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
从学校逃跑的宫川幸，愉快地渡过了没有补习的假日。
草壁哲矢向她说明了事情的全貌……水口坦承了真相，是她在第一次夜游时先惹上怪物（咒灵），因为过度的恐惧才将西园彩依当作替死鬼，甚至串通其他人的口供，制作伪证，才有后续这一连串事件。
可怜西园彩依对朋友付出的一片真心，竟换来了被好友迷晕出卖的下场——草壁哲矢这么写着。
咒灵残秽的遮掩可能是巧合，更详细的事情，她也不怎么感兴趣。读完一大串讯息的宫川幸得出结论，瞥了一眼时间才将手机揣回外套口袋，打了个呵欠。
周一，九点十分。
上学迟到了。
虽说如此，女孩却没有加快脚步的意思。
她偶尔会怀疑自己可能是个完美主义者，然而这位「完美主义者」不是严谨的逼迫自己把凡事都做得完美无缺的类型，而是「如果不能做得完美，就想不去做」的怪人。
——也或许，这只是她不想在迟到的状况下上学的借口而已。
宫川幸喜欢思考，但不喜欢过于深入思考，所以究竟自己是不是完美主义者，她也不会想要下一个定论，一下子就抛到脑后了。
她的身高在日本女生中是低于平均值的，随便一名成年男性都能轻易将娇小的她举高高，此刻只有垫起脚尖，踩着路边的盆栽，才能趴在学校围墙边偷偷查看状况，确定没有人在巡逻后，幸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进去与不进去，这是个问题。
宫川幸在原地摇头晃脑，双手搭在围墙上，露出一双眼睛左右张望。
现在是个好时机，她蹬脚就能翻进去，但是思及可能会面临的惩处，宫川幸就有些不情愿。
无论如何，学还是得上。
宫川幸清楚明白是睡过头的自己的错，只是当理智与情感产生冲突时，拖延症末期的幸总是习惯放空，慵懒地感受风拂过身边……反正迟到一堂课是迟到、迟到一上午也是迟到，直到不得不做出决定的时刻到来，她都不愿去思考接下来会面临什么的状况。
就让她当条咸鱼吧。
山本武看到的，就是一名猫咪般闲适自在的女孩子，正懒洋洋地趴在围墙边晒太阳。并盛中学的书包挂在娇小女孩的身上显得有点大，斜背肩带沉沉拖住了她的身体，在制服上挤出细细的皱折。
她脚下的盆栽看起来不算稳固，笔直的腿却没有半点摇晃，裙子的长度没有调整过，盖在膝盖上方半个手掌的位置，稳稳当当的。
是爬不上去吗？山本武简单评估了一下女孩和墙壁的高度，出声搭话：
「哟！需要帮忙吗？」
少年一手插兜，一手边提着书包边举了起来，朗声道：「我是一年Ａ班的山本武……啊哈哈，别瞪我啊，我没有恶意！嘛、我也不小心迟到了，真要说的话是一起迟到的同伴才对，不是敌人啊！」
……山本武？
不认识。
迅速得出结论后，黑发女孩神色漠然，不怎么感兴趣地收回目光。
但少年彷佛对女孩的冷淡丝毫未觉，自顾自地站在距离她仅仅一只手臂远的地方。
他稍稍仰头，嘴边说着「不想被风纪抓到」，边举手抓着围墙的边缘，像吊单杠般轻而易举地把自己撑了起来。
他的动作卷起一阵温热的风，女孩下意识往他的方向扫了一眼。
少年整颗脑袋都露在围墙外，视野水平明显比宫川幸高上许多，环视一圈后松手跳下来，脸上仍是那副充斥着十足亲切感的开朗笑容：「嘛——确实没有风纪委员呢！门口那里好像有迟到的学生，风纪都聚集过去了。」
这她当然知道。
现阶段来说，这个地点是最佳位置。校门望过来是死角，也没有风纪委员留守，因为这面墙正对着风纪委员室，基本上无人敢在此处造次。
尽管翻进去被楼上发现的机率很高，但是副委员长草壁哲矢通常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他成员组织人手的动作不快，所以只要赶在风纪委员赶来前跑掉就行，并不难，也能赌赌灯下黑的机率。
宫川幸并不想多做解释。此时准备钟声响起，第二节课即将开始，方才不想面对的问题重新摊在了面前——进去？不进去？
她想得出神，不自觉自言自语：「要进去的话，只能趁现在……」
山本武闻言点头，不听说明便轻易信了她。少年转了转戴着护腕的手，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整排亮白的牙齿，爽快地说：「哈哈，太好了，那我们可得把握机会！妳爬得上去吗？我帮妳抬一下脚，还是拉妳上来？」
宫川幸下意识缩了一下腿，皱着眉头飞快摇头，道：「离我远点。」
什么我们？谁跟你是「我们」？这个人未免太自来熟了。
而且她才没那么矮。
山本也不强求，稍稍助跑一下便翻了过去，那干净利落的动作简直比宫川幸这名惯犯更像老手。
「妳快来吧！我把风！」
听着山本武欢快的声音，原本还想再磨蹭一会的宫川幸知道不能拖了，这才蹬上围墙。
山本武预想中，娇小女孩跳不上去的情况并不存在。她很轻松就攀了上去，坐在围墙上方，两脚腾在空中晃了两下，正要跳下去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只向上的掌心。
宫川幸目不斜视，径直向下跳跃，过长的发丝擦过少年的指尖，迅速下滑。
女士皮鞋落在草皮上，她的目光扫过四周，确实没有风纪委员在暗处埋伏，松了一口气。
见身材娇小的女孩真的安稳落地，山本武表情带有几分讶异，收回手，竖起大拇指赞叹：「哦哦，妳的运动神经很好啊！」
他说的是事实。
宫川幸平时祓除咒灵的行动路线堪称跑酷，现在不过是翻个墙，当然难不倒她。
见她没有任何想反驳或者谦虚，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无视了他的模样，山本武笑了出来。
宫川幸想问他在笑什么，却又不太想跟陌生人来往，在她做出问与不问的世纪抉择前，山本武笑嘻嘻地张口道：「没什么。只是感觉宫川和传言中的不太一样，很好相处啊！」
宫川幸：……
她面无表情地往后蹭了两步，与对方拉开距离。
第一次遇到有人把「好相处」这个词汇冠在她身上，女孩终于转头看向了这位陌生同学。
很高，皮肤是健康的麦色，一看就是经常在太阳底下挥洒汗水的类型。背着一个黑色的袋子，看造型应该是棒球棍，如果不是喜欢约架的话，估计就是棒球队的了。
不只自来熟，还少根筋。
不过她和这个怪人又不是同班的，不会再有任何交集——这么想着，宫川幸正打算转身离开时，忽然听见开窗的声音。
心中不好的预感促使女孩抬起头，不偏不倚地撞见倚靠在窗边凝望此处、一身白衬衫的清秀少年。
……糟透了。幸心道，忍不住叹气。
那不是宫川幸猜想的草壁或其他成员，而是位于并盛中学食物链最顶层，传说中的风纪委员长——云雀恭弥。
他今天仍然披着那件熟悉的黑色外套、以及在并盛町令人闻风丧胆的红色风纪袖章，光是站在原地，仅凭一身孤冷高傲的气质，就足以令人望之却步。
尽管宫川幸对所有人都抱持漠不关心的态度，可唯有云雀恭弥是特殊的。
她总会下意识留意云雀恭弥的行动路线以及位置……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和他一样，随身携带武器也就算了，还总是想抓她！堪称宫川幸在这所学校中最不想碰面的存在。
现在他出现在出乎预料的地点，宫川幸一瞬间睁大眼睛，果断扭过头，镇定地拍了拍裙襬，决定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她倒不是畏惧云雀恭弥，可若是落到云雀恭弥手里，没有人能讨得到好……关于这点，宫川幸可谓深有体会。
面对咒灵的威胁时，宫川幸往往会选择上阵战斗，即便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也会因为各种原因导致她参与；面对来自人类的威胁时，宫川幸则不想生出事端，会选择逃跑，远离这份麻烦。
这里没监控。只要她不说、山本武不说，云雀恭弥就拿不出证据——虽然云雀恭弥本身就是并盛中学的风纪，从来没人敢跟他谈证据，但是不妨碍宫川幸装傻嘛。
先跑再说。
打定主意后，宫川幸揣好背包，对着山本武低声说：「撤了。」
自己一个人的话，想逃跑还算得上容易，但如果山本武被抓到的话，就算一时逃走了也会因为有人证而被拎回来，希望这个人可以争气一点，不要被风纪委员给抓了。
「想逃去哪？草食动物。」
随着清冷的嗓音出现，那一瞬间，周围的声音像被掐断。云雀恭弥毫不犹豫从二楼窗户一跃而下。他面不改色，压根不认为自己做出什么危险动作，披在身上的外套竟没有随风掉落，稳稳搭在肩上。
再不合理的事情，只要云雀恭弥认为合理，那就会是合理的——不知为何，少年总浑身散发出此等令人难以质疑的霸气。
在这条路径无往不利的女孩迎来开学以来的第一次翻车。
「啊……」山本武抬头瞧了眼二楼、又看向云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嘛、被发现了啊……」
宫川幸没有说话。
云雀的手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那双隐匿于外套底下的浮萍拐，只见他扬起嘴角，像极了锁定猎物的凶兽，眼中彷佛闪过锐利的冷光。
「迟到，咬杀。」
她可不想打架。
随着云雀话音落下，女孩猛然抓起书包往云雀的方向扔去。趁着对方的视线被遮挡的瞬间，她拔腿就跑，速度之快令山本武没能反应过来，就已经消失在转角处。
云雀举棍挥开书包，冷哼一声，追着女孩的背影不见踪迹。
被丢在原地的山本武看着跑走的二人，可能是方才的骚动引起了其他风纪的注意，山本注意到有飞机头小跑过来，他没有在原地犹豫太久，抓起女孩扔下的书包跟了上去。
＊
准备钟响结束了一段时间，大部分学生已经回到教室，走廊上仅有少数几名拖拖拉拉的学生还在移动。
井村同学也是其中之一。
正当他靠在楼梯边偷滑手机，打算压秒回教室时，急促的脚步声将井村从SNS的世界中拔出。
好似有阵风刮过他的脸，刺得眼睛干涩生疼，井村却怎么也眨不了眼，惊愕地呆看着从下方跳上来的女孩子。
她走的不是正常的走廊行径方向，而是近乎垂直向上的移动方式，她冒出头的剎那，冰冷的目光与井村产生交集，不过一秒不到的瞬间，女孩的侧脸就被落下的长发遮住。
再下一秒，她已经三步并成两步向上奔去，皮鞋毫不犹豫踩上扶手，伸手一抓、一蹬，便行云流水地爬上了更高的楼层，消失于他的视野之中，看得井村目瞪口呆。
这是在干嘛？跑酷？
此时，井村一开始听见的脚步声的主人也现出真身……竟是并盛中学无人不知的风纪委员长，云雀恭弥！他紧随其后，几乎是女孩的鞋尖刚消失，少年就踏着阶梯上来了。
井村手忙脚乱地把手机藏在身后，下意识贴紧墙面。云雀的步伐快速，撞见傻站在原地的井村时，毫不客气地张口：「人往哪了？」
他的语气一点也不像是在问路，反倒像是在威胁，井村却生不出半点不满，结结巴巴地回复：「上、上面！往上跑了！」
云雀不再施舍他一个眼神，立刻追过去，那凶狠的气势简直能让所有受过浮萍拐招呼的人创伤症候群发作。
确定云雀恭弥真的走掉后，井村才松了一口气。只是没过多久，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指的颤抖压下，和他同班的人气人物，山本武也从同一条楼梯爬上来。
山本的脚步很急，一看见他便亮眼放光，高声呼道：「哟！井村，你有没有看到风纪追着一个女孩子从这边经过？」
井村同学差点被他突然冒出的声音给吓到，疑惑地点头：「有是有……」
山本武问：「他们往哪里走了？」
井村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他们往上跑了。」
得到方向的山本武朝他挥了一下手，顺手将手中的东西扔到他的怀中，灿笑道：「谢啦！对了，书包顺便帮我拿回教室！我晚点就回去——！」
「喂、山本——！等等、怎么回事！回来说清楚啊！！！」
莫名其妙被塞了个书包的井村同学还没来得及多问两句，山本武就已经跑掉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除去他手中的这个书包以外，山本的身上好像还带着一个书包。
而且山本并不是独自一人。追在他背后的，是两名梳着飞机头的风纪委员，凶神恶煞的从他面前跑了过去，口中还喊着「站住！」二字。
……
井村同学：「……啥？」
这到底什么状况！？
井村抱着书包呆了许久，直到上课钟声敲响才如梦初醒，但不是为了回到教室，反倒激动地在手机上快速敲字。
『同学们！兄弟姐妹们！家人们！』
『你们绝对不会相信我刚才看见了什么————……』
＊
往上跑总会有尽头。
通往顶楼的出入口很容易就看到了。漆成白色的不锈钢门上，用胶带贴着一张明显的「禁止进入」的纸板……宫川幸当然毫无迟疑地忽略禁止标语，理直气壮地破坏了锁头，推开门。
云雀恭弥立即冲上天台。
躲在门边的杂物箱后头的宫川幸，趁着云雀恭弥还没反应过来时，抓准时机跳下楼梯。她的动作很轻，可惜在一片花瓣落地都能被吵醒的云雀耳中，还是能被捕捉到。
云雀恭弥倏然回头，正巧与幸对上目光——见他显然对这场追逐提起兴致，幸不禁有些退缩。
如果他上头了，估计她今天一整天也不得安宁。
幸也没想过能瞒天过海，只是她脚下转了个方向，打算要再找个地方躲起来，避开云雀的追缉。
正当她于脑袋中迅速思索着校内地图时，不巧与迎面而来的山本武撞了个正着，连带看见跟在他背后的两名风纪委员。
「哇！没事吧！？」山本武忙关心道。
宫川幸摀着额头，脸上是少见的错愕。
云雀恭弥和宫川幸的鬼抓人，向来能在一个瞬间决出胜负。
她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激起了云雀恭弥的战斗欲，以至于每当云雀看见她时，都会不分时间地点地拿起武器冲过来。
在过去，宫川幸总能侥幸逃出生天，彻底避开云雀的追捕，而云雀自然不会吞下这口恶气，一逮到机会就想把时常无视风纪的女孩挖出来抓住，导致宫川幸和云雀每每碰上，两人的反射动作都是你追我跑。
山本武的声音传不进女孩的耳中，她转身看向楼梯上方，云雀恭弥已经在她的身后，女孩脑袋里全是现在前后被风纪夹击的窘境，不自觉想着——
好讨厌、好麻烦。
她今天就该请假的。
一道冷光占据女孩的视野，她没有闪躲，然而几乎是同时间，有人从后方抓住她的手臂，一下子将她拉了过去——
宫川幸后脑勺撞进山本武的胸膛，浮萍拐抽在山本用来当盾牌的书包上，冲击力令少年不由得退了几步才稳住重心。
山本武嘶了一声，手有些发麻。
「嘛嘛——别这么大动肝火嘛！只是迟到了一会，不至于动手吧？」
见少年挡住了自己的攻击，云雀挑起眉毛，「哦？」
直到此刻，宫川幸才回过神来，目光在山本抓着自己的手上停留数秒后，偏了点头，长发盖住垂下的眼眸。
她刚刚已经懒得挣扎了，原本想着干脆让云雀恭弥打一次，灭掉兴头就行，反正她也不怕痛。只是现在……看着云雀明亮且锐利的眼神，估计是提起了兴致，没那么容易解决。
后头的风纪委员因为云雀的出现而停下脚步，在不远处待命，山本武则是目不转睛地提防着云雀再一次的出手，似乎都默认了接下来会展开的打斗。
这样下去会越来越麻烦。
干脆直接溜走吧——宫川幸没什么心理负担，在她看来，山本武和云雀打起来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还可以牵制住云雀的行动。至于后续会有的惩处……要说宫川幸愿不愿意接受惩罚，那当然是不愿，但无论如何，接受惩罚都比和云雀打上一架轻松得多。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至于山本武……反正不认识，云雀顶多把人往死里打，不会真的把人打死，估计未来也不会有瓜葛，何必在乎呢。
对女孩的想法一无所知的山本武松开女孩，将人往身后藏，低声说道：「妳不喜欢肢体接触吧？情况紧急，抱歉啊。」
宫川幸：「……」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混乱。
脑袋中，想起的却是一阵爆炸的火光，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妳不喜欢被抱着吧？抱歉啊，只要逃出去就好了。』
『我会把妳救出去的。』
……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宫川幸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已经一把抓住山本武的衬衫，果断将人往下扯。
山本武一时不察，被女孩拉得不得不弯腰，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半弯半蹲。
山本无预警对上宫川幸的眼睛，不禁一愣。她似乎总是用斜眼在瞧他，加上那头长到几撮落在面前的发，山本方才没能好好看清女孩的容貌。
她的瞳色很深，好似一滴油墨沉入无光的深海中，透出难以察觉的绀青色。
即便被这么近的直视着，也依旧让人感受不到她的情绪，彷佛无机质的双眼充斥着冰冷的空荡与死气。
「……滚远点，少多管闲事。」
山本武恍然：「啊、抱……」
无论山本武要说的是抱歉还是别的什么，宫川幸都不想听了。她松开手，抬起眼皮看向不远处的云雀恭弥。
云雀握住浮萍拐，道：「无意义的惺惺相惜结束了吧，草食动物。」
宫川幸忍不住按了按眉心，思绪凌乱，好似有来自多方位的干扰使脑袋嗡嗡作响……她不清楚这些声音从何而来，只是云雀的声音被她捕捉到了。
不打一架，云雀还真的当她怕了？
意识到云雀恭弥是所有杂音中唯一实际存在于面前的个体，宫川幸恍神半秒，很快就做出决定。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