地答应,可谁料,他却噗嗤一笑,抬手捏住他的脸,恨恨地道:“小坏蛋,你瞒我多少?嗯?”
他这随口一问倒真是正中要害。是啊,他又对齐欢隐瞒了多少……怕是连自己也说不清了。
“好啦!咱们不说这些了,”齐欢倒是识时务地自己找个了台阶,“过两日我就要走了,你想骂我也骂不着了,来,给我抱抱。”
陆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一怔,眼看他张开胳臂就要拥过来,情急之下来了个金蝉脱壳,旋身站起,立在齐欢面前微微喘息。
“为什么要走?走去哪里?府里出事了吗?”
齐欢张开怀抱却扑了个空,面露尴尬的坐起身,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垂头丧气。
“秦江决堤,中原两省都受了灾,现下正赶上春种,大批流民不得安顿。眼下虽说各级地方官正忙着纾困救灾,但堤口迟迟堵不住,皇上便让我带着一部分羽林卫前去支援。对了,说不定还能遇上你家那黑脸老头和傻子跟班儿呢。”
没心思接他这不着调的揶揄,陆耽急问道:“这么着急?何时出发?”
“今日刚接了旨,明天调兵重编。皇上还另有一些要吩咐的,需再入宫一趟……快的话,明晚就走。”
明晚……
陆耽也不知怎么,心里没由来地一阵慌乱。
他自小也算是锦衣玉食,众星拱月,从来没什么烦扰。
只是每每父亲出征时,他总有说不出的焦虑,连着几天心悸得厉害,仿佛胸中被挖了个洞,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看着他骑着高头大马,领军远走。
此刻他也是这种感觉,一颗心砰砰直跳,分不清是害怕还是担忧。
“怎么了?”齐欢把他拉到身边,他坐着,他站着,膝盖碰着膝盖,“别担心,我心里有数,会照顾好自己的。”
“……嗯。”
……
毕竟身子刚好,又奔波了一天。齐欢不大会儿就困倦地睁不开眼,陆耽硬是逼着他把扒了几口饭,刚放下碗筷,他便倒头睡过去了。
收拾好了饭桌,流淙拿出一个包袱放在桌上,道:“既然公子已经与齐将军解开了心结,那这个包裹……烦劳公子拿给齐将军,辛苦他……交给星河。可若无缘碰见,就算了。”
陆耽小心摸了摸,“是什么?”
“公子打开也无妨,”流淙赶紧主动解开包袱,在桌上摊平,“是他平日爱吃的糕点果脯,他走的前一日买的,当时走得急,就忘了。灾区水患严重,不知道星河还吃不吃得上甜食……”
定睛一看,这包袱虽小,但里头可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盛飨斋的糕点,果子铺的蜜饯果脯,还有挂了糖霜的山里红。每一样都用不同颜色的油纸包着,整整齐齐叠摞在一起。
“好。”陆耽微笑道,“今晚我就嘱咐他带上。”
流淙面露憨涩,点了点头,“以往星河在跟前,我总拦着不让他多吃。现在他一个人在外,又惦念他吃不着。”
“无论让他吃还是不让他吃,你的心意,星河都明白。”
“会吗公子?”流淙眼中一亮,旋即又灭了,“他像个傻子一样。”
陆耽忍俊不禁,“你呀,真该看看那日他得知你受伤入狱时的样子,当时我就想,如果流淙是星河第二个在乎的人,便绝没有第一个了。”
流淙听罢脸色当即明媚了起来,他稍稍压低了下巴,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浑身都跟着颤动,像一只喜出望外的蝉。
忘形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对面正坐着陆耽,他又连忙收敛起来。
陆耽看在眼里,会心一笑,起身准备离开了。走时轻轻托起包袱,生怕弄坏了里面的糕点。
“公子!”
陆耽刚刚走到门口即被叫住,他回过头,只见流淙缓缓站起身,远远地,郑重地说道:“我和星河自小相依为命,再难再苦的时候也没有分开,自然在乎彼此。可要说,我们两个最在乎的人,便只有公子。”
孤山独院,夜色凄寒,陆耽望着眼前这个身长八尺、眼波纯粹的年轻人,四肢百骸忽然有一股暖流淌过,胸口也热热的。
曾几何时,他们早已经成了一家人。
“好。”
他也真诚地答道。
……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齐欢就已经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了。
陆耽听到了动静,挣扎着要起身送他,却被他一把按了回去。
“等我回来。”
他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缱绻的吻,便起身离开了。
只留下一室冰凉的铁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