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皇子的逃婚日记》糖块

17、只不过

　　“非也非也。”那人摇摇头，语气轻和，“在下只是在新弗住过几年，说话可能带了些当地口音。但我本质上，仍旧是东越人士。”
　　“哦。”闻言，凌云意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
　　步溪归却是深深地看了那人一眼，浓黑的眉头略微皱起，像是有些不大高兴。
　　秀荣也警惕地看着对方，生怕这人把他们单纯的小殿下骗了去。

　　偏那人像是未觉察到一般，反倒是拖着凳子坐得更近一些：“不过在下倒是对姜国很感兴趣，先前也在其他地方游学一番，见过不少风土人情。小公子若是感兴趣的话，在下也可以陪您聊一聊。”
　　他目光在步溪归等人身上梭巡一圈，笑道：“这些人，恐怕都是东越的吧。”
　　“嗯嗯！”凌云意用力地点点头，又有些好奇地瞪大眼睛，“你真的有空同我聊天吗？”
　　“当然。”对方像是被凌云意逗得忍俊不禁，“能同小公子谈天说地，是在下的荣幸。”

　　很快，他便自然而然地说及新弗的事。
　　看得出来，对方的确对新弗很是了解，说的几桩事，都是早年新弗发生过的事。
　　凌云意虽然久居深宫，对外面的事情不甚了解。
　　但此人说的那些事情，桩桩件件，也都是只会发生在新弗的事情。

　　凌云意越听眼睛越亮，倒是那人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哭笑不得道：“小公子，你这般看着在下，在下要说不出来了。”
　　“……”凌云意有些哀怨地收回目光，明显有些不大高兴。

　　秀荣在一旁觑着步溪归的脸色，只觉得他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那是，自己辛辛苦苦跑前跑后照拂多日的小殿下，对他仍旧是呼来喝去，颐气指使。
　　但对那人，只因其在新弗呆上几年，便能与凌云意相谈甚欢。叫人心里好生不舒服。
　　“将……”秀荣刚张口，便听得步溪归冷冷吩咐道，“他不太对，多留心。”
　　“啊？”将出口的话被打断，秀荣有些发懵，但还是道，“将军，您不隔开小殿下跟他吗？”

　　“能教小殿下高兴，为什么要隔开？”步溪归看过来一眼，又收回目光，落在凌云意身上。
　　不知道那人说了什么，凌云意嬉笑出声，原本圆滚滚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眼角眉梢满是笑意。
　　步溪归眼底也禁不住漫出点笑。

　　得了，他们将军是个痴情种，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是，奴婢会好好盯着那人，绝对不会叫小殿下出事。”秀荣恭敬地应声。

　　王仲元埋在房间里整整三日，又借用客栈的炉火和锅灶潜心研究两日，才差不多弄明白。
　　归化梨糕能治淤积之症，起作用的的确是归化梨浆。但只是拿归化梨浆入药还不行，非得再重新进行炮制。
　　量多量少，也需得仔细控制。吃得多了，甚至还有可能造成血崩。
　　他将剩下的归化梨浆小心收起，打算回到康平后，再跟太医院的同僚们好好研究一下，看看要如何能入得药中。

　　连续两三日晴天，外面的地面也总算是干了。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临行前，凌云意去同希珩道别。
　　“我同他们要走啦，这几日谢谢你陪我聊天。”凌云意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舍的意味。
　　希珩抬头看他，又瞧了一眼站在凌云意身后的秀荣，道：“你们打算去何处？”
　　“康平。”秀荣还未来得及阻止，凌云意便已经说出来了。

　　“哦？”希珩像是有些兴趣似的挑眉，“在下恰巧也去那处，不知小公子能否行个方便，带在下一程。在下孤身一人，实在怕遇到劫匪。一路上，在下也可以再说些其他地方见着的趣事，哄小公子开心。”
　　“可以吗？”凌云意有些意外，道，“但我们应该没有多余的车马供你使用。”
　　“没关系，在下孤身一人徒步良久，能有车队愿意收留在下，已是在下之幸。”希珩笑起来，又像是有些犹豫，“就是不知，您身旁那位人高马大的侍卫，是不是愿意收留在下……”

　　说着，他敛目，脸上似是有些失落。
　　“放心。”凌云意拍拍胸口，打包票道，“我去同他说。”

　　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秀荣眉头微蹙，试探性地问道：“小殿下，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希珩这人，自接近开始，以东越人的身份自居，但观其吃饭用度，却更接近凌云意这个姜国人。
　　除此之外，其一些小习惯，也与东越人不尽相同。
　　这些许许多多的疑点，叫秀荣不免担忧。希珩的出现，好像是有人做的一场局。

　　偏生凌云意像是听不出来秀荣的未尽之意一般，不满道：“怎的？我说了不算？”
　　“……自然是算的。”还能怎么办，和亲队做主的都恨不得把凌云意捧在手心里，她也只能听令行事，“不过您那马车实在狭窄，您可千万别让他上马车。”
　　“我知道。”凌云意不耐烦地道，“我又不是傻子。”

　　接下来的路，便越发难走。
　　充阳本就是个发展一般的小城，早年姜国占据扶州之时，常在边境骚扰劫掠。
　　马蹄常踏，致使官道都坑洼不平，马匹行走其上，也要格外小心。

　　马车也被颠得起起伏伏，凌云意在车中左摇右晃，好悬没被颠吐。
　　他半死不活地扒着车窗，脸上神色恹恹，哪里还有出发前那点兴奋劲？
　　希珩就随行在马车旁，瞧着他这般模样，眼底闪过一抹暗色：“小殿下，您可是不大舒服？”
　　“唔……”凌云意用软帕捂着嘴巴，怕一张口便吐出来。

　　“不舒服的话，在下这里有可以缓解不适的药。”说着，希珩从包裹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抬手要往马车里递。
　　秀荣匆匆赶来，先凌云意一步接过小瓶子。
　　“这……”希珩像是有些意外，看了看凌云意，又瞧了瞧秀荣。

　　“我家公子身子娇气，寻常的药不太能用得，还得随行的大夫看过才能用药。”秀荣笑着道，“公子如此有心，奴婢自是感谢。但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奴婢可担不起这责任。”
　　她说话温言软语，脸上的表情却是不容置疑。
　　希珩像是有些无奈地笑笑，道：“这是自然，姑娘可以放心拿去查验，若是这药当真有问题，在下愿一力承担。”

　　秀荣懒得搭理他，让人过来帮忙看着，自己去找王仲元。
　　凌云意本就身子虚弱，别说希珩身份存疑，即便他的确单纯无辜，且精通药理，秀荣也不敢让他随意对凌云意用药。
　　希珩看着秀荣离开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转头去看凌云意时，面上尽是无奈的苦笑：“看起来，秀荣姑娘似乎信不过我。”

　　凌云意歪头看看希珩，脸上表情单纯又不解：“方才不是你说可以让秀荣姐姐放心查验的吗？”
　　像是陡然喝了一大口风，卡在嗓子眼，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憋得希珩几乎涨红一张脸。
　　凌云意又安慰似的说道：“没关系，我还是相信你的。等会儿秀荣姐姐来了，我好好去跟秀荣姐姐说一说。她肯定会听我的。”

　　希珩勉强扯一扯嘴角，憋了半天，最后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到底谁说的凌云意单纯不经事的？

　　是夜，车队又行至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之地，没办法寻客栈投宿。
　　秀荣他们忙忙碌碌撑起帐篷，又将车架腾出一辆，铺成软床供凌云意休憩。
　　也有人升起锅架，煮了一锅面糊汤，盛出一碗给凌云意喝。

　　面糊汤里加了少许菜碎、肉干和香料，汤鲜味美，喝上一口，热乎乎的，叫人觉得格外舒服。
　　凌云意抱着汤碗，喝得额头上都在覆着一层薄薄的汗水。
　　细碎的发丝黏在额角，被篝火映衬得明亮，显得格外漂亮。

　　步溪归坐在凌云意另一侧，听他跟希珩聊天。
　　希珩啃着干粮，咽着冷水，心里不受控制地将凌云意骂上一通。
　　也不知他到底是聪明还是愚钝，邀人共享面糊汤，也不知多相邀几次。
　　他只不过碍于面子推拒一番，凌云意便当真以为他吃不惯面糊汤，居然真的不再提了。
　　这么冷的天气，冰冷的水咽下，像是由内而外都被冷水浇透似的，冻得他几乎瑟瑟发抖。

　　说话的力气也像是随着热力消失而散去。

　　王仲元却是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找凌云意。
　　他这几日忙着研究归化梨糕，还没能好好谢过凌云意呢。

　　“小……公子，多谢您指点。那药的确卓有奇效，需得按照您说的法子来才行。您可真是聪颖过人的天才！”他有些激动地搓搓手，“不知日后属下若是有药理相关的问题，还能不能来找小公子探讨？”
　　凌云意被他夸得飘飘然：“那是当然。”

　　希珩闻言，似乎有些好奇地道：“小公子居然还懂得医理吗？实在是叫人意外。”
　　凌云意还未来得及回答，步溪归便已捉住他空置的那只手：“他并不会什么医术，只不过是歪打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