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岁岁》舒乔

4、第二章 刻在心底的名字 3 什么乱七八

　　顾盼当然不可能跟他们一起吃饭，掰了个理由匆匆走了。
　　直到坐进自己的车里，撞上门，她才回过神来。
　　刚才是真的遇到了他，程仲文，这个当初被自己亲手弄丢，却住在自己心底十年的男人。
　　这么多年她都不太敢回忆起他，就怕忍不住崩溃。
　　明明这么多年，满世界跑都遇不到的一个人，就在今天，才刚在医院被告知要做手术，转眼就遇上了。
　　毫无预警，猝不及防。
　　顾盼趴在方向盘上，闭上了双眼。

　　“问你呢，”程舒文举着筷子在他面前晃，“你俩啥关系啊？真的是前任？”
　　程仲文懒得理她，默默吃饭。
　　刚才她躲开自己手的那一幕却不停在脑海里重复。
　　“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啊？你回国以后不是呆在大西北就在海南，也没见你身边有个女的，”程舒文还在使劲猜：“在美国认识的？怎么分手的？”
　　程仲文警告地瞥了她一眼，草草把饭菜吃完，便起身走了。
　　这绝对是家里最大的新闻，程仲文有一个前任，而且看样子还念念不忘着。程舒文摸出手机，跟同样爱八卦的表妹分享这个惊天大八卦。

　　“所以我说，顾大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梁爽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趴着旁边当咸鱼的顾盼，“不就是去复检嘛？腹腔镜不是什么大手术，我有学生就做过，说是连创口都没留下，特别小case.\"
　　\"我不是因为这个……”顾盼把头从被窝里抬起来，叹了口气，“爽爽，我今天在医院，遇到我的……初恋。”
　　梁爽睁大眼睛，“你那个在美国被你无情抛弃的初恋？在医院遇见？他也去看病？”
　　顾盼坐了起来，抱着两个膝盖，“他堂妹是我的主治医生。”
　　什么乱七八糟的狗血故事，这就是了。
　　梁爽长吁短叹了一阵，拍了拍她的背：“要不喝点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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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一声开了一罐啤酒，梁爽喝了一口递给她，“意思意思就行了，我俩喝一瓶吧，我呢在减肥，你现在这情况也不适合多喝。”
　　顾盼摇了摇头，不想喝。
　　“你说这都多少年了，再见到是啥感觉？”梁爽兴致勃勃，“变老了？变胖了？变丑了？”
　　两人是小学和初中同学，参加了最近几次的同学聚会的梁爽一直感慨，时光才是对男人最大的凶器，以前班里的班草校草，过了十几年再看，体型全都膨胀得不像话，与体重成反比的是头顶稀疏的发量……
　　顾盼望着地面，想了想，他好像真的一点都没变，只是原来身上的少年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男人的气质。
　　“废话，他比你大好几岁吧，都奔四了，大叔了都，当然成熟。“梁爽戳了戳她的脸，“别想了，这个年纪，肯定结婚生子了。”
　　“我什么都没想好不好……”顾盼忍不住还是喝了一小口啤酒，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冰得不得了，她含了一会儿慢慢咽下去，半响又叹了口气，“就是挺意外的。”

　　梁爽瞅着她，在外果断能干的女强人现下缩在自己的床上，因为一个已经过去十年的初恋萎靡失落，真的很不对劲。
　　“你加他微信了吗？”梁爽试问。
　　摇头。
　　“留手机号码了？”
　　继续摇头。
　　“那就对了，不要再联系，也不要再想了。要是他心里有你，早就回来找你了，随便上网搜一下都能找你的信息。”梁爽语重心长总结道：“你就是太久没谈恋爱了，忘掉前任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更好的现任。”
　　“而且，”梁爽靠近她，“找个男人调和一下内分泌，你就根本不会雌激素无处排泄而长肌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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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顾盼在自己的床上久违地失眠了，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十年前和十年后程仲文交错的脸庞，最后都有点受不了自己的纠结。可能真的像梁爽说的，太久没谈恋爱了。
　　天快亮了，她才模模糊糊想到，自己的主治医生是他的堂妹，这个关系有点尴尬，还是得躲开。

　　为初恋重逢这件事失神一晚上已经是顾盼最大的奢侈了，正常来说，她根本没胡思乱想的时间。睡醒一觉，收拾好行李，又要开始出差。
　　这周飞香港，碰巧还遇到澳门蒋家的小孙女蒋星辰。想到七叔公还想要撮合她和蒋立阳，不禁有点好笑，七叔公大概不知道，顾盼和蒋家几个小辈相识多年，而蒋立阳早就在国外注册登记结婚了，只不过妻子一直在英国生活，国内没什么人知道而已。
　　这次两人来香港都是为了参加一个政府牵头的行业峰会，开到一半实在有点无聊，蒋星辰发来微信邀请她一起出去放风。顾盼跟同行的人打了个招呼，弓着腰跑了出来。
　　两人在楼下星巴克一人捧着一杯咖啡闲聊，蒋星辰还特意自拍了一张合照，发了朋友圈，纪念两人难得的翘班。
　　临走前，顾盼问起蒋氏度假村的计划，蒋星辰不甚在意，“纯属领了个政治任务，”她笑了笑，“我二哥想拿国内的牌照，总归要展示一下诚意。赚不赚钱的不重要，全当为地方政府贡献税收了。”

　　晚上，顾盼刚洗完澡出来，一边吹头发一边随手拿起手机刷朋友圈，刷到下午蒋星辰发的朋自拍合照，好几个共同好友都点了赞，看了几眼留言，一个熟悉的名字惊到了她。
　　星辰回复Liyang: 他点赞不新鲜，最意外的是把仲文炸了出来（笑脸）
　　Liyang回复星辰：也是，万年潜水王，我还以为他从来不看朋友圈。
　　顾盼停住了吹头发的动作，心里乱糟糟的，这个世界原来真的这么小，人与人之甚至不需要隔六个人。
　　原来，程仲文，一直跟自己这么近。

　　她想了想，打开蒋星辰的微信窗口，一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决定还是直接问。
　　顾盼：你认识程仲文？
　　那边回得很快。
　　星辰：你俩还真有默契
　　顾盼：？

　　没一会儿，蒋星辰转发了一段对话过来。
　　Cheng: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顾盼？
　　星辰：认识很多年了，我大哥还曾经追过她一阵 （眨眼）
　　Cheng: 追上了吗？
　　星辰：没想到你也八卦 （诧异）
　　星辰：没追上，顾总是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微笑）
　　星辰：你们认识？
　　Cheng: 认识。

　　顾盼翻来覆去看了这段对话几次，最后盯着他的微信头像出神。
　　那是电影《机器人总动员》里的机器人瓦力。
　　这是曾经他们最喜欢的一部电影，一起看了不下五次。以至于当初她注册微信的时候，下意识就选了女主角伊娃做头像。
　　瓦力和伊娃。
　　顾盼的心跳莫名加快。

　　手机又震了起来，顾盼退出历史对话，蒋星辰的连环拷问弹了出来——
　　星辰：我才发现你们连头像都是一对的！
　　星辰：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啊？
　　星辰：？？
　　星辰：盼总，老实说，你跟我们家科学家到底什么关系呀？
　　顾盼：你们家？
　　星辰：嗯嗯，程仲文是我老公的堂弟啊，四舍五入也算我弟了（坏笑）
　　顾盼失笑，蒋星辰比自己还小两岁，还真是占了辈分的便宜。
　　星辰：你们真的？
　　顾盼：没有，只是很久没见的朋友而已
　　星辰：哦……朋友（摸下巴）
　　很快又补了一句来。
　　星辰：没关系我就放心了，我听说他有个稳定交往的女朋友最近回国了，估计好事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