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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千方百计 齐欢心中连 ...

  •   山中清晨浮岚暖翠,燕语莺啼。

      漫山阔叶经露水浸润了一宿,更显得郁郁葱葱了。

      流淙正挽着衣袖晾晒刚刚浣洗的衣物,轻轻抖开,又用掌心一点点抚平。衣裳薄如蝉翼,晨光一倾,便在上头绘出了一朵金牡丹。

      他喜欢这个时辰,更喜欢这样的情境——星河和公子都还没起来,他和大叔各自忙碌,常常是一个浣洗一个备餐。等他们二人收拾妥当,大家团聚而坐,吃上一顿清茶淡饭,言笑晏晏,就像一家人一样。

      按理说今日也同往常,流淙本该一人在院子里安享着静谧的清早。

      ——如果不是面前有个人,天还没亮就从东头到西头来来回回走个没完没了的话。

      “齐将军,你要是再走下去,这院子里的豆苗就要死绝了。”

      齐欢这才停下步子,抬起脚,一脸惺忪地瞅了瞅,俯身把那些被他踩进土里的豆苗往外薅了薅。

      他是真的发愁……

      眼看着过了一宿,自己的身体已经大好了。等陆耽醒来,定要问他什么时候回府去。就算他不催,那吹胡子瞪眼的面具老头儿也会把自己赶出去……

      可陆耽既已身在著境园,自己一时也难以立什么名目再把他接回府。况且,他身边还有这么几个功夫了得的带刀护卫,明着抢回家也行不通。

      这可怎么办才好……

      肚子里窝的火直冲天灵盖,齐欢阴阳怪气道:“你这豆苗种得可真好啊,明明还很稚嫩却跟老头子似的垂头丧气的,怎么着,著境园的水土连一棵菜也养不活?渊明先生的‘草盛豆苗稀’怕是为你作的吧。”

      流淙面色无波地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这园中的豆苗,都是公子亲自栽种的。”

      “……”

      齐欢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当场噎过去。

      缓过劲儿之后,便小声咕哝:“身子都坏成那样了,还有心思种菜?真是不听话。不过仔细看,这稀稀拉拉的豆苗……还挺可爱。”

      这么想着,就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飒飒发抖的脆嫩豆瓣,又给他搓了搓土,像对待什么珍宝似的。

      流淙远远投去一个看傻子的眼神,摇了摇头,转身回屋去了。

      ……

      “铛铛铛”

      他这厢刚走,院子外面竟有人敲门。

      齐欢四顾无人,又不好喊谁过来,只得自行前去开门。

      ……

      “方益达?你怎么过来了?”

      “将军!”方益达的圆脸跑得刷白,“我担心你啊!你这一天一|夜也没回府,昨日咱们俩分开时,你、你虚弱成那样……我这心里怎么放心的下。”

      齐欢笑笑,“还真叫你这个碎嘴子给猜对了。”顺势把他让进院,“昨日我昏倒了,躺了一天……”

      “昏倒?!”方益达大惊失色,来回翻看齐欢的衣裳,仿若他是个油锅上的酥饼,“请大夫了吗?大夫怎么说?这里的大夫能行吗?”

      齐欢眉头一皱,一把拍掉他的手,“已经好了,别婆婆妈妈的!现下我正为一件事烦着呢,你来了正好,替我出出主意。”

      于是,二人脑袋抵着脑袋,就站在陆耽的院子里,大张旗鼓的密谋起来。

      不多一会儿,只见方益达两撮豆虫似的眉毛微微一扬,接着连连点头,想是已经明白了大概。

      “将军,你且后退。”

      “你要干嘛?”

      “你退。”

      “……”

      “好,再退。”

      “……”

      “对对对,再退。”

      齐欢一头雾水地退了近两丈,直至前厅门口才停下。

      只见方益达圆滚滚的肚子缓缓吸了进去,紧接着圆脸一皱,一肚子的气被提到嗓子眼,化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哭。

      “啊!将军,将军你这是怎么了!我的将军啊!啊~啊~啊~”

      那嗓门儿,生生劈出了个三岔路口。

      齐欢当即脚趾抠地,满脸生无可恋,压着喉咙喝道:“方益达!你哭丧呢!”

      可是不得不说,方益达这一声鬼哭狼嚎当真奏效,著境园仅有的这几个人全给他叫了出来。

      祝良辅从厨房钻出来,手里还拿了个蒸篦;流淙后头拖着星河,星河一脸迷糊,想是还在做梦;最后出来的是陆耽,他似乎刚刚洗了脸,额头两侧的碎发上还挂着水珠,手巾也没来得及放下。

      齐欢瞧他睡醒的一张小脸又白得吓人,刚要过去询问,对面的方益达却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吭哧吭哧”一连串跪步直冲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

      齐欢当场惊掉了下巴,那可是梨园伶人的看家功夫,他方益达可真是个聪明蛋!

      “将军、将军啊!”

      方益达一通哭嚎,就要背过气去了似的,眼泪鼻涕全抹在他的袍子上,恶心吧啦的,齐欢捏住一撮布料抖搂了两下,终于放弃了。

      陆耽见状赶紧走上前去,其他人也跟着围了过来。

      “方管家,你……你这是做什么?”

      “没事儿……我……呜呜呜……我就是心里难受。”

      方益达哭湿了齐欢的袍子,他也不让自己受罪,一个旋身又抱住陆耽的腿,换个干的继续哭。

      陆耽脚下不稳,一不小心被拖了个趔趄,流淙在一旁心头一紧,就要上前,被他使了个眼色劝了回去。

      他弯腰拖住方益达的小臂,小心将他扶了起来,“咱们先起来,有什么难受的也可以和我们说一说,你家将军也在,定不会让你受一点儿委屈。”

      “公子有所不知……”方益达吸了吸鼻涕,偷偷觑了齐欢一眼,哽咽道,“叫我受委屈的正是我家将军。”

      大家齐齐看向齐欢,“啊?”

      齐欢一双眼睛都黏在陆耽身上,冷不丁听他这么一说,也是满头问号,“哈?”

      方益达站定,使劲儿吞咽了几下,开始了他的表演。

      “前几天,将军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白天也不知去了哪里,回来身上不是土就是泥,眼看着瘦了一大圈,我心里本就已经够着急的了。偏巧昨日,张大人又来到府里,说皇上就要下旨为将军赐婚了,逼我说出将军去了何处。我哪里知道啊,就是知道了他来了这著境园,也是万万不敢引着张大人来叨扰公子……张大人不听,就狠狠打了我一顿。你看,我这胳膊上还有伤呢!”

      陆耽一字一句地听着,却在”“赐婚”二字之后,耳中一阵尖鸣,什么也听不到了。

      齐欢仍看着他,目不转睛地。

      方益达见根本没人搭理自己伸出去的胳膊,倒是星河上前凑了凑,便轻咳了咳,悻悻地收回去了。

      “今日一早,我就想着来著境园碰碰运气,没曾想将军果然在此!原本我有一腔冤屈要跟他诉说,可他这脸色比我的还要难看,一问才知昨日他竟昏倒了……我和将军出生入死,什么苦没吃过?何曾见过他昏倒?我这心里头……心里头……”方益达狠狠垂着胸口,“我们主仆二人……这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

      陆耽按下心头的酸楚,歉然道:“齐欢他是受了风寒,这说起来还要怨我们待客不周……”

      “凭什么怨咱们!是咱们要他守在门口的吗?像个叫花子似的,赶也赶不走……”星河怨气横生,忍不住冒出几句“甜言蜜语”,只是话音未落,却叫流淙一把拽了回去。

      “什么?”方益达捂着嘴巴后退一步,面色沉痛,眼眶包泪。

      齐欢心中连连叹道,这货可真是个人才!

      陆耽急于解释,还未张口却被他摇摇手阻了回去,方益达转而慷慨陈情道:“陆公子,你还记得那日在皇家园林门口,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吗?我身份低贱,说出的话没什么分量,可这一片赤诚的护住之心事是绝不能让人看轻的,你……你怎能这么对他……”

      陆耽心里发急,赶紧开解道:“方管家的心情我自然清楚。前几天着实有些误会,是我……是我怠慢了齐欢。昨日大夫已经来过了,现在看着他也好些了。你……不要太担心。”

      “好多了……咳咳咳……”齐欢扶额,从嗓子眼儿里硬挤出了两声咳嗽,“好多了。”

      听见他咳嗽的声音,陆耽哪还敢再说什么,他心里头也跟着难受起来。

      这几天他昏昏沉沉的,清醒的时候不多,期间也只是听闻齐欢来过,却没想到他竟一直守在院墙外面。

      怪不得大夫说他劳形苦心,原来真的是餐食不定,心情郁结着熬过来的。

      方益达抹了抹脸,刚把煎饼似的面皮摊平,转瞬又皱成一了团,“这几日我又要出门一趟,家里的仆人本就不多,他们一个比一个胆小,不敢到将军跟前伺候。将军也从来不爱麻烦下人,能自己干的就绝不喊人……怕是等我走后,他又要无人照料了,眼下他还病这,这可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说完眨巴眨巴眼,呜呜咽咽地再也听不清了。

      陆耽思忖了一会儿,转头看了看齐欢,见他正盯着自己,赶紧又将眼神移开,叹了口气,便拍了拍方益达的脊背,温声道:“他身子不适,这几天就在我这里住下好了。等方管家回来了,你再接他回去。可好?别再哭了……”

      就等这句话!

      齐欢可算放了心,两掌一拍,转身便过河拆桥:“诶诶诶别哭了!陆公子不是说了吗?我这几日就先住在这里,你就……该干嘛干嘛去吧!”

      方益达眼泪鼻涕都还挂着,一时间收得太猛,忍不住噘嘴嘟囔:“我……我……我还没吃饭呢。”

      话音未落,只听“叮呤咣啷”,将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大家齐齐转身,只见祝良辅仍旧一句话不说,却狠狠将手中的蒸篦丢了出去,蒸篦在空中打了个旋,哐当砸在地上。扔罢,他便气哼哼地走了,星河傻愣了一会儿,捡起蒸篦跟了上去。

      齐欢白眼一翻,这老头儿,气性真大。

      陆耽叹了口气,歉然一笑,正要开口留方益达吃饭,却被齐欢一伸手揽了过来。

      “吃什么饭!回府去吃!”

      方益达瞧着这院里一个毒舌小子,一个冷面护卫,还有一个遮住脸的火爆老头儿,算来算去也就陆公子是个好说话的,便当即打消了吃饭的念头,脚底抹油似的告辞了。

      ……

      送走了方益达,流淙护着陆耽回了卧房,院子里终于清静下来。

      齐欢出了大门,方益达果然还等在那里,小眼儿一挑,邀功道:“将军,嘿嘿,如何?”

      齐欢拍了拍他的后脑,忍不住称赞:“你小子瞎话编的可以啊,张大人、皇上、赐婚,说得跟真的一样,我都差点儿信了,回去重重有赏!”

      方益达两眼一扑闪,一脸无辜,“我没编啊,赐婚……是真的!”

      齐欢大震:“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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