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来兮》澄子霁

13、月现·幻境篇2 相遇随缘，

　　相遇随缘，祀阳君本打算雨停便抽身离开，继续在山下的庄子里悠闲度日。可面前的少年少女却带给他数百年来难得的乐趣。于是他腆着脸又在山谷里消磨了两日。
　　月汐喜欢听他讲在人间游历的所见所闻，对他的停留甚是欢迎。可月弥虽总是竖起耳朵在旁听偷听得津津有味，面上却总是对他冷言冷语，生怕他要带走属于她的什么。
　　祀阳君有意带两个小家伙下山走走，于是从怀里掏出一只苇草编织的蟋蟀，故意在月弥面前晃荡。
　　“我记得不错的话，这几日山下会有庙会。到时候会有杂耍、戏班子，还有数不清的小摊和吃食，定会热闹非凡，你们可想去瞧瞧？”
　　月汐一听到祀阳君所言，面上难掩兴奋之情，之前他偷偷下山偷偷见过那片繁华热闹，早就想去体验一回人族的集会了。
　　就在他出口要说好的时候，他瞧着月弥去抓蟋蟀的手停了下来，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没有说话。
　　“那有什么好看的，人族的东西哪里比得上我们在谷中嬉戏玩乐自由。”月弥瞥了男人一眼，转身要往洞外走去。
　　祀阳君对此似是意料之中，将草制的蟋蟀放在地上，轻轻按了蟋蟀的身子，结果那蟋蟀仿佛活了般猛地跳了起来。
　　月弥瞥见此不由得雀跃地惊呼出声：“汐！汐！你看，它它它动了！”
　　“小阿弥，如果我说山下有会造此机关术的能工巧匠，除了这蟋蟀还有其他精巧玩意儿，你可有兴趣去瞧瞧？而且庙会最是热闹，到时候会有像甜饼、糖葫芦、酪桨和糖人这类数不清的美味。你当真不想去瞧瞧？”
　　祀阳君看着嘴犟的小姑娘面上一阵纠结，继续道：“唉呀，我怎的忘了，这次庙会可是五年难得一见的盛事啊，错过这回可就……”
　　“阿弥……”月汐听着祀阳君说的心里直泛痒，用希冀的眼神望着妹妹希望她能答应一起下山游玩一遭。
　　“到时候你会给我好多好多这种玩意儿？真的会有好多好多吃的？”终日在山谷中无所事事的月弥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松了口。
　　“自是当然，到了镇上，我可带你去见善机关术的巧匠，还可以去成衣铺找人专程给你裁制一套漂亮衣裳。人做的衣裳又滑又软，女郎们都为此趋之若鹜呢。”
　　“哼，雀羽用羽毛制的衣裳定然胜过凡人千倍万倍……”月弥还想在说什么，但越说反倒越发心虚起来。她以前是有在山脚处见过来采药的凡人的，确实对他们的衣着心生羡慕。
　　祀阳君见差不多了，最后出言相激道：“唉呀，这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你们若当真不去，我得赶紧下山去采买集会的东西了。”
　　祀阳君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作势往洞口走。
　　月汐眼巴巴望着男人的背影，再次看了妹妹一眼，见她没有动作，不禁灰心，就要作罢。
　　“喂，什么什么君的，如果我们去的话你会保护我们的吧，你要答应把我们安然送回。”月弥朝着男人的背影喊。
　　祀阳君转过身，笑道：“自然。”
　　月汐感激地看了月弥一眼，兴奋不已：“阿弥，你当真答应了？”
　　“我……就是顺便去看一眼，让你看清楚他们人族没什么好的，以后老实待着山谷里……”
　　“……那你们收拾一下，我们这就出发？”被晾在一旁的祀阳君看着他们兄妹二人一个激动一个别扭了好久，适时出声提醒道。
　　“我……鄙人，在下这便准备，烦君稍侯。”月汐朝他一笑，磕磕绊绊地说。
　　“哈哈”祀阳君这次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汐，这些话到底是谁教的？”
　　月汐见面前人笑个不停，顿时羞怯得满脸通红，他明明记得山下人就是这么说的啊，但刚一时情急忘记山下的先生是如何说的了。
　　祀阳君看到少年满脸羞愤的样子，赶忙止住笑：“这番说辞应当是戏文里的。你啊，不用刻意去学人说话，平常人们可不会这般讲话的。”
　　月汐心下一明，慌忙称是，拉着月弥往洞里走。
　　“汐，汐，你拽疼我了，刚你说的是什么，‘鄙人’又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笑啊？”
　　“没什么，阿弥我们收拾下便走吧。”月汐不想再回想自己的尴尬之言，赶紧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那灵蛇呢？”月弥问，眼里有落寞闪过。
　　他们三个一直在一起，如今要下山，少了灵蛇保护月弥心里很是不安，于是站在灵蛇跟前不肯往前一步。
　　“阿弥，我这个样子会吓坏那些凡人的。再者，我身形大也不愿去人族弯弯绕绕的小道上挤。你回来记得给我带些好吃的点心便好。”
　　月汐摸了摸灵蛇的头，和他道过歉，带着月弥离开了山洞。
　　祀阳君坐在石头上随手拈来片叶子吹起了小调，看见两人头顶着惹眼的银发大摇大摆地从山洞里出来，竟有些无奈。
　　“二位，你们这头发不打算遮一下？”
　　看着两人用无辜的眼神一齐往望过来，祀阳君汗颜道：“人族除了老者，年轻人大多是黑发黑瞳，你们这样也太过惹眼了些。”
　　除此之外，祀阳君没告诉眼前音容相貌惊为天人的二人，人有对非我族类的敌意以及贪念和占有欲。人在欣赏美的同时，亦会嫉妒妄图占有。他只希望眼前的二人能尽可能低调些，不要因人心生不轨之心玷污了那份纯洁向善的心性。
　　随后，祀阳君将方才无趣编制的草帽盖在二人头上当作遮盖，一行三人才闲适地往山下走去。
　　路途中，月弥每走一段便会回头一望，相比之下月汐却感到很满意，他满脑子都是可以融入人之间嬉闹玩笑的喜悦。
　　接近村落，月汐一行人在村口碰到了不少人好奇地盯着他们看，直到有一老者见到他们出声道：“先生可算是回来了，我孙儿昨日突发了高热一直未见退，正要去寻您看诊呢。”
　　老者望见他身后十三四岁的少年少女，好奇道：“先生身后的两位是？”
　　“他们是我在山中菜药时遇见的孩童，兴许是被家人父母所弃。我见他们可怜便顺路带回来了。”祀阳君作了简单的解释，老者知他济世救人的一贯作风，看着衣衫褴褛的兄妹眼里多了同情，重重叹息一声，还说要请他们到家中小坐。
　　祀阳君见他们拘谨，谢了村长好意，答应稍后便去给他孙儿看诊，牵着这对兄妹急急回了自己的竹舍。
　　一入竹舍，月弥就嫌弃地大嚷起来：“这什么破地方，到处灰沉沉的。这么小，怎么住人？”
　　祀阳君先在院中打了清水，大致擦拭一番后才请二人进了屋。
　　可不像对任何事物都好奇的月汐，月弥皱着眉头对一切都不屑一顾，若不是不熟悉回去的路恨不得下一秒就要转身离开。
　　“若是你想留在院中喂这外头的蚊虫，那就自便吧。”祀阳君提醒道，随后自己先进屋燃了香。
　　最后是月汐拉着她进了屋，看到屋内的陈设后，月弥又差点发作。
　　“平日我一人居住，只有一张竹榻，两把交椅。这地方是小了些，不过三人先勉强凑合一晚好了。”祀阳君指着屋内唯一一张床塌道。
　　“不行！我要和汐睡竹塌。你自己凑合吧。”
　　祀阳君听了也不恼，本是打算自己和月汐打地铺让月弥睡塌的，故意调侃她：“小月弥，你不知道男女有别？就算是兄妹睡在一处也不妥吧，要不我和汐睡塌你睡地上，怎么样？”
　　“什么什么君，你别套近乎，此处我要定了。”月弥走到竹榻前，神色霸道，还称自己同月汐不是人，他们一直同吃同住，要祀阳君自己出去喂蚊虫。
　　最后，月弥得了竹榻在屋子里欢快地走来走去，幸灾乐祸地看着拿草席铺的祀阳君。
　　月汐无奈，只好帮衬着祀阳君做这做那，同时心里十分开心能体验到普通凡人的生活，哪怕只是清扫院落，拂灰除尘。
　　直到一切收拾得差不多了，月汐兴奋地去叫月弥吃饭，才发现聒噪的小姑娘不知何时靠着竹榻睡着了。
　　月汐将她好好放在竹榻上，在确保一切无虞后才转身出了门。
　　“小月汐啊，你妹妹怎么就不能像你这般温柔些呢。”祀阳君边吃饭边打趣他，饭后才想起应承了人家看诊的事，交代了晚上不要轻易出门才领着人进了屋：“我还要给人看诊，你可要随我同去？现在天色不早了，你先休息也可。”
　　祀阳君走后月汐忍住要出门的冲动，乖乖地待在小小的住舍内，到处走动想找些新奇玩意儿。
　　走了许久，搜寻了很久，他觉得有些劳累便就着院中的竹凳想歇歇。
　　刚坐下意识眼前就模糊起来。他心里激动地想要了解周围的一切，但一整日下来竟十分疲倦，于是悄然陷入了梦乡。
　　祀阳君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椅子上少年头挨着桌面安详地睡着，那么静谧、纯净、美好。
　　他将少年打横抱起放到床上，又将月弥那丫头往里挪了挪，给兄妹二人盖上薄被。完事后转眼一瞧，地板上只留了条破破烂烂的草席。
　　祀阳君想到月弥这小丫头白日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苦笑着摇摇头。
　　遂又不禁暗自思忖，凡事随缘，如今他这样自作主张地引他们入世，究竟存了几分公道几分私心呢？
　　正巧窗外起了一阵儿风，借着还未紧闭的门窗瞧了眼外头的夜色，遂将门窗关好，自己一个人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