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来兮》澄子霁

14、月现·幻境篇3 祀阳君走到

　　祀阳君走到院落，见院中一片寂静。此时村里家家户户已然熄灯睡去，偶尔还能听闻婴孩半夜的哭闹声、男人们雷打不动的鼾声和妇人辛劳起身的哄睡声。
　　男人轻轻一跃上了房顶，随便找了处还算安稳的地方躺下，抬头望天。
　　兴许是觉得还差点儿什么，他自然地将别在腰间的酒壶解下，对着天上还未圆满的月牙轻轻一举灌了两口酒。
　　“果然酒是个好东西。”他自顾自地说道。
　　仿佛是应和他的好兴致，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祀阳君觉得有说不出的痛快。
　　他着实对天界的严肃规整提不起兴趣来，那些神仙们个个守着毫无温度的天条修行神道、领悟心性。
　　可要他说这些神仙还不如凡人。未经世事，哪儿来的锻炼心性，尊崇神性，不察万事万物，修习的又是什么神仙道。
　　所以他索性犯了些不大不小的天条，趁此自贬下界受人世之苦，得以游历凡间各地。
　　可纵使他有意融于人族，但岁月交迭只有他一人不曾衰老死去，人们开始起疑，他也渐渐成了“异类”。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不得已远走他乡，致使只身一人居无定所，慢慢地对人族的一切开始习以为常，不觉新鲜亦再无心动。
　　祀阳君将口中的烈酒咽下，想起过往，不禁疑惑：为何当初自己会对人族留恋不已呢？
　　“砰——”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闷声砸到了地上。
　　祀阳君被这响动吸引赶紧回了神，往下看，就听见“吱呀”一声少年顶着一头乱发灰败地出了门。
　　瞧见他这副狼狈样子，祀阳君哈哈大笑起来，这却惊到了半夜起身到少年。
　　“咦？仙君？”月汐顺着声音辨出是何人，他起身后看到房中只有他和月弥便来寻他，可向上观望没瞧见他身影，一时困惑不已。
　　祀阳君收好酒壶从屋顶上落下，又从门缝中看到月弥那丫头翻身侧躺着，一只脚还悬在半空，看着面前的少年的可怜样不禁又笑了。
　　“小月汐啊，你也没地方过夜了？”
　　少年哧然一笑，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祀阳君用一只手揽上他的腰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把人一齐提到了房顶上。
　　“那便同我一起好了。”
　　男人将身上的披风取下，垫在稀薄的茅草上躺下，拍拍身边的空位，示意他坐下：“夜风生寒，两人相偎暖和些。”
　　月汐听话地躺下，他现在不过孩童身形，祀阳君只要轻轻弯曲身子就能轻易将他像小动物一样整个拥入怀中。
　　月汐第一次被除灵蛇以外的人相拥，乍觉祀阳君身上的暖意不安地动了动身子，但凭借依恋的本能往他怀里缩了缩。
　　祀阳君以为他怕冷将少年拥的紧了些，话里倒是多了歉意：“以往我一人生活，没想到如今倒是有些局促了，难为你了。”
　　“很暖。”月汐感受到他人身上的暖意，慢慢说道：“以前灵蛇也像现在这般拥着我和阿弥，可灵蛇身子生凉，我以为怀抱都是那般冷的。”
　　祀阳君像给动物顺毛那般摸了他头，又将酒壶拿下哄骗他说：“小月汐，这葫芦里的东西可是人间美味，在如此寒凉之夜饮一些最为是宜，可助身体生暖，可要尝尝？”
　　月汐对人族的事好奇非常，毫不犹豫地拿来灌了一大口。
　　祀阳君没想到小家伙这么豪爽，本意只想他暖暖身子，如今竟有些后悔了，赶紧去夺他手里的酒壶，可拿到的时候那酒壶已然空了。
　　“嗝……仙君，这水似有些呛鼻，但我忍着都喝了，现在确实胸口中热得发烫，果真是好物……”
　　祀阳君借着月色瞧清了少年脸颊连着脖颈都泛上潮红，眼角处也像染了胭脂般多了份艳丽。
　　少年额前的月印流光宛转映衬的清纯的少年一时雄雌难辨，美得不可方物。
　　祀阳君在人间也见过不少美人，或静婉贤淑、或艳丽妖娆、又或英气凛然、飒爽之姿不输男子，可他还是被少年所吸引，他看到的是一份至纯至善的美。
　　“仙君仙君，您再讲讲人族的事可好？”少年已然醉了，浑然放下了白日清醒时的正经姿态，终于吐露了那颗狂热的求知欲。
　　月汐兴奋间意欲站起来，可一时不稳，差点儿从房顶上摔下去。
　　祀阳君将人拉在怀里，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体温，笑了笑：“小月汐，你乖乖的不要动，这样我才好给你讲。”
　　月汐似乎是懂了，于是立马安静下里，整个人晕晕乎乎的，静静等着他的故事。
　　祀阳君看着满脸红扑扑的少年，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一时间忘却了夜幕上清冷的星。
　　他慢慢开口讲述了那些平淡无奇的故事，可听的人却那么认真，直到睡意袭来，二人才入了梦。
　　这夜祀阳君也感觉到许久不曾拥有供的暖，可他却未曾察觉到自己心中萌生出的依恋。
　　苏子昱在旁看着竹舍里三人的过往，就像真的作为月汐一般同他们度过了数年时光，可真正让他感到惊讶的是月汐长大成人后的样貌。
　　少年的银发用草药晕染成了乌黑的青丝，除了一双清澈的眸子，没有哪一处是苏子昱不熟悉的——这不是他吗？！
　　他心头疑惑更甚，越来越搞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苏子昱从未经历过男女情爱之事，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祀阳君眼里在看向月汐时的温情脉脉是藏不住的。是以他可以看出祀阳君对月汐那份细水长流、默默相伴的感情。
　　不过由于他和少年的心境相通，他也明白此时的月汐心中有的只是对世间的好奇和心性纯良的性情。
　　他正盯着祀阳君看得出神，却眼角瞥见门口一道倩影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小月弥，怎么又生气了，隔壁家的小胖子又惹你了不成？”祀阳君见月弥气鼓鼓地从外头回来，边磨着药材边问。
　　“死胖子，他竟敢说本姑娘霸道不讲理，还骂我是丑丫头说什么我以后肯定嫁不出去！”
　　“那你回山谷中去别理他就是了。”
　　“哼，这事没完！本姑娘定要他好看！”月弥转头又出去，那架势大有不把人打趴下绝不服输的意思。
　　“唉，阿弥这性子实在是……”月汐叹息一声，但又羡慕道：“不过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同他们相处融洽吧。”
　　“这丫头当初吵着要回去，可没多久和这里的人相熟了，如今却整日赖在这里成日和一帮小子们斗智斗勇。今日把小胖子打了，明日阿婶又要向我讨说法了。”
　　月汐抱歉地看他一眼，知道祀阳君是在玩笑，只无奈笑笑，紧接着连忙把分好类的药材拿了过去。
　　祀阳君见他眼里的落寞，特意问：“汐，今日无人问诊，我打算去趟市集变卖些草药，可顺道去茶馆歇息听书，你可要一同去？”
　　月汐闻言立马兴奋起来，那清凉的眸子里一如往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