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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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可是件大事。
当晚，就在宫川幸安然入睡的同时，并盛风纪委员会全体迅速转动起来，有些学生半夜被惊慌失措的父母叫醒，睁眼就见房间门口堵着成群结队的风纪委员，吓得人恨不得再睡回去，宁可一觉不醒，也不愿面对如此可怕的画面。
宫川幸一觉醒来，有幸获得了相似的待遇。
凌晨的天空还泛着鱼肚白，她正在反复数着笔记本内的花丸数量醒脑，忽然被接连的通知音吵到——是草壁哲矢的请托，对证人的调查已经告一段落了，希望她能够到风纪委员室一趟。
凡事皆有轻重缓急，宫川幸自然不会推辞……毕竟她只要再收集一颗花丸，就能成功把这一页收满了。
就快了。
洗漱完毕的黑发女孩换上校服，刚打开家门，立刻被面前乌压压的人群惊得收回了正要迈出玄关的脚。
昨天有过一面之缘的田中立正站好，双手中指紧贴裤缝，中气十足地喊道：「宫川桑，我们来接您了！」
「「我们来接您了！！！！」」
宫川幸：……
宫川幸表情空白，缓缓关上了门。
……她的开门方式可能不太对。
见她的反应不对，田中在门外慌忙解释：「宫川桑，请别害怕，我们真的只是来接您！」
——虽然他就像要绑架人一样，显得口中的话没有半点说服力。
盯着门把发呆片刻，宫川幸谨慎地探头看出去时，原本有些不知所措的田中眼睛一亮，立刻再度挺起腰杆，喊道：「宫川桑！请——」
而不管田中想要请她干嘛，宫川幸都果断再度甩上门，阻隔了对方接下来的话，把自己关得牢牢的，拒绝沟通。
五秒后，在众风纪委员的不知所措中，关紧的门扉开了一条细缝，从中偷偷摸摸地探出一个手机镜头，随着闪光灯以及喀擦一声，门再次被迅速关了起来。
田中：……QAQ？
宫川幸没有发言，而是把门口的状况传送给草壁哲矢。
草壁哲矢向来善于察言观色，尽管宫川幸一言不发，只扔了一张照片过来，也能立即猜测到女孩的需求，并迅速着手处理。
她隐隐约约听见外头有讲电话的声音，随后人慢慢散开了。
感觉等了很久，宫川幸才听到一声极为礼貌克制的敲门声传来。她又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打开了门，外头剩下一位她不认识的风纪委员站在门边，前面停着一台黑色轿车，是草壁和她说过的车牌。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路人们惊疑不定的目送下，宫川幸放心乘了上去。
轿车的避震效果很好，懒懒地躺进座椅，她浑身筋骨都舒畅极了——只是不知道前面开车的司机是谁，好像也是校内的职员。
甚至不用自己提书包，就有人会帮她拿，一路替她驱赶人群，风纪委员们配合着娇小女孩的步伐，护送她到风纪委员的休息室。
宫川幸小小一只，走在左右两位人高马大的黑衣少年间立刻就被淹没得连头顶都不见。处在这奇奇怪怪的待遇中，宫川幸抬头望天，感觉自己就像只掉进井底的青蛙，被限制了视线。
只不过……被服侍的感觉……好像有点舒服噢。
宫川幸看着桌面上给她准备的热腾腾三明治早餐，一边往热奶茶表面吹气，一边想着。
注意到宫川幸的动作，草壁哲矢马上从小冰箱中取出几颗冰块，往女孩手中的杯子投入，再度获得宫川幸炙热的目光。
……好像真的有点舒服噢。
向来怕烫的宫川幸忍不住妄想了从云雀恭弥手中夺取风纪委员会这种大逆不道的画面，最后在忆起风纪委员会庞大的工作量后，果断掐熄刚燃起的小火苗。
算了，每天早出晚归的劳动才不适合她，这种事情只有热爱并盛的云雀恭弥能办到。她就想想能不能翘几个墙角就行……当然只是想想，妄想不犯法嘛。
就在宫川幸终于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起变温的奶茶，并表示自己吃不下三明治后，草壁哲矢终于进入了正题。
草壁拿出一个资料夹，说道：「按照宫川桑推荐的方向，委员长亲自『询问』了几位和西园同学有关联的学生。」
宫川幸想，这边的『询问』就讲得很谦虚。
云雀恭弥亲自出马，哪有不挨上几根棍子能轻易结束的道理？
草壁将复印下来的几个对话记录摊在桌面上，直捣结论。
「果然其中几个人有所隐瞒。」
宫川幸看了一下。
一般的咒灵祓除都会由「窗」进行观测，确认咒灵大约的所在地后，再回报给总监部，由总监部派咒术师来处理。
但并不是所有咒灵都傻乎乎的待在原地等人来消灭。宫川幸现在要做的，就是确定咒灵出没的地点，或者是否有其他危害。
打从一开始，宫川幸便不认为是神怪所致。远在天边的神明另谈，所谓的妖怪，其实大部分都是由咒灵所化。
在漫长的时光流逝中，咒术师曾被冠上阴阳师之名，其对付的对象，便是当代被记载为妖怪的存在……也就是现今咒术师们称呼的咒灵。
若不是人为，那便是拥有智力的咒灵在搞鬼。
快速扫过对话记录，宫川幸捕捉到了关键的字眼，再对照其他人的记录，也都有出现类似的话。
原来西园彩依失踪当天，不是他们第一次夜游。
「他们在事发的前一晚曾夜闯校园。参加的人加上西园彩依一共有四人，这一晚，他们在校内玩了招灵的游戏，并且称没有成功把鬼送走，所以在这里……」草壁哲矢娓娓道来，他指向其中一个对话框：「事发当天，失踪者就是以此事要胁几个人出门的。只是到了现场，他们却意外目睹到西园彩依的消失，所以仓皇逃走了。」
「流言是怎么来的？」宫川幸张口询问。
「几人宣称是鬼怪的威胁。」草壁回答。
等草壁把状况说明完后，事态似乎也明了了。
咒灵自人类的恐惧而生，威胁学生散布谣言，是想藉此更上一层楼吧。
虽然她心里这么想，可是，咒灵真的能有这种程度的智力吗？
草壁哲矢不清楚女孩在想些什么，不过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多嘴，只继续说道：「失踪者的家长已经报警了，警察预计会在十点钟左右抵达。我们风纪委员会和警察通过电话，他们似乎倾向于朝青少年离家出走事件的方向侦办。」
并不意外。
现在的时间是早上五点，距离十点还有五个小时，时间很充裕。既然确定流言和案件有关的话，宫川幸基本上心里就有底了。
她问：「家庭科教室之前挂在墙上的画像，现在在哪？」
「画像吗？」草壁一愣，回忆道：「那间教室原本的确挂着一幅前代校长的画像，只是……那幅画有点诡异。」
不用等宫川幸开口，草壁只犹豫一秒便解释起来：「之前有学生说画里的人像在看他们，后来他们再去看的时候，校长的视线又变回去了……连教师都曾目击，所以我们才决定将画像收到隔壁的储藏室，避免影响课堂。」
宫川幸点头表示理解。
这时，门被打开了。
站在门前的水口同学的状态，和昨天见到的浑身傲气的模样截然不同。
此时她双眼红肿，像是狠狠哭过了一遍，整个人都颓丧了下去，可那双眼睛却瞪视着宫川幸，不晓得是在愤怒还是有什么别的情绪，宫川幸兴致缺缺地瞥了一眼就收回来。
休息室内的空气霎时紧绷，宫川幸琢磨着咒灵的等级，低头喝了一口奶茶，这才听见对方哽咽的声音：「妳就是……他们说的驱魔人？」
宫川幸：……这个称呼倒是新鲜。
她将目光投向草壁哲矢，见他一副脑壳疼的样子，可以猜出这不是他的锅。
知道女孩大概没有记住水口的身分，草壁介绍道：「这位是目击者之一的水口，昨天在家庭科教室见过宫川桑一面。」
宫川幸有一点印象，昨天确实有一位陌生人跑出来，虽然她没有正视对方的长相，但听草壁这么说，应该就是当时的人了。
「妳不承认也无所谓，我知道的，昨天妳也和风纪委员一起在调查，而且他们都护着妳，以妳为中心在行动……都说妳可以解决……！」水口越说越激动，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泪瞬间崩溃，双手摀着脸，「救救她吧，彩依是我最好的朋友，妳一定要救救彩依——！！！」
闻言，黑发女孩似乎是提起了点兴趣，抬首将水口的身影映入眼帘。
在宫川幸的世界中，无处不是无聊且乏味的，每天擦肩而过的人、站在讲台上的教师，都是毫无存在感的背景……这并不代表她认为自己是主角，而是单纯的完全没有注意他人言行的意识。
可是此时此刻，站在门口哭泣的少女却逐渐染上了色彩，跳脱灰白背景，浮现在她的面前。
黑发女孩捧着奶茶站起身来，主动走到水口面前，目不斜视地注视着水口的脸——这在宫川幸身上是十分罕见的，就连时常见面的草壁哲矢都没和女孩对上过几次视线，她懒得搭理外人的形象早在脑中根深蒂固。
草壁看着女孩与往常不同的举动，不知为何，心里咯噔了一声。
「——如果西园彩依死亡的话，那一定是你们所致。」
她的嗓音软软的，这一番话没有半点批评或责备，仅仅是陈述着。女孩稍稍扬起头，像只好奇猫猫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水口的表情，带着纯粹的冷漠，以及打量食物般，令人不由得僵硬起来的目光。
似乎是受到了冲击，水口没能立即反应过来，张嘴呆呆地看着她，斗大泪水仍不停眼框溢出。
她罕见的生出了点耐心，轻声解释：「妳和其他目击者因为害怕惩处而掩盖了第一次的夜游，包括当时的虎头蛇尾的游戏，不仅将不干净的东西引来并盛，还不懂如何送走。想必当晚就已经有异常状况发生，否则你们不会惧怕到因为一封简讯而又一次闯进校园。」
按理说，目击者有义务将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甚至事情发生的当下立即通报也不为过。
很遗憾，这是一群如爬虫类般冷血的国中生。
从他们决定保持沉默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将西园彩依的生还机率降到最低。
宫川幸没有什么社会责任感，自然不会想到要以道德责怪水口……于她而言，一名不去救就会死的陌生人远不及让自己睡饱觉重要。
她做不到跟风纪委员们一样彻夜赶工、把握黄金时间寻找失踪者，所以草壁得以每次的花丸作为交换，藉此让她时不时参与维护并盛町的行列。
或许有人会觉得宫川幸无情，但她不在乎，只是很好奇……
「『那东西』放了你们一条命，让你们散布谣言，当然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它们不是人类，不要钱、不要权，又视人类的生命为筹码……」黑发女孩对着水口，真心诚意地发问：「照着『那东西』的指示去做，会落得什么下场……难道你们没有人设想过？」
死一两个人都算是轻的。
若成长成二级咒灵、甚至是到特级咒灵，那可不是死一两个班级能够善终的事情。
「更何况……」黑发女孩慢条斯理地讲着，她的双眼犹如看不到一点光线的夜，注视着水口越发苍白的脸色，张口：「西园彩依的失踪地点真的是家庭科教室吗？」
水口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宫川幸不意外她的反应，眼眉微微的弯了起来，难得露出了微笑，虚心请教：「明明比起别人的生命，妳更在乎自己的事情……我没有要怪妳的意思，只是我想知道，妳为什么现在会提出请求？」
「现在才想到要求救，是真的想要救她吗？还是妳不想承担罪恶感？」
「——又或者，只是因为想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善良，单纯的自我满足？」
人类的一切行为都具备目的性。
草壁提出的委托是为了守护并盛中学的安危以及名声，会为了维系与她的关系而在一定的范围内给她行个方便，让她享有一部分的特权。
她需要把花丸册填满，风纪委员需要她帮忙祓除咒灵——在宫川幸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利益交换。
这个人想要什么？她的行为和诉求是矛盾的，让宫川幸感到了好奇。
就像是被小说的简介所吸引，好奇文案中的主人公究竟为什么会做出如此怪异的行为，并且毫不在意地拿利器粗暴撬开外面的锁，迫不及待地想要掀开书页，为自己排疑解惑。
就在空气彷佛凝滞的时刻，草壁哲矢深吸一口气，出声打破：
「宫川桑……委员长半个小时后会到校。」
宫川幸身体一顿。
女孩不知不觉前倾的身体缓缓站直，因兴奋而缩起的肩膀跟着放松下来。
拉开距离后，水口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屏住了呼吸，脑袋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手脚发麻，脸上的惊恐之情已经无法掩饰。
宫川幸忽然间明白到什么，垂下了眼眸，鸦羽般的眼睫轻轻颤动。
她说：「……西园彩依的失踪不是妳的错。妳只是无视了她的求助，又因为习惯和平，所以总是在自欺欺人，洗脑自己事情不会往坏的那一面发展。」
因为内心认定的和平接二连三被打破了，所以会感到不知所措，下意识想要保护自己、逃回自己的舒适圈，当个鸵鸟不愿深思，得过且过。
但是她后悔了，却依旧不敢承认自己说谎……无论是为了让人同情也好、和怕被责骂也好，水口狡猾地想让自己成为完美的受害者，才会在求救的同时还张不开口把真实的地点说出来。
女孩忽然感到索然无味。
理解到这千篇一律的故事套路，好不容易稍微升起的热度，此刻又从宫川幸的体内迅速流失。一个无趣的故事能令人颓丧，在水口身上，宫川幸看不见特殊的光芒——女孩在明白到这点的同时，面前的人身上再度被灰白侵蚀，融入背景之中，脸也逐渐模糊，无法留下任何痕迹。
真无聊。
宫川幸对面前的人彻底失去兴趣，朝草壁颔首：「现在就出发吧。」
她恢复冷淡的模样，反倒让草壁松了一口气，迅速收拾好桌面的文件，站起身来，「请问要去哪里？」
「去找那幅画。」
宫川幸转身放下杯子，轻轻拍了拍制服裙襬，张口吐出的声音平静到足以融入晨雾。
那幅原本挂在家庭科教室的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