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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你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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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仲元被人从睡梦中唤醒,迷迷糊糊穿着中衣便被几个人硬是拉到客房里,连药箱都来不及拿。
“哎哟,你们这……我没带药箱,怎么诊治?”王仲元一边被拖拽着,一边用力挣扎,差点袍袖都被人拽掉。
到了秀荣屋里,秀荣已经披上外袍在床上坐着,瞧见王仲元进来,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方才吐了口血而已。”
她脸色倒也正常,完全不虚弱苍白。
其他几个人放开王仲元,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劳驾您好好替她看一看,万一秀荣姐姐哪里不舒服呢。”
这些年,她们也都在沙场之上滚过,多多少少都有些旧疾。
秀荣的旧疾最为严重,是某次身负重伤,又落入河中漂泊几日,造成的淤症。
王仲元这两年也想方设法替秀荣调养,但都不见成效。
平日里还好,一到阴雨天气,便腿脚软疼,没法出门。
王仲元闻言,搓了搓眉毛,坐在床前,替秀荣诊脉。
只是越诊脉,他眉头便皱得越紧,半晌,居然又让秀荣伸出另外一只手。
“怎的?秀荣姐姐情况很严重吗?”几人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
“可……我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啊。”秀荣不解,说实话,吐血之后,她还觉得身上松快许多。
“确实没什么要紧的。”王仲元收回手道,“你身上的淤积消去许多,大概是方才那口血的缘故。这几日你可曾吃过什么跟往常不一样的东西?”
东越与姜国的战争维持多年,东越患有淤积之症的岂止一个两个?
先前此症只能调理,但许多都要服药很多年。若是能有行之有效的治疗手段,那可是件天大的好事。
“旁的东西?”秀荣想了想,道,“小殿下想吃归化梨糕,我便买来给他吃。只是买回来,他又闹着说不要吃了,就让我吃了,这可算得?”
“算得,算得。”王仲元猛地站起,差点将椅子撞倒。想起如今是深夜,憋闷半晌,吐出一口气,“这么说,那小殿下还当真是个福星。”
非但瞧出柯长风的隐疾不说,居然还误打误撞治好了秀荣的淤积之症。
“……是。”秀荣的眉眼柔软下来,笑着道,“明日我合该好好谢谢小殿下。”
翌日天还未亮,天空陡然一阵雷声作响,居然下起暴雨。
雨水几乎连成雨幕,将地上尘土溅做泥水。待到众人醒来时,几乎已经能漫得过脚面。
湿气在空气中浮动,吹得人有些遍体生寒。
凌云意缩在被子里,冻得瑟瑟发抖。
新弗一直气候温润,即便是寒冬腊月,天气也不会太冷。
但充阳天气本来就要冷一些,一下雨,更是温度骤降。
此次和亲又走得匆忙,春莹根本没替凌云意带几件厚衣服,他现在简直都不敢离开床的范围。
秀荣换了一身棉袍过来,瞧见凌云意神色恹恹地缩在床上,急忙走过去查探情况:“小殿下,您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有点太冷了。”凌云意打了个喷嚏,就差把脑袋缩进被子里。
秀荣匆匆去拿了外间的被衾过来,把凌云意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像是裹着糯米的大粽子:“您先稍待片刻,奴婢这就替您去置办衣裳。”
秀荣前去置办衣服,早饭是步溪归端上来的。
是碗煮得浓郁鲜白的羊汤,泛着热气。其上点缀着些许绿色的菜碎,令人食指大动。
“我不吃葱。”凌云意瞥了汤碗一眼,又缩回被子里。
“回小殿下,碗里只放了香菜。”步溪归看着圆滚滚的被子堆中冒出头的凌云意,眼底不由得浮上些许笑意,“这是东越这边的吃法,您要不要先尝尝?”
不管是吃穿用度,东越比起姜国,都略显粗糙一些。
像是新鲜的羊肉,若是在姜国,定是要以清水炖煮,只放些盐就可以,吃得便是其原汁原味。
但在东越,再好的羊肉,都可以熬成一锅羊汤,其上葱花芫荽点缀,再加点羊油熬制的辣椒,浓香鲜美。
凌云意裹着被子挪了挪,像是个球体一样“滚”到床边,指尖艰难地从厚重的被子里探出指尖。
下一刻,便像是感知到那股无孔不入的凉意一般,又缩了回去。
下巴骄矜地对着步溪归抬了抬,颐气指使道:“你,喂我!”
步溪归半点未尝生气,眼底笑意积蓄。
他端起汤碗,将切碎的饼块泡入其中,泡得稍软,才用勺子舀起一块,举到凌云意唇边。
凌云意往前略微探头,鼓着嘴巴吹了吹饼块,才一口吃进去。
泡过的汤饼表面柔软,内里劲道,凌云意嚼了几下,眼睛陡然亮起:“好吃,再来一口。”
勺子适时递过来,已被吹到合适的温度。
羊汤性热,一碗下肚,凌云意鼻尖上已蒙上一层薄汗。
他抖了抖,把秀荣给他裹得第二层棉被抖下去。
秀荣也从外边回来了。
她头发上还沾着水汽,怀里的东西倒是包得严严实实。
“小殿下,衣裳跟汤婆子奴婢都买来了。”她把衣服放在床边,又道,“这几日怕是还会有雨,将军说要在充阳城停几日,您还有什么其他需要的,都可以吩咐奴婢。”
秀荣说完话,便起身离开。
凌云意换上她买回来的新衣,从被子堆里钻出。
桌上除了汤婆子,还放着一碟点心,大概是秀荣特地去买的。
凌云意没说话,只一边看着话本,一边就着热茶将那碟点心吃个干净。
及至晌午时分,雨还未停。
暴雨已经转变成连绵阴雨,屋檐下的雨水如同珠帘垂幕。
王仲元怀中抱着一个蜜罐蹿入客栈大堂,拍去身上沾染的雨水。
“你去哪儿了?”柯长风有些好奇地看过来,“那是什么东西?”
“是归化梨浆。”王仲元将罐子掀开,其中梨浆呈灰棕色,浓稠得好似不会流动一般。
柯长风拿着个勺子想尝一尝,却被王仲元拍开手,只能耐着性子道:“康平不也有梨浆吗?怎么还需得在充阳这边买?”
“那怎么能一样?!”王仲元对着柯长风吹胡子瞪眼,“这可是老夫今天早上费尽口舌,才从卖归化梨糕的人那里买来的。你少惦记。”
今日他问过卖梨糕的人。
那梨糕本没有什么特殊的,蒸制方法也同其他糕点没什么区别,唯一有区别的,恐怕就是这归化梨浆。
王仲元颇为珍惜地抱着一罐子梨浆,回屋研究去了。
凌云意抱着汤婆子小心翼翼地下楼,鼻尖因为今日打了不少喷嚏,被他擦得通红。
虽然雨还尚未停歇,但能住在客栈之人,不少都是有要事要办,早就已经离开。客栈大堂空落落的,只零星坐着几个人。
凌云意走到柯长风坐着的桌旁坐下,将汤婆子置于桌上,半个人趴上去,懒懒地打了个呵欠:“他们呢?”
“你说步溪归啊?”柯长风一眼便瞧出凌云意要问的是谁,没忍住好奇道,“小殿下,你好像很依赖步溪归嘛。”
凌云意白皙的面颊上迅速染上一抹绯色,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谁说的?不过是他很好用而已,你若是能像他那样听话,我倒也不是不可以让你留在我身边做个奴才。”
凌云意说话的语气很是高高在上,只是因为羞恼,声音略微有些发软。
颐气指使的意味少了些,反倒是增添了几分说不清楚的意味。
“比属下更能听您话的,应当见不着几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步溪归坐在凌云意身侧,将手中重新注入热水的汤婆子递给凌云意,又瞥了柯长风一眼。
柯长风哪敢招惹步溪归?只缩了缩头当鹌鹑。
翌日,雨早已停了,天色却依旧阴沉,道路满是泥泞。
王仲元研究了一天一夜梨浆,头发蓬乱得宛如稻草,脸上满是憔悴。
到底是没忍住,用午饭的时候,王仲元端着碗凑到凌云意跟前,语气讨好又恭敬:“小殿下,秀荣因着服用了归化梨糕,淤积之症好了许多。可我昨日到今日试了下归化梨浆,却没什么效果。您冰雪聪明,能不能帮属下想一想为何会如此?”
他这马屁拍得不错,凌云意听着心里高兴,自碗里抬起头。
嘴旁还沾着个米饭粒,脸上的神情格外单纯,看人的眼神干净又明澈,瞧着根本不像是能想出办法来的。
“那可能就是归化梨糕的作用呗。”
“可是,归化梨糕跟其他的桂花糕、梨花糕也差不了多少啊。”王仲元搓了搓眉毛,语气有些着急。
“差一点,那也是差啊。”凌云意像是想不明白王仲元在纠结什么似的,“你都没试一试,怎么知道就一样呢。”
王仲元茅塞顿开,碗筷一放,便匆匆往外跑。
既是如此,他便再去买些梨糕,好好看看有什么不同之处。
或许真的是他想岔了,有用的不一定是归化梨浆,需得是归化梨糕才成。
凌云意继续低头扒饭,却耳尖地听到旁边有人在同其他人聊天。
嗯?好像是姜国人的声音?
他咽下最后一口饭,扭脸看去。
那人生得白净,做书生打扮,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嘴里说的虽然是两国通用的官话,但到底带着几分姜国口音,甚至是靠近新弗那边的口音,让人很是亲切。
似乎觉察到凌云意的目光,他抬头含笑看来:“这位小公子,您盯着在下看了许久,所为何事?”
凌云意急忙用软帕擦了擦唇角,眸光亮晶晶地望去:“你是不是……也是新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