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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燎原之火 齐欢喘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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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益达找到齐欢的时候,他正蜷在软榻上时断时续地呓语。
屋里晨光大亮,两头窗户对敞,一阵接着一阵穿堂风凉飕飕的,素白窗帘拧成粗绳又散开,猎猎作响。
一丁点人气儿也没有,方益达刚踏进来,就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赶紧跑到跟前,见着冷汗涔涔的齐欢,心就一把被人攥住了,说不出的难受。
“将军,将军醒醒……”
轻拍了拍,可齐欢只是皱起眉头嘟哝了几句,仍醒不过来。
方益达又摸了摸他的脸,只摸到一手冷汗,叹了口气,只得再叫,“将军……将……”
腾地一下,只见榻上的人两眼一睁,直直坐起来了,方益达吓得一个激灵,刚刚褪|去的鸡皮疙瘩又冒出一层。
齐欢喘着粗气环顾一周,垂下头抹了把脸。他只觉得脑中混沌不堪,浑身发紧,呼出的气却是滚烫的。
“你怎么来了?”一开口,喉间像被利刃割开似的,又干又痛。
方益达哪里还敢卖什么关子,“著境园派人来了,说是陆公子回来了……”
“真的?”
齐欢大悦,眉目当即就舒展开了,什么也不顾,站起身就要走。
可刚直立起来,身子登时变得重如千钧,双|腿却绵软地不成样子,一个趔趄向前扑去,情急之下他反手扶住屏风,才堪堪站住。
“将军!”
后头传来心急如焚地一声喊叫……齐欢根本没什么心思听他啰嗦,合目喘了两下,站定之后又向外走去。
方益达抠着胖手,亦步亦趋地在后头垂死挣扎,“要不咱先回府吃点东西?你看你都虚弱成什么样了。陆公子……回去咱们就把他接过来,不在乎这一时半晌的。”
见齐欢充耳不闻,步伐渐急,他绞尽脑汁赶紧又补上一句,“好歹咱们、咱们先回去洗漱洗漱,瞧您这脸色,陆公子要是见了,不得心疼坏了呀!”
这一句当真有用,齐欢猛地停在原地,大概是身子有恙,宽阔的脊背也不似以往那样挺拔了。
方益达在后头惴惴地等着,只见他思忖了片刻,沉声道:“……先回府。”
……
车轮碌碌,颠簸地厉害。
方益达屈在角落,身子暗暗使劲,才不至于被颠得七倒八歪。
其实,对齐欢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方益达很难说得清。
他是主人,也是兄长,是军中统帅,也是良师益友。初上战场的时候他俩还能并肩作战,可齐欢一升做副将,就寻了个机会把他调入后方,成了火头军。
一开始他不服气,自己平日里胆小如豆不假,却死也不做那苟且偷生的的缩头乌龟。
可齐欢执意坚持。
他说:“咱们两人总要活着一个,将来若有机会回西南,也能有人给大家烧烧纸、上柱香……”
从那开始,方益达就知道,哪怕是天塌了,齐欢也会罩着自己。
可现如今,看他这样作践自己,方益达满心的酸楚不安无人可诉,心里头压着千钧巨石百十万,一张脸上乌云密布,像是下一秒就要跳车似的。
“别担心,”合目抵着车窗的齐欢忽然开口,“我心里有数。”
“……嗯!”
方益达撇着嘴角点点头,一颗金豆子落在手背上,他赶紧背过身去。
……
说是洗漱便真的只是洗漱,方益达到底没能哄骗着齐欢吃上一口饭。他回到府中只待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挑了匹快马,奔向著境园。
晨间山风更凉,齐欢站在门口打了个寒噤,敲响门钹。
星河开了门,只扫了一眼,他就鼓囊着脸颊一言不发转身往回走。
齐欢心如明镜,自然也无需多问,二人一前一后默默走着,周遭的空气连眼前的春|色都冻住了。
到了前厅,星河停下脚步。
阳光从屋外撒进来,只撒了一半。陆耽坐在当中,脚在阳光底下,身子埋在阴影里。见齐欢进来,他微微抬起眼皮,没有起身。
他穿了件天青长袍,以前从没见他穿过这样明艳的颜色,应是新换上的,前襟镶着的金边亮闪闪的。他的手柔软地放在大|腿上,齐欢一走近,指尖就动了动。
他仍旧坐着,不着痕迹地挺挺胸膛。
齐欢靠得更近些才能看清陆耽的脸……下巴更尖了,脸白的不像话。他原本就白,以往白的莹润,笑着的时候脸颊染上粉色,散出淡淡梅花香。而今日的白,却像白得如一块白布,白得密不透风。
可他的嘴巴却很红……齐欢见过女子焦干的唇涂上口脂的样子,就是这样……如同塞满了砂子的伤口。
齐欢到了跟前,盯住他,陆耽的眼睛在瘦削的脸上似乎显得大了一圈,睫毛呼呼煽动,努力撑起眼皮。
他笑笑,“你来了。”
齐欢点点头,他也想笑笑,却只扯了扯面颊,嘴角一动不动。
“你瘦了很多。”
陆耽一怔,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垂下眸子,缓缓四顾了一圈,像是在找镜子,见没有,只好放弃。再抬眸看向齐欢,神情中就多了几分不自在。
“这几日……每、每天都在奔波,可能是累着了,不碍事。”
一阵酸楚从鼻腔直冲眼睛,齐欢蹙了蹙眉,逼退了眼底就要溢上来的湿润。
齐欢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人就这么对望着……
没人知道,齐欢的心此时如冰水里烧红的烙铁,长袖之下,他几乎要将自己的拳头捏碎。
俯身握住他的手,齐欢轻轻道:“你的手也很凉。”
不单单是手……这件天青袍子不合身似的,又宽又大,衬得他单薄得像一片树叶。
“我没事……”陆耽又垂下头,却没有挣开,“我听他们说了,那日在牢里,流淙被冤枉,是你救了他……虽然,虽然你打了他,但我们都知道你是为了助他脱身,他不怨你。”
心里的口子又一次裂开,齐欢回想起自己挥出的那几鞭,痛得几乎站不住,他望着陆耽,眼眶里终究朦胧一片,“是吗,那他还痛吗?”
陆耽笑着摇摇头,悄悄捏了捏他的手心,“他不痛,伤已经全好了,现在活蹦乱跳的。”
“那……”
“……齐将军,请你自重!”
一嗓子高声呵斥将齐欢打断,他这才注意到,前厅中竟还有一人。此人站在梁柱旁的阴影里——正是那带着面具的家仆。
齐欢握着陆耽的手直起身子。他此时没那么多耐心,更没什么虚与委蛇的笑脸相迎,只抹了把眼睛,便直勾勾的看着祝良辅,嘴角朝下,方才积蓄在眼中的湿润霎时冻成寒冰。
祝良辅心道,齐欢小时候就像是喝聪明药长起来似的,那是邻里皆知的鬼机灵。眼看现下成了大人,却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不要命的浑劲儿,怪吓人的。
想到这儿,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脚,竟向后挪了半步。
齐欢:“这位大叔,您有事吗?”
“我……”
“如果没有!”齐欢下巴一抬,鼻息粗重,道,“我有要事得与陆公子私下商谈,还需劳烦您回避回避。”
祝良辅脱口而出,“不行!”
话音未落,二人都上前跨了一步,怒目相向,一时间剑拔弩张。
陆耽用力向祝良辅使了个眼色……
他心道,齐欢到底是对流淙被抓一事生了疑虑,屏退大叔,这是向他追根究底来了。
也难怪,流淙是著境园的高手,却像一条虾米似的被几个羽林卫扔进统领衙门的地牢,任谁都会生疑。也怪自己,什么“追一个偷子追到了城”,这瞎话编的也太瞎了。
祝良辅看了看陆耽,不情不愿地后退一步,刷的一声合上剑鞘,便梗着脖子走了出去。
齐欢回身站定,颀长的身形微微摇晃,握着陆耽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陆耽心中忐忑,他刚刚苏醒,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嘴上说着话,实则脑子正在拼命地转……良辅叔一大早就阻止他,说不要叫齐欢这么早过来,得把眼前的事情都找个说辞才行……可自己非是不听,眼下却是真的有点后悔了。
到底怎么说呢?什么说辞才能打消他的疑心?
……
齐欢不发一言,一遍又一遍看着他,像在用眼睛临摹他……从眉间到鬓角,从下颌到额头,又从上唇到下唇……
“其实……”陆耽咬着嘴唇,“其实那天……那天……我……唔……”
陆耽呼吸一停,当即瞪大了双眼。
齐欢!齐欢亲了他!
……
他吓得手脚一缩,反应过来便伸手去推,触手一片滚烫。
“齐欢,你,你干什么!”
齐欢喘息着睁开烧旺了的眸子,一把箍住他不安分的肩膀,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吻得更深,不容他再动弹一下。
一双紧贴着人影,在光与暗的边界,交缠、晃动。
不多会儿,陆耽的眼睛就变得湿漉漉的,他大病初愈,强撑着一丝力气也被抽得一干二净。
他无意识地闭上眼,感到一条狡猾的蛇在他身上游走……
他细软的手腕,他的脖颈,耳廓……所到之处,燃起熊熊烈火,将他烧成一团灰烬。
这条蛇终是又回到他的唇上,吮|吸着、摩挲着他口中每一寸角落,冰凉滑腻,蚕食着他的气力,瓦解了他的意识,他像是被扔在岸上的鱼,只能无助地吐气。
陆耽的眼前一片白光,他看不到也听不到,只能感到齐欢炙热的鼻息。
“齐欢,你、你不能……”
稍稍退开,齐欢合目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磨着鼻尖,断断续续喘息:“不能……不能什么?嗯?乖……听话……”
他是困在沙漠里的旅人,他是他快要枯死时寻着的一株蛇莓果。
累极了,要渴死了,他想粗暴地对待这颗果子,把他吞进肚子里,吮干每一滴汁液,纵然有毒,他也万死无憾。
热得发狂,疼的发狂,每一次触摸,就如同天降一束甘霖,短暂地解了这一身的燥热,可这甘霖也是烈酒,又再度燃起更烈的火。
他没有办法,只得不断贴近、再贴近,触碰、再触碰。
隔着衣裳,火已燎原……
……
突然,陆耽感到一只灵巧的手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探入他的腰间……他当即麻了半边身子,却换来一瞬晴明!
陆耽急喊:“不!”
接着一把推了出去,弄不清自己使了几分的力气,竟意外地把齐欢推开了。
齐欢茫然后退几步,目光凝滞地望了望他,还没等他说什么,竟向后一仰,咣当一声昏倒在地。
陆耽大惊,直直向前扑在他身上。
“来人,快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