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岁岁》舒乔

3、第二章 刻在心底的名字 2

　　“只是个普通的肌瘤，没有病变，可以放心。”戴着口罩的女医生下判断。
　　顾盼心里松了一口气。
　　“其实像你这个年龄的女性，五个人里至少一个会长子宫肌瘤。特别是现在人的生活压力大，作息不规律，到了生育年龄也不结婚不生子，”医生拿着顾盼的复查彩超和化验报告，仔细分析，“大部分的肌瘤只要不是有病变的或者长在非常危险的地方影响生育或压迫着输卵管，大小在一定范围内，一般都不需要手术介入。”
　　她顿了顿，“但你这个情况有点特殊，首先肌瘤挺大的，而且有四条输血管连着输卵管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供着血，肌瘤很快会越长越大。”
　　顾盼愣了下，有点犹豫：“那不做手术，会有什么影响吗？”
　　医生继续问：“你最近有结婚生孩子的打算吗？”
　　顾盼摇了摇头。
　　“未婚未育，那我建议你做个微创切除。这个瘤子长在这个地方就像个定时炸弹，万一哪天你怀孕了就会压迫到胎儿。而且，你痛经厉害跟这个瘤子也有点关系。如果一年内没有生孩子的计划，可以准备手术。”
　　顾盼靠在了椅子里，“我需要考虑一下。”
　　女医生摘下了口罩，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你还可以慢慢考虑，也可以多咨询其他的一声。但每个月记得回来复查，毕竟现在这个肌瘤大小已经到了手术指标，是需要密切关注它的生长速度的。”
　　说完，想起这位病人还是院长推荐的VIP，似乎还是需要安抚好情绪的，她笑得亲切：“别怕，腹腔镜属于微创手术，只会在腹部有两个小伤口，连缝针都不需要，是个很安全的小手术。”

　　顾盼心里有点堵，但眼前医生的笑容多少让她缓解了紧张，她不由得感激一笑。
　　“如果手术，需要住院多久？”
　　“保险起见，一个礼拜吧，”女医生鼠标点了几下，看了一下日期，“尽量在春节前做好吧，而且建议你静养至少一个月。虽然不是大手术，但至少是个手术，需要好好休息。”
　　顾盼心里盘算着，还有3个月的时间，慢慢考虑也不迟。
　　“考虑好了尽快安排。”最后医生这样说。
　　顾盼道谢出门，特意看了一下门口的名牌，妇科主治医生，程舒文。
　　她怔了怔，跟刻在心底的那个名字仅一字之差，莫名对这个医生有了好感。

　　顾家几十年来都固定在这家私立医院看病，院长跟顾盼小姨还是大学同学的关系，自然对她百般照顾。
　　这次的体检报告出来，除了顾盼自己，顾母手上也拿到一份，早就跟院长咨询了几轮。
　　“之前我也跟你妈妈说了，问题不大，切不切都可以，如果有合适的交往对象，尽快结婚怀孕，生孩子的时候一并切掉就不用挨腹腔镜这一刀。”院长毕竟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观念自然偏保守，能不手术就不手术。
　　“没有结婚的打算，但我考虑一下吧，如果要手术就跟您约时间。”顾盼走到门口，跟院长笑了一下，“谢伯伯，劳你费心了。”
　　“说什么客气话，你呀，就是压力太大了，”院长拍了拍她的手臂，“工作是做不完的，你还年轻，不要这么快透支自己的身体。”

　　这家私立医院以清幽的园林环境闻名，但此刻顾盼心里堵得慌，没什么心情看风景。
　　她慢慢走到花园水池边，盯着水池里成群的锦鲤鱼出神。
　　虽然确定了不是什么大毛病，但总是心烦气躁。
　　从收到体检报告到现在，其实已经过了一个多礼拜。顾盼一直借口没时间，不愿意来检查，闺蜜梁爽一针见血，就是讳疾忌医。
　　顾盼反思着自己这几年的生活作息，三餐不定时外加长期熬夜，似乎，真的，挺不健康的。
　　自从加入顾氏，花了六七年的时间从妈妈手上接过所有的业务，分秒必争，她根本没时间休息。
　　最近几年业务稳定下来，她开始牵头改革，所有事情都要自己去推动，更是满世界的跑，一年有一半时间在天上飞着。
　　结婚生子？
　　她心里叹了口气，完全没这个想法。
　　经历过满分的人，其他人又怎么轻易看得上。

　　中午十二点半，程舒文结束早上的看诊，伸了伸懒腰，刚好口袋的手机震动起来。
　　“我说亲爱的二哥，你到哪了啊？说早上来拿二伯的体检报告，现在都中午了！” 难得捉到一次机会可以调侃这个一向是别人家小孩的二哥，她语气欢快。
　　“早上车坏了送修，”男人的声音低沉，也带了分无奈，“我到门诊大厅了，你下来吧。”
　　程舒文看到程仲文的时候，他正站在科室介绍墙前仔细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中午医院来往的病人少了很多，但一个养眼的男人板正地站在大厅，还是惹来不少女护士的侧目。
　　忽然，程仲文左肩被什么轻拍一下，一道欢快的嗓音来到耳边：“这位帅哥，等谁呢？”
　　程仲文伸手接过体检报告，打开看，“我爸身体还好吧？”
　　“老当益壮着呢，二伯生活规律早睡早起的，身体估计比你还好，”程舒文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怎么觉得你瘦了？”
　　“刚从酒泉回来，”程仲文收起报告，看了看手表，“一起吃饭？”
　　程舒文笑着地挽过他的手臂往外走，“我带你吃我们米其林一星的食堂。”

　　程家族谱从明代起每五十年能出一个状元，清朝以后也是第一批留洋的学生，一直到程仲文父辈也多是在大学和研究院教书为主，真真正正的书香门第。
　　家里四个小辈名字由老太爷起的，伯仲叔季，每人领一个字。
　　到程舒文是个女孩儿，叔字改成同音舒字。
　　程仲文跟程舒文相差一岁，但从小程舒文的父母都让她跟着堂哥上学，小学还能勉强跟上，到了初三开始程仲文连跳两级，最后程舒文还在高中埋头苦读，程仲文已经在美国读大学了。
　　但明明程仲文初中和高中也没有多认真读书，下课不是打篮球就是踢足球，所以在程舒文眼里他到底为什么能次次考第一真的是个历史之谜。

　　穿过门诊大厅旁边的花园，程舒文咦了一声。
　　程仲文顺着她看得方向望去，不自觉停下脚步。
　　“这是今早来复查的VIP，”程舒文小声说，“不会是一直发呆到现在吧？”
　　“她生病了？”程仲文下意识地皱眉，“什么病？严重吗？”
　　“你们认识？”程舒文诧异。
　　她看着远处抱臂靠在鱼池旁发呆的人，又转头看了眼身边这位，都穿着驼色风衣，内里还都是白衬衫黑裤子，妥妥的情侣装。
　　程舒文望向他：“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程仲文看了她一眼，低声重复：“我问你她怎么了？”
　　“这属于病人隐私，你不是亲属关系我不能随便透露。”程舒文用眼睛瞟他。
　　程仲文抿了抿唇，倒也没再说什么。
　　程舒文像遇到什么稀罕事情一样，饶有兴趣地陪在他身边站着……眺望。
　　但幸好，远处的人终于回过神来，抬起头的瞬间，就看到他们。

　　顾盼是真的愣住，脑袋一阵恍惚。
　　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可能，万万没想到会是在医院的水池旁，在此刻自己心情最糟糕的时刻。
　　这个人，除了眉眼变沉稳，气质更成熟，一切都好像没变化，熟悉得远远一眼就能认出来。
　　莫名有点鼻酸，她低头拢了拢头发，心里跟自己说，忍住，千万别哭出来。
　　这下连程舒文都感觉到萦绕在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她特意压低声音：“前任？”
　　没人理她。
　　“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似乎是想到什么，程仲文心里叹了口气，抬步走过去。

　　统共十几步的距离，在顾盼眼里每一步都仿佛拉长到一个世纪那么久。
　　过去的回忆在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翻腾，万般情绪涌上心头，眼前一片朦胧，只看得清一个轮廓。
　　程仲文站在她面前，看到的就是一跟双兔子一样通红的眼睛，眼眶湿润，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眼泪。
　　谁都没开口说话，良久，顾盼忍过那一阵鼻酸，挤出了一个笑容，“这么巧。”
　　程仲文抬起手，眼看就要碰到她的脸，顾盼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动声色收回手，“我来找我堂妹，她是这里的医生。”
　　顾盼抬起头：“程舒文？”
　　对啊，刚看到这个名字就隐约觉得跟他有点关系，还真是一家人。
　　“来看病？”他凝视着她，脸色是有点苍白。
　　她无意识地摸了摸耳垂，搪塞过去：“小毛病，不打紧。”
　　程仲文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后面的人探出头：“要不要一起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