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
中途的插曲没有被宫川幸放在心上。
接近了家庭科教室，女孩停下脚步，疑惑地道：「里面有学生？」
草壁哲矢面有难色：「昨天出了那种事，今天一早我们已经紧急联络老师们调课了，但是……」
就算风纪委员会的办事速度很快，但他们终究不是警察，也没有确切的证据，总有不信邪的老师认为「失踪」、「神隐」这种说法太过儿戏，不愿配合。
宫川幸点头，大概了解了。
难道要等下课再过来？宫川幸思考着，可眼下没有其他线索，离开的话也没有目的地……她左右张望了下，迈步走到太阳照不到的角落，曲膝蹲坐下来，将自己缩在阴影处，打算就这样观察到学生下课再清场。
家庭课通常会占据两到三堂课的时间——也就是半天，中途没有休息。
这位老师敢带着学生们长时间待在接近案发现场的地方，算是相当胆大妄为了。
草壁哲矢拎着便当盒站在女孩旁边，宫川桑把自己缩起来后看上去更小了。一头长发如蜘蛛网，密密麻麻地占据了走廊一角，那双眼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说实话，挺瘆人。
草壁望着紧盯教室门口的女鬼……咳咳，女孩子，他是说女孩子。草壁思考了一下，提议：「宫川桑需要的话，我现在立刻遣人将他们请出教室。」
这个「请」字用得很巧妙。放眼整个并盛，谁不晓得风纪委员会的行事方针中，有着能动手绝不瞎哔哔的准则在里头？
她的生得术式是『结界』，这令宫川幸天生就对结界以及领域空间的感知格外敏锐——因此她确信，这里没有躲藏咒灵的结界。
难道线索断开了？
可是这铺天盖地的咒力残秽，浓郁到过了大半天还散不开，要说没发生过点什么，宫川幸是不信的。
让她等等也行，但既然草壁开口了，早点结束也好。
所以她点头。
得到同意后，草壁哲矢抽出手机发了让成员集合的讯息，门口很快就站满风纪委员，所有人都顶着飞机头，一身黑衣，看上去格外有震慑力。
草壁身前的人拉开了教室门，草壁哲矢直表来意。
野风吕老师皱着眉头，手中的木尺用力拍向桌面上的书本，发出极具压迫感的响声。
「你们风纪委员简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草壁哲矢垂头敛目，巍然不动，对教师高吭的责备声无动于衷。懂得看眼色的学生立刻顺着指示鱼贯而出，而有些女孩子似乎被他们的模样吓着了，不知所措，三三两两推搡着离开。
眼看学生疏散得差不多，宫川幸穿过高大的风纪委员之间，逆着人流迈步进了教室，没有与任何人对上视线，只全心落在教室内部的环境——大家离开前都记得将瓦斯关上，几个锅子仍冒有热烟，砧板上的食材切到一半，菜刀被随手放置，显得有些混乱。
抬起头，教室后方的置物柜上头有钉入墙内的挂钩，那里似乎有放过什么东西，墙壁的颜色与周遭的油漆有着明显差异。
女孩盯着上面看了几秒后，从旁边搬了一张椅子，没有脱鞋，也不确认稳不稳便踩了上去，只是她的身材太娇小了，即便踩在椅子上也勾不到柜子上头。
她转身又搬了个空水桶过来，倒着放好后再迭上两本厚重的食谱……
草壁哲矢下意识想要上前扶稳，可是想到宫川幸不喜他人接近的性格，又压下了想法，只低声吩咐旁边的人尽快去拿把梯子过来。
「妳在干嘛！下来！」
野风吕面有愠色，从讲台上走了下来，想要制止她，却被草壁给阻拦了：「我们正在进行调查，请不要干涉。」
「调查？一群小孩子懂什么调查！」野风吕老师发出难以置信的叫声，草壁哲矢的阻拦更使她火上心头，发出的声音刺耳，语速极快：「平常你们风纪委员会想怎么玩办家家酒我可不管，但是现在你们随意打扰课堂秩序，目无尊长！我要向校长举报你们！」
草壁哲矢抬头挺胸，毫不畏惧地回复：「尽管去吧。」
归根结底，今早已经通知封锁现场时，野风吕就不该带学生进来了。学生没有收到消息也就罢了，老师作为一名知情的成年人难道还不清楚第一现场不能破坏的常识吗？
等失踪二十四小时一到，警察该如何调查已经被一大群学生使用过的家庭科教室？该洗的、不该洗的都被冲刷了一遍，谁晓得有没有线索随着水流或者垃圾桶一起消失。
世界上总有把自己的权威放在第一位，不懂得分辨轻重的人。
野风吕怒气冲冲地离开后，原先跟着到图书馆的风纪委员已经把那头整理好，过来集合了——这是田中，刚加入委员会的新人。
草壁的视线却率先看向了他抓着的人。
那位同学被田中反扭着手，半推半拉的抓过来。
「报告副委员长，这位同学在门口鬼鬼祟祟的，问话也支支吾吾，我就带过来了。」
「很痛！我说了很痛啊！」女学生有些狼狈地抬起了头，强撑着面子：「我才没有鬼鬼祟祟！你们到底想干嘛啊？！」
草壁皱起眉头：「妳不是……水口吗？」
草壁认识水口同学……或者说是今天才见过－－这个人，正是失踪案的目击者之一，西园彩依的好友。
水口同学抬起下巴，开口：「怎、怎么？好奇看看也犯校规了？」
「副委员长……」田中深怕副委员长误会他，正想说些什么，草壁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别担心，你做得很好。」
「西园彩依不在这里。」
女孩的声音不大，可熟悉的名字仍令水口同学忍不住身体一颤，神色僵硬。
宫川幸不再垫着脚尖，动作轻巧地从迭高的物品跃下。她在柜子上头找到一张学生证，翻转过来后露出上头的名字——「西园彩衣」。
将学生证抛给草壁哲矢，沈浸在自己的世界的女孩这才终于分出了点心思关注外界，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现场的状况，她道：「正好线索送到面前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草壁哲矢不愧是与她共事已久的人，很快就理解了女孩的意思。
他一个眼神，田中立即会意，站到水口的身后堵住她的去路，也不在乎女学生被他们吓得脸色惨白，草壁朝宫川幸点头，「请宫川桑放心，我们会妥善处理。」
水口看起来更害怕了。
田中偷偷瞟了他们几眼，心中不由得佩服起面前的两人……普通的对话都能讲得一脸反派，真是太帅了！不愧是副委员长！
草壁哲矢并不晓得自家新人在想些什么，他压低声音：「委员长的巡逻时间差不多要结束了，恐怕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您看……」
这是她该先撤了的信号。
宫川幸确实不想对上那个战斗狂。
不过，在走之前……
她摸了摸口袋，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才注意到自己什么都没有带出来。幸亏草壁哲矢马上理解她的目的，叫上田中把水口带到休息室，对宫川幸说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顺路送宫川桑到教室好吗？」
宫川幸自然不会拒绝。
回到宫川幸的教室时，里头传出了英文的朗诵声。宫川幸在风纪委员的簇拥下打开后门，穿过教室到达自己的位置，于众目睽睽下直接把书包给拎了出来。
草壁哲矢在走廊等她，田中也跟着站定等待，几乎是被押送的水口只好跟着停下来。
女孩从书包掏出了一个夹着原子笔的笔记本，外表是软软的皮革，里面的纸张看上去被翻过很多次，有点皱褶，是她总随身携带的、只有手掌大小的本子。
她将笔记本递给草壁，在田中好奇的目光下，草壁哲矢双手接过了笔记本，谨慎地找到了尚有空格的页面，严肃地以笔画下一个可可爱爱的小花丸。
田中：……花丸？？？
花丸是老师给成绩优异的学生的奖赏图案，大部分会配着「做得很棒！」的文字，田中只在幼儿园的时候看过，基本上就是用来哄小孩的，两人却一本正经到像在开支票，令田中满头问号。
「今日也万分感谢您的协助，宫川桑。」把原子笔夹回笔记本后，草壁哲矢将本子还给女孩，态度认真地致谢，接着说：「调查结束后我们会再联系您。」
宫川幸接过笔记本，这个画面像极了社会人在交换名片，只不过一名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副风纪委员长毕恭毕敬地弯腰给矮自己至少两颗头的小女生递东西的画面，看在田中眼里还挺魔幻。
获得报酬的宫川幸随意颔首后，立刻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回话亦无留恋，连一声招呼都没有，像极了叼到小鱼干就跑掉的猫。
幸好草壁哲矢早就习惯了对方的寡言，因此只是摸了摸后脑勺，并不介意。
见女孩一眨眼就不见踪影，田中出声询问：「副委员长，请问那位是……」
草壁哲矢瞥了一眼忐忑不安的水口，张口：「先到休息室再说。」
等到把水口带到休息室，并与委员长取得联系以及后续的指示后，草壁哲矢才抽空回答了新人的问题：「刚刚那是一年B班的宫川桑，在委员长不反对的情况下配合她的行动就可以了。不要多问，这是为你好。」
田中眼睛一亮：「是前辈们口中，负责打妖怪的风纪委员会编外成员吗？」
「……你们平常都在说些什么？」草壁哲矢无语，却没有多加解释，只道：「总之，不要外传，也别在委员长面前提起，委员长最烦这些事。」
田中点头如蒜，憋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好奇：「委员长跟宫川桑关系不好吗？」
草壁认真地想了一下，反正新人迟早也会遇上，便解释：「不好说。那两人碰头的话大部分会打起来。如果遇到的话就做好心理准备吧！宫川桑通常都会跑，到时候委员长的怒火无处发泄，倒霉的可是旁人。」
深知委员长的杀伤力有多强大，田中立刻将忠告铭记于心，同时不免感到有些意外：「没想到副委员长也信这些……」
「我之前也不迷信，但是自从宫川桑出现，真的解决了我们怎么也找不出原因的离奇事件后，实在是不得不信了。」草壁哲矢叹气，想起野风吕老师就像是想起以前傻乎乎的自己。
去年，一位代表学校到临镇参加田径竞赛的学生忽然打了电话回来，说那边的体育馆有吃人的怪物……
当时草壁哲矢是不信的。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怕过走夜路，看完鬼片顶多是感叹一声「逼真」，随后便能像个没事人回家呼呼大睡。
但他是不信鬼，不代表对当时的同学抱有怀疑，加上第一次听见哥们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草壁不禁紧张起来，以为对方遇上紧急情况精神错乱，火急火燎地将此事报告给了风纪委员长。
在确定联络不上比赛单位后，他们立即带队赶往临镇，并于目的地，亲眼目睹了黑发女孩与一团空气打得难分难舍的奇特景象。
田中连忙好奇地问：「跟空气？副委员长没看见妖怪吗？」
「没有，可能要像宫川桑那样有能力的人才看得见吧。」草壁摇头，回答：「我听说人在临死前、或者在一定的条件下，好像有机会能看见。」
不过还是别看比较好……自从听过脸色苍白的受害者们描述咒灵的长相，草壁不只一次暗自庆幸自己看不见那些光用听的都感觉恶心的生物。
「在目睹宫川桑工作的现场后我就明白——人不得不认怂。」草壁哲矢瞥了眼满脸惊叹的后辈，扯了扯嘴角，伸手用力拍向他的后背，说：「行了，八卦完就赶紧站好，还想知道什么的话，等事情处理完后有的是时间。」
「是！」田中精神抖擞地喊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