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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德州屠夫(7) ...

  •   齐岭知道一枝花的想法其实没错,他们的确没有多少时间了。
      在警方正式联系上他们之前,他们必须找到雨夜屠夫的作案规律和下一个作案目标,否则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但危害了德州市安全并且还严重干扰了警方办案。
      为了惩罚犯罪而故意鼓励纵容犯罪,这根本就是一个荒唐而可笑的笑话,他们这是在无责任地浪费下一个受害者宝贵的生命。
      只要守住那条线,齐岭在心中对自己强调着,在黑暗里不论走多远都不会迷失方向,他试图不断重复把这句话,让它被牢牢地印刻在潜意识里。
      一枝花给了齐岭充足的时间准备,缓缓打字道:“现在是傍晚六点整,街上正下着暴雨,人车匆匆,没有人会注意到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开着车,寻找着你的猎物,你看到了她,你把车子开过去,你是如何邀请她上车的?”
      齐岭全身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在薄弱的眼皮底下不停地转动着。
      他顺着一枝花提出的设想慢慢深入,大脑开始认真地思索着一枝花提出的问题——他是如何邀请她上车的?
      雨夜屠夫在三年前所犯的那些血案已经悄悄地传遍大街小巷,尽管警方对此仍持着保密、安抚的态度,但他们对单身女性安全的特别关心和警告足以令广大市民提心吊胆。
      在这种情况下,他要如何令他的猎物放松警惕和防备?
      黑暗中,齐岭安静地听着耳边传来的雨水敲打窗玻璃的声音,此刻他仿佛融入周围的黑暗之中,转移到了另一个压抑封闭的空间里。
      他在想象构建出的世界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轿车的驾驶位里,他看到自己面前,雨刷在车窗上不停地来回刮动着,窗外的景物一闪而过又重新变得模糊。
      近在咫尺的事物也很难看清,车速很慢,像迟缓的蜗牛般一点点沿着街道爬行。
      齐岭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这里的什么地方存在着强烈的不合理,但还没来得及弄清楚,他的注意力就被突兀响起的开门声吸引了过去。
      一个人匆匆打开车门,迅速挤进了汽车后座,一时间潮湿阴冷的气息涌进了车里。
      齐岭打开了车里的暖气,缓缓地回过头,严肃地看着后座精心打扮过的牛香莲。
      周围本该坠落的雨水忽然悬浮在空中,车窗前的雨刮器也骤然停了下来,牛香莲停留在用手后撩着头发的姿势定格不动,她本想梳理打扮一番——在齐岭用想象构建的世界里,所有一切都像是突然被点下了暂停键。
      齐岭聚精会神地仔细观察着牛香莲,那具曾经只出现在照片里的冰冷尸体如今完好地坐在他面前,鲜活富有生命力,在这里,他有足够多的时间去反复察看她身上每个可能遗漏的每个细节之处。
      此刻她正打理着被雨淋湿的头发,为了保持车内整洁干燥,她已经脱下了身上湿漉漉的外套塞进塑料袋里扔在座位下,露出了抛尸现场穿着的那套性感而又极具性暗示的装束。
      齐岭注意到她露出的脖子上有一道不起眼的痕迹。那是一小截颜色浅淡的痕迹,宽度大概是三厘米左右,像是细皮带的痕迹,留下痕迹的力度很轻且只在有痕迹的那一小片区域使力,不像是致人死命的勒痕,更像是戴着的项链无意间留下的的印痕——这种项链不常见,接触朋克的人或许对此比较熟悉。
      但为什么项链会在被害人脖颈上消失?是牛香莲出门前刻意取下的,还是死后被凶手摘走的?
      “被害人是自己上的车。”齐岭一边观察着牛香莲,十指一边飞速在键盘上游走,黑色的字符不断出现在屏幕上,发送往一枝花的终端。“凶手跟她认识,她十分听凶手的话,并且对凶手毫不怀疑。”
      “他们之间到底建立了什么关系?”一枝花喃喃道:“能让一个女人这么放松防备……他们之间经历过什么?”
      “具有包养关系的特点。”齐岭看着眼前处在静止状态的牛香莲淡淡地回答道。“但又不像是纯粹的包养关系。”
      “为什么?”一枝花问道,他知道齐岭一定看到了什么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凶手在她心中地位非同一般,她从没想过反驳凶手提出的要求并且试图在我面前表现良好,令我满意。”齐岭半结论半叙述道:“她可能意识到凶手故意在雨天约她,但她对此并不害怕,她今晚虽然抱有引诱凶手的意图,但在面对凶手的时候,心里却十分自卑,甚至可能有点畏惧。”
      齐岭的话让一枝花感到有点意外,他或许是想到了什么,有或许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他沉默地思索了几分钟,提出了一个比较关键并且中规中矩的问题:“她为什么畏惧凶手?”
      从改革开放以来,新时代女性越发独立自强,旧社会中存在的对于男性权威的追捧越来越少,再加上之前野蛮女友风靡,开始频繁地出现女性虽不是男人但胜似男人的现象,她们对男性的畏惧无限降低,甚至开始以欺压男性为乐,还发生了不少女性□□男性的极具戏剧性的案件。
      在这种社会大背景下,凶手与牛香莲之间的相处就十分值得玩味,一旦他们找出产生这种关系的原因所在,他们基本上就能顺藤摸瓜锁定雨夜屠夫。
      “凶手想让她畏惧。”齐岭道。“她的畏惧使凶手很快乐,这是凶手与她交往的关键,除了她的畏惧,凶手看不起她的其他任何东西,甚至觉得肮脏龌龊。”
      凶手与被害者的关系既矛盾又复杂,他们之间与寻常关系十分不同,应该联系密切。
      “凶手为什么杀她?”一枝花话锋一转,突然直切中心地问道。
      凶手为什么杀她?齐岭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起来,汹涌的情绪影响了他的身理反应,此刻他的情绪已经被雨夜屠夫所带动,这一切感觉如此真实,就仿佛是他自己内心深处一直压抑着的想法,令他几乎分不清这些情绪中哪些来自于雨夜屠夫,哪些来自于他本身。
      他努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但等他抬眼再次朝牛香莲看去时,却赫然发现他已不再身处他设定好的车里。
      齐岭惊恐地发现自己竟再次出现在了恶梦里的那间充满白光的屋子,那张冰冷的手术台又一次明晃晃地摆在他面前,但这次这间狭窄的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手术台上仍旧平躺着一个赤裸的女人,她四肢被牢牢地捆绑着,嘴唇被胶带封得严严实实,无法挣扎。
      齐岭没有看到那个女人的脸,但他知道她就是牛香莲,她还没有死,并且极其渴望继续生存下去,与梦境一样,那把决定一切的刀仍紧握在齐岭的手中。
      齐岭垂下视线避开接触她的目光,缓慢地扫视着她身上每一寸的肌肤,像是检查着最心爱最值钱的藏品的珠宝商。
      他抬起手,把带着橡胶手套的手掌按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鲜活有力的脉搏。
      “凶手杀她,只是完成一件他觉得应该完成的事。”齐岭对一枝花打字道。“他不得不这么做,因为他要证明,他的本质跟她不一样。”
      “什么意思?”一枝花反应迅速地问道。这个问题就是犯罪核心,最根本的犯罪目的,比任何一个问题都重要,他们必须要弄清楚。
      “你认为她有什么问题?”
      齐岭摇了摇头,手掌顺着牛香莲的脖子、锁骨一路向下抚摸到柔软的腹部,停在哪儿不轻不重地摁压着,试图感受腹腔里藏着的那些脏器的形状,他察觉到牛香莲的绝望和挣扎。
      他喃喃道:“她的灵魂充满了污秽,她的存在就是罪恶,她会引诱更多的人走向罪恶,她不能活着。我受到了引诱,所以我也有罪,但我将在这种清理中得到救赎和升华。”
      齐岭的指甲有意无意地划着牛香莲腹部的皮肤,留下道深刻的红痕,就在被开膛破肚的位置。
      那一瞬间,齐岭魔怔一般被施虐的欲望占据了所有思想,他极其渴望看到掌下皮肉绽开,鲜血四溢,看清她不为人知的腹腔内里究竟是何模样。
      那一刹那,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手深深刺入她的腹中,感觉到黏稠滑腻的液体和脏器湿润温暖地包裹着他的手掌,在他活动的指间轻微地蠕动起伏。
      这一切令他热血沸腾,兴奋无比,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慢慢向上扬起,心中充满了愉悦和快意。
      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打破了黑暗的寂静,耀眼的闪电一瞬映亮屋内如同白昼,把一切定格得像一张诡异的黑白照片。
      齐岭猛地从虚构的血腥想象中惊醒过来,他失神地看着面前惨白的电脑屏幕久久不能释怀,整个人怔怔地呆在原地,几乎忘了如何呼吸。
      他深知血腥暴虐的天性早已伴随着基因扎根在他的灵魂深处,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腐烂泥沼,只要有丁点接触就会越陷越深最终无法自拔。
      他或许不应该再做这些虚无的设想,而应该更加坚定地相信理论的力量,这么做对他而言究竟是否正确,他已经不敢再去细想。
      齐岭勉强定了定神,他的脸跟屏幕一样惨白,他想喝口水润一润干涩的喉咙,却没注意到身体有些脱力,他的掌心冒着冷汗,又滑又无力,马克杯不出意料地嚓啦一声跌落在地,狠狠地摔成了几瓣破碎的瓷片,水花四溅湿了一地。
      齐岭弯着背蜷起腰,绝望地用冰冷的双手紧紧地捂着自己沸腾得几欲炸裂的脑袋,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抱成一团,用力地咬紧牙根,撕心裂肺而无声无息地在黑暗里嘶吼着。
      人类的恐惧来源于未知,亦来源于自身。
      “你怎么了?”一枝花那边传来了紧张的疑问。他等待齐岭的回答等了好一阵子,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复。
      据他熟知,在做正事的时候忽然一声不吭地把人凉着并不是齐岭的性格。
      一枝花意识到齐岭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但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到齐岭现在狼狈的处境。
      齐岭几乎压抑不住内心深处汹涌澎湃的负面阴暗能量,直到把自己折磨得精疲力尽,过了很久才逐渐缓过气。
      他全身被冷汗浸透地瘫在椅子上,仿佛刚从无尽的地底深渊里拼死挣扎着爬回地面。
      他抿着唇,手指僵硬地对一枝花打字道:“没事,我在想,这次的案件相比之前的案件而言,参杂了许多宗教意味。”
      隔着电脑屏幕,那头的一枝花隐约察觉到齐岭的状态不太对劲,但他却不知这是为何,既然齐岭不提,他也不便多问,只顺着齐岭的话道:“的确在很多宗教里都认为人的内脏是污秽的东西。”
      “凶手真正想做的,是拯救自己。”齐岭对一枝花道。“他觉得是那些受害者的引诱鼓动令他陷入了罪恶的漩涡,只有把她们都清理了,他才能回归正常。”
      “他之前只是单纯地杀害受害者,并认为肢解她们能使她们无法再继续作恶,但很快他就发现这并没有解决他的心理问题,他对罪恶依旧无法自拔。所以这次,他不但选择了消灭,还试图对她们进行净化,认为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内心一并净化。内脏只是他用来完成净化仪式的一部分。”
      “这么说来凶手与被害者之间肯定有交流,被害者之间肯定有关联,这么显而易见的事为什么当年警方没有调查出来?应该还有什么是我们没有注意到的。”一枝花问道。
      “而且凶手现在已经将受害者杀死,他的下一步应该是要进行净化,如果是你,你会如何处理那些你认为污秽的东西?”
      “我会把它们洗净,然后用象征着光明的火焰焚烧它们,让它们彻底消亡。”
      齐岭眼底的幽深吞没了光芒,他屏住呼吸,心跳汹涌而剧烈,他缓缓道。“只有这样,才符合凶手特意将被害人内脏取出的目的。”
      “我猜凶手不会自行焚烧,除非他有关于焚尸的经验。”一枝花发来一个认真思索的表情。
      “德州市有几个垃圾焚化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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