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者》萧条岁暮寒

5、德州屠夫（4） “你是说牛

　　“你是说牛香莲其实是有男朋友，但案发当晚她前去赴约的对象并不是她的男朋友？”
　　李清妍关注地追问道，这对于案件来说是一个相当关键的信息，在某种程度上极大地增加了牛香莲的约会对象就是凶手的可能性。
　　“是的。牛香莲的男朋友我们都知道，她平时就对她的男朋友有很多的抱怨，说他太软弱了还有点娘，不像个男人。”穿着酒吧制服的服务员文玲与李清妍和赵弘伟一齐站在工作人员更衣室里交谈。
　　她就是那名与牛香莲同居的女同事，因为是协助警方破案，她的领班特意唤了别人临时顶班。
　　“不久之前她才跟我们说她遇到了真爱，迟早要跟她男朋友提分手，结果没想到……一转眼人就没了……”
　　文玲脸上虽然是一副悲伤的表情，但李清妍却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她内心深处那一抹藏不住的轻松愉悦，她表情管理的水平并不高，尤其是在心理学博士李清妍和老警队赵宏伟面前，那些小心思更是无所遁形。
　　看来牛香莲跟她的这位室友兼同事相处得并不好。
　　李清妍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番这个文玲，却意外地发现她整个人竟然充斥着一股强烈的矛盾感。
　　她的头发打理得很整齐，指甲却啃得毛毛茬茬，谈话的时候眼神忽闪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却非逼着自己抬起头，说话的时候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手指间却有很多细微的小动作。
　　李清妍敏锐地意识到这代表文玲此刻正处于十分紧张的状态，但她究竟在紧张什么？
　　例行公事的提问对身为酒吧服务员的文玲来说应该还比不上喝醉酒客人的几句下流调侃，她这样的表现确实有点不合常理。
　　赵弘伟接着问道：“你还记得牛香莲是什么时候跟你说她遇到了她的真爱吗？”
　　他在思考的时候本能地想抽根烟，手指已经摸到了裤兜里的烟盒，却不经意间看到墙上贴的禁烟的标志，搓了搓手指最终还是忍住了。
　　文玲僵硬地抬手撩了撩耳边的头发，看了看两人，不太确定迟疑地说：“大概……是一两周之前吧……”
　　正说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对了，就是两周之前！我记得那个时候德州屠夫的帖子刚刚火起来，大街小巷都在议论那件事，我还开玩笑地提醒她少出门多注意安全，因为我们租房子的地方比较偏僻，路上也没有路灯。”
　　她目光忽而飘向了地板，锁在瓷砖的缝隙之间，有点出神。
　　其实文玲心里知道她要牛香莲注意安全的原因，并不真的是因为住得偏僻，而是牛香莲因为身材和样貌时常被来酒吧的客人看上，经常在下班之后接别的“工作”，她为什么经常夜不归宿，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种平日里可以随意拿来打趣骂架的事，此刻她却一点也不想对两位警官提起。
　　李清妍和赵弘伟对视了一眼，双方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一切来得实在是太巧了，巧得令人无法相信这只是个巧合。
　　针对雨夜屠夫的帖子才发不久，嫌疑人就锁定了受害者，看来他们的推断没有错，那篇帖子引发的问题，并不仅仅只在舆论方面，它竟然真的将多年前暗藏的毒蛇引出了深洞！
　　“牛香莲还跟你提及了什么关于她约会对象的事吗？”李清妍问道。“你见过他吗？”
　　文玲摇了摇头，道：“她只跟我说那个男人是个高富帅，而且特别霸道总裁，明明是她自己想向我们炫耀，但我们向她问起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时她又特别不耐烦。”
　　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了微微不屑的表情：“其实当时我们都觉得她是在吹牛，毕竟她是个很好面子的人，有的时候喜欢说一些夸大其词的话，听一半信一半就差不多了。”
　　“霸道总裁？”李清妍敏感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那个男人是哪里让牛香莲感觉这一点？”
　　这回文玲没有摇头，却表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她极为不自在地看了眼旁边站得端正的赵弘伟，才犹犹豫豫道：“那个男人，他其实一直把牛香莲当宠物养着……”
　　“当宠物？那个男人包养了牛香莲？”李清妍追问道。“你见过他吗？”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包养和被包养并不是件稀奇的事，但她觉得文玲对这件事的反应似乎有些异于常态，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文玲抿了抿唇，手指紧紧缠绕着发尾打了很多个转。
　　她极其犹豫地看了看李清妍又看了眼赵弘伟，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难以对他们开口阐述事实。
　　李清妍顿时就领悟到了文玲的为难，她转头对一旁站着像棵苍松般的赵弘伟道：“你出去问问别的情况吧，这里我来就行。”
　　赵弘伟是何等聪明的人，见此情形，心里早就清楚是怎么回事，没再多说什么，走之前深深地望了李清妍一眼，让她自己注意。
　　直到赵弘伟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门嘎嚓一声关上了，文玲才松了口气。
　　有些话，面对着一个一身正气坦然的男警察实在是很难开口。
　　这或许就是人性中最根本的，对于正义和规矩的敬畏。只有这种敬畏存在，人心才能守住自我，才能分清善恶。
　　文玲看着李清妍，无声地酝酿了半晌，才下定决心开口道：“我虽然没见过那个男的，但我知道，其实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并只是单纯的包养，牛香莲跟那个男人实际上……是主奴关系。”
　　此话一出，李清妍不由得愣了一下。
　　主奴是一种人与人之间交往的畸形关系，属于某个特殊圈子里的一种角色扮演的身份。
　　作为奴的一方要彻底放弃自己的人权屈服于作为主的一方。
　　大部分人都接受不了这种交往方式，甚至觉得匪夷所思，同时也无法认可那种放弃自身人权的价值观。所以那个圈子目前仍是十分小众，并且圈外人对这个圈子的评价并不太好。
　　“那个男人给牛香莲买过那种狗戴的项圈，要求她戴在脖子上不准取下来，并且还用马克笔在牛香莲身上写一些内容不堪入目的字，甚至还对她进行过捆绑和调教……”
　　文玲一旦迈出了第一步，便打开了话匣子，像要把她憋在心里的那些肮脏秘密倾倒干净一般，滔滔不绝地讲道：“我们这么久住在一个屋里，哪有什么隐私可言。他们那些事我打一开始就知道，也劝过她几句，但她非但不听，还怪我多管闲事……”
　　“你在牛香莲身上看到了被□□的痕迹？”李清妍有些吃惊地问道。
　　“也不算很暴力，没什么严重的伤。”文玲嘴唇紧抿了一下，以一副作呕嫌弃的表情道：“但是她主动秀给我看，那些变态的事情，她竟然还觉得很自豪，我真是不能理解。”
　　这是他们之前完全没有考虑到的方面，如果文玲的话属实，那么他们对于雨夜屠夫的定义就全错了，错得一塌糊涂！

　　这头赵宏伟刚走出休息室的门就接到了宋伟茂的电话。
　　电话那头说在网上发现一篇人气极高的帖子，内容是关于现在热议的平安巷杀人事件的话题，发帖人就是那个沉寂了一段时间却在这个关键时刻重新出现的神秘人X。
　　回帖量在一个小时内已经由零变为三万多，其火热程度堪比热门明星发的微博，并且回帖和浏览量还在持续迅速增长。
　　“能定位吗？”听到这个消息，赵宏伟不假思索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他虽然也十分关心这个X出现的目的，但他更关心能否抓住这个躲躲藏藏的幕后神秘人。
　　种种线索表明，这个X跟雨夜屠夫关系非同一般，极有可能是凶手本人，为了广大市民的安全，绝不可放松警惕。
　　“这个X有点智商，用的是国外代理ip，转了很多道手，要定位还需要一点时间。”
　　宋伟茂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敲打着键盘，手机就放在键盘旁边，敲键盘的声音清晰响亮地从听筒那边传出来。
　　“他帖子里说了什么？”赵宏伟并没打算干站在那里等待，开口问道。
　　“我忙得很，给你发个链接。你点进去自己看吧。”
　　宋伟茂的思路此刻并被不在这件事上，话说得有点敷衍，但动作却很快，话音还没落，赵宏伟手机里就传来了信息提示音。
　　赵宏伟点开宋伟茂发来的链接，刷新出来的是一个阅览量极高的帖子，跟之前X发的贴在同一个论坛版块。
　　该帖标题是《关于平安巷杀人事件凶手的犯罪侧写》，发贴人是X，发帖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赵宏伟极其专注地看着帖子，帖子很长，他还没看完，那头安静了一阵的宋伟茂突然吭声了。
　　“赵队，追到了，淮州市梧桐街29号……”
　　听到这个消息，赵宏伟也顾不上看帖子，立刻给淮州市那边的警局里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因为不是确实的凶杀案嫌疑犯，不能直接要求淮州市警方协助逮捕，只能私下请朋友帮忙监视这个X，但千万要小心谨慎，不要打草惊蛇。
　　赵宏伟对那边的朋友马路马队长强调了X作为变态杀人犯的可能性非常高，叮嘱马路一定要小心提高警惕。
　　马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还没挂电话就披上风衣往那个地址出发，同样身为警界的人，他知道时间在捕获线索时的宝贵性。
　　赵宏伟打完电话就看到李清研面色不大好地从休息室里走出来。
　　“怎么了？”赵宏伟问道。
　　“我们有新的线索了。”李清妍抬头看向赵宏伟，她的眼神深沉，蕴藏着复杂的光芒。
　　“如果没弄错的话，我觉得我们之前可能忽略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