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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德州屠夫(5) “我们之前 ...

  •   “我们之前一直认为雨夜屠夫是一个社会精英,喜欢挑战权威,但如果根本就不是这样呢?”
      李清妍踩着高跟鞋后跟像骤雨敲击着酒吧走廊的地板,如同她急促的语气。
      “如果他只是一个扮演着‘主’的角色的普通人,如果他并不是喜欢挑战权威,而仅仅只是迷恋拥有权威的快感——那么我们寻找的方向就彻底错了。”
      “你是说……”赵宏伟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他心里十分清楚这条线索意味着什么。“我们之前做的侧写跟凶手的形象完全不符?”
      “对。”李清妍道:“我们一直觉得他是个对女性充满吸引力的人,并且认为只有具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和优秀的外貌和谈吐才能做到这一点。”
      “但实际上,如果他只是对特定成为猎物的女性拥有无法抗拒的身份,就根本不需要具备这些特点。比如说,从见面之前双方就已经确立了‘主奴’的身份,那么不论他本人是什么样,都能让受害者信任他并且言听计从。”
      这个小众特殊的圈子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也只是近几年的事,三年前所有人对此都是谈圈色变,避之如毒蛇猛兽,没有人往这方面去想也确实再正常不过。
      如果不是牛香莲这么肆无忌惮的跟她同事谈起,恐怕至今也没人能把二者联系起来,人们对这些偏僻的圈子了解得太少了。
      “而且之前因为受害者除了性别、年龄外没有其他交集的地方,加上犯罪都发生在雨夜,我们认为凶手是有选择性地随机杀人,那桩连环杀人案是屠杀而非谋杀。”
      “但如果她们之间其实是有一层不可告人的隐性关联,而所有知情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对警方隐瞒这一点呢?”
      李清妍道:“如果真是这样,凶手极有可能认识受害者,并且与她们进行过一定程度的交流,我们当初查案方向就被误导得太偏了。”
      “漏了这么多重要的线索,难怪当初案子进入了死胡同。”赵宏伟咬牙切齿地说道,当下立马掏出手机拨通了宋伟茂的电话:“小宋,你赶快查一下三年前的那些受害者是否都接触过有关“主奴”这种身份的圈子,他们极有可能使用暗号或者隐蔽性对话,所以各种有可能的渠道都要进行搜索调查,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啊?”电话那头的宋伟茂愣了愣,随后大声哀嚎道:“你说的这可不是一般的小任务,工程量庞大无比!”
      “我现在都快一天一夜没睡了,两眼血丝多得跟得了红眼病一样,好不容易搞定任务刚准备休息,你一通电话打过来又要查,你们办案子的进展也太快了点吧?”
      他连环炮似地抱怨完了,稍微一停顿,又道:“再说三年前的受害者见不得光的详细资料,你现在这个时间要我上哪儿去弄啊?”
      “受害者曾经用过的ip活动范围,登陆的网站,所有通讯信息,这些东西你比我熟得多,别说你不会,把能想到的统统调查一遍。”赵宏伟对宋伟茂道。“拿出你大学时候连着几天通宵打游戏的精神劲来,现在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你要的这些东西,有的不能直接调查吧赵队。”宋伟茂故作为难地说。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刚进警队的愣头青了,关于查案禁区也基本摸清了门路,有些东西不打报告申请就是不能碰,哪怕目的再光明正大,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上头给我们开了直通车,哪那么多废话,让你查你就查,出了事我兜着。”赵宏伟对电话那头毫不客气地放出了狠话,语气十分强硬。“把能查的全部调出来!”
      这次案件性质极其恶劣,对社会的和谐安定产生了极大的影响,高层领导对此十分重视,给专案组一路开放特权通行,要的就是破案速度。
      要是不能尽快把这案子给破了,继续让凶手这么肆无忌惮地作案,恐怕到时候整个局都难辞其咎。
      宋伟茂原本想赖着偷个懒的小心思瞬间被赵宏伟严肃的语气给吓破了,他认命地挠了挠油亮蓬乱的头发,用手背重重地揉了揉因长时间盯屏幕而干涩发痒的双眼,只得无可奈何地强打起精神。
      “行吧,赵队你一个领导都这么说了,我一个干活的还能怎么办呢,领导一句话,下属跑断腿……”
      “少贫嘴多干活。这次案子要是破了,我出钱请专案组成员们吃烧烤。”赵宏伟对宋伟茂道。
      宋伟茂一听赵宏伟的许诺,语气忽而一本正经地严肃道:“那赶紧挂了吧,别耽误我调查的时间,我现在忙得很。”他嘴上说挂还真就把电话给挂了,片刻都不墨迹。
      谁不知道赵队是警局里出了名的铁公鸡,平时领的工资也不低还有加班津贴,可日子过得就是紧巴,据可靠消息说他连袜子、内裤上都打着好几个补丁。
      局里的人什么时候见他掏过腰包,这就好比天上下红雨,百年遇不着一回,错过这个村就再没这个店了。
      这头赵宏伟刚被挂了电话,这时走在前头的李清妍也顿下了脚步。
      她站在一扇门前整理了一下自己因走得太急而有些凌乱的着装和外表,然后抬手敲了敲门,边扭头对赵宏伟道。
      “其实我刚才一直在想,会不会是因为那个X分析的跟我们之前想的一样,错得很离谱,所以才导致雨夜屠夫再度出手。”
      李清妍话语顿了顿:“他想嘲笑我们的无能,炫耀自己的能力,因为X一个猜错他身份的人挑衅了他,所以他选择了回击。”
      “胆子真大。”赵宏伟压低眉头,低骂了一句,不知是对无知的X还是对狂妄的雨夜屠夫。
      而后他又想起什么说道:“那照这么说来,那个X就不大可能是凶手,反而那个本来看似没有什么嫌疑的司机赵扬要重新划为怀疑对象。”
      “不一定。所有人的行为都一定是具有目的性的。X为什么要发那些帖子,这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李清妍不答反问道。
      “喜欢玩侦探游戏的人一般都会选择当下热议的案件进行讨论,绝不会选这种无人知晓又年代久远的案子。那个X当年一定在德州,他一定跟那桩连环杀人案关系匪浅。”
      她清秀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但我想不明白他当年为什么不站出来。”
      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瘦削的身影,令她猛地一惊。
      她内心的惊慌来得如此突如其来,作为女人强大的第六感令她感到十分不安,她只能强行压下那股莫名的情感。
      赵宏伟正沉眉思索,隐约感觉到李清妍的异样,抬起头看到她脸上还没褪去的恐慌和焦虑,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内就响起一声请进。
      李清妍仓促地收拾起思绪,赵宏伟也不便再说什么,双方只得先暂停谈话。
      赵宏伟打开门,率先走了进去,李清妍紧跟着走了进去。
      房门上嵌着一块金属牌子,上面刻着监控室三个大字。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天色阴沉不见阳光,潮湿的空气里透着股令人颤抖的凉意。
      齐岭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定定看着上空无尽的黑暗。
      他大脑在飞速地运转,呼吸却格外缓慢轻细,敞开四肢放任寒冷和孤寂感深深地侵入他的骨髓。
      他像是身处在舞台后方巨大的黑幕里,一个人独自等待着这场不知名的戏开场,他是演员亦是观众。
      想要战胜野兽,你就要令自己成为野兽。
      教授的声音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但记住,永远不要跨过那条线,那条模糊且脆弱不堪的线将是你在黑暗中唯一能够依靠的灯塔。
      周围的世界在他的眼里慢慢地从清晰变得朦胧,他隐约中似乎看到一抹微光在前方闪烁,逐渐扩大,最终将他的身影彻底吞噬。
      这里到处都充斥着白得刺眼的灯光,灯光之后藏着许多看不清身形的人影。
      他们全都穿着统一的制服,脸上戴着浅蓝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面目,只露出一双双陌生而毫无感情的眼睛,像一台台精准而冰冷的仪器,正在用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扫视着齐岭,令他无处遁形。
      那些数不清的目光像一道道抽在身上的鞭子,又像刺入骨髓的根根细针,躲不开拔不出,仿佛连灵魂都被穿透。
      在这样的监视下,任何人都没有丝毫隐私和秘密可言。
      种种不舒适的感觉令齐岭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他抬起手臂想遮挡那些灯光和目光的直射,手指才一动弹就立刻觉察到手中还捏着样轻巧精致的东西。
      齐岭低头看向手中,发现手指间捏着的竟然是一把细薄锋利的手术刀!
      金属材质的刀身滑着未来得及滴落的黏稠血液,在等光下映射着沾染血色的寒芒,却怎么也映不出他的脸庞。
      不对劲,齐岭潜意识里不停地对自己说着。
      他手中握着的刀怎么可能会沾血,这些都不是真的。
      他猛地抬起头,面前的事物像被拨开了遮眼的迷雾一般,突然全都变得清晰起来,一张设备齐全的手术台赫然呈现在他的眼前。
      强烈的白光笼罩着这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她婀娜的身躯被牢牢地固定在狭窄的床上,安静得像一具冰冷的尸体,从她身体里不停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全身。
      但齐岭知道她还活着——她那拳头大的心脏正在挣扎着跳动,艳红色的血液正在她的身体内外迅速奔流,那些盘绕在腹中的大肠正在细不可闻地蠕动着。
      女人的胸腔和腹部已经被大大地打开,关于她柔软身躯里的所有一切,全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鲜活,却又带着浓郁的死亡色彩。
      齐岭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把目光从血洞口移开,却正巧对上女人歪着头转过来的眼珠。
      那双眼睛空洞麻木,没有一丝生气可言,随着周围光线一闪,却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像被激怒的毒蛇般充满了怨愤和仇恨,眼球上布满粗大的血丝,正紧紧地盯着齐岭的脸。
      她还活着,要赶紧做点什么——齐岭怔怔地看着女人,意识却在疯狂地叫嚷着——要做些什么,不然她就要死了,她活不了多久了!
      为什么没有人来帮忙?周围站着的人他们在到底看什么?
      可没等齐岭把抢救的念头付诸行动,周围就突然烧起了熊熊烈火。
      所有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尽数熄灭,周围的人全都消失不见。
      黑暗寂静的空间里只剩下齐岭,手术台和上面被开膛破肚的女人,还有这突如其来的漫天大火。
      火势蔓延得很快,火舌舔过齐岭的发梢发出一股焦味,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扑到了两人附近。
      齐岭用力地朝手术床上的女人伸出手——他手臂上的肌肉猛地一下颤动,连同整个人刹时一愣神。
      他的梦醒了。
      齐岭睁大双眼死死地盯着盘踞在天花板上的黑暗,像是离开水面的鱼一般急促地喘息着,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手掌一抹湿漉漉的额头,也全是冷汗。
      这场梦的场景和剧情都过于真实,仿佛真是发生过一般,令齐岭梦醒之后仍久久不能释怀。
      这不该是他的梦,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他极其深刻地记得梦里的那个女人的脸,因为她就是这场命案的受害者——牛香莲。
      梦里的主角究竟是他的潜意识还是凶手的潜意识?这个梦究竟代表了什么?
      对女性的屠杀和破坏尸体对凶手而言又意味着什么?还是这一切纯粹只是他无意识下做的一场毫无道理的噩梦?
      一条条疑惑源源地不断涌出,几乎要挤爆齐岭超负荷运作的大脑,令他显得有些迟缓而呆滞,看起来就像一个仿佛醒着,实际上却深陷在梦游中的人。
      黑暗中突然白光一闪,一旁电脑猛地传出信息提示声的轻响,屏幕已被未读信息点亮,画面下方一枝花的头像闪烁不停。
      安静中传来突兀的声响令齐岭猛地一惊,把他从令人窒息的紧张感中瞬间拽了出来。
      他努力地平复下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确认自己汹涌的情绪重新变得冷静后,才下床往电脑前走去,拉开椅子坐下来,点开了聊天窗口。
      “警察已经在来找我的路上了。”一枝花在这段话之后加了个微笑的表情。“来得很快,这种速度足以令陷入恐慌的广大市民安心。”
      “幸好不是在抓捕你的路上。”齐岭破天荒地回了一句,玩笑意味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严肃的警告。“多次干扰警方办案,小心玩火自焚。”
      “放心,我跟你是一条路上的,我们是在帮他们的忙。”一枝花也半玩笑半严肃地回了一句。
      “他们抓不了我,不过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这句话后面附带了一个俏皮眨眼的表情。
      齐岭端起马克杯喝了口水,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道:“我觉得我们之前对雨夜屠夫的侧写,可能出了点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一枝花问道。
      “首先,之前我们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分析,认为三年前雨夜屠夫频繁杀害并肢解年轻单身的女性受害者进行抛尸,是一种很明显的情感宣泄行为。”齐岭回答道。
      “实际上这次的犯罪,尽管凶手极大程度地保留了之前作案的手法,但抛尸现场给我的感觉却并不是泄愤,他这么做反而像在刻意掩饰自己作案需求的改变。”
      “或许只是原来的肢解行为已经不能满足他的感情宣泄,经过三年的成长他已经改变了趣味。”本来严肃的话语不知为何在一枝花的口中变得有点耐人寻味。
      “受害者的内脏不是还没有下落吗?那么大一堆东西,如果丢弃了不可能没人发现。凶手留着那些极易腐坏的东西,恐怕不是用来留念。”
      这句话里透出强烈的暗示意味,暗示他极有可能在这短短三年里雨夜屠夫的危险程度就已经猛然增加了好几档,变成了食人型杀人狂魔。
      “不对。”这次的案件就发生在齐岭的眼前身边,他跟凶手淋着同一场大雨,呼吸着同一片湿润的空气,共享着黑暗中的视野,因此,他也能更容易地察觉到细微的问题所在。
      他思索片刻,缓缓打字道:“他取走受害者的脏器,并不是为了残害,而是另有目的。”
      “另有目的?”不用想也知道一枝花的表情此刻肯定不是懊恼和沮丧,他或许正以一副戏谑的表情和正流露出狡黠的目光看着屏幕,又或许嘴角还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你觉得他会有什么别的目的?”
      “我猜,他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齐岭缓慢而沉着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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