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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如约而至 这 ...

  •   这位老者不是普通人,在脚店等他的正是城门口鬼鬼祟祟的三个人,他们一口一个“老伯”地叫着。男子与老者靠里面独坐一桌,两个年轻人守着门口坐了。

      刘庆东忙着给他们上菜,注意到老者从褡裢里掏出个本子,一页一页地翻着,“窦諲贤侄,你讲的这些事非常好,我得记下来。这个是卢多逊的,与秦王图谋不轨的罪证;这个是胡旦的,他写个《河平颂》明目张胆地骂朝廷命官;还有这个卖书人翟颖,奸险之徒诋毁朝政;还有啊,赵昌言等人,结党营私败坏朝纲,我认为此等人该诛。妖人的罪恶行径就写在这里吧。”他找到空白处写上“陈利用”三个字。

      与其对面而坐的男子头上的斗笠未摘,“老伯,据我知道,翟颖原本就在这附近开书店,陈利用也是东城耍戏法的,他擅于黄白之事,能点石成金,用妖术治好了官家的腿伤,因为这个很受官家的宠爱,职位一路飙升到郑州做团练使。这家伙是小人得志,依仗官家的信赖无恶不作,光是杀人罪就犯了十多起,而且在朝廷里拉帮结派,陷害忠良,众大臣是敢怒不敢言啊。这回好了,老伯三度拜相,雷厉风行,先是处治了狂人翟颖,又将妖人陈利用绳之于法,抄没家产,妻子儿女没为官奴,除名流放商州禁锢,真是大快人心呀。”

      “此等恣意横行之徒气焰熏天,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蛊惑官家兴兵扰民,结果是损兵折将撼我大宋根基,与胡旦是同一货色,发配商州便宜他了,理当诛杀。几日前,京西转运副使宋沆奉旨抄家之时,在他家里搜出几页文字,都是大不敬之语。此贼罪过太大,如果惩罚太轻,不能满足天下人的愿望。再说,留着这个人又有什么用呢?”老者在本子上打了个叉。

      “小侄也认为他死有余辜,当诛,老伯真是高瞻远瞩啊。”男子赞同他的观点。

      老者凝视着对方,动容地说道:“官家是仁义之人,知恩图报,他还下不了决心。我们得全面掌握这妖人的罪行,一击致命,绝不能让他死灰复燃,甚至反戈一击。贤侄,我与令尊、你叔叔共事多年,他们都是坦荡正直的忠臣,你四叔窦侃曾是开封府判官,乃当今皇上的潜邸旧臣;令尊窦仪更是学问优博、通晓典故而受先帝器重。可惜他们早早地故去,天妒英才啊。你是名门之后,弹劾陈利用非你莫属,让他罪有应得,你有这份勇气吗?”

      看男子的面部表情没有老者那么激动,不知对老者的话作何感想,“铲除奸佞,小侄理当尽心竭力,上书官家我是义无反顾。”

      老者看男子表了态,高兴地捋着胡须,“贤侄监管过郑州榷酤,一定了解陈利用的非法之事吧?说来听听。”

      男子不假思索地列举郑州团练使的罪行,“妖人目无法度,居然僭越皇室用度,每次在府中接见京官时,都要坐北朝南,居住之地所用之物,都是皇上规格。他身上常佩一条犀玉带子,是用红黄罗袋装饰。还有,澧州黄河曾经由浑浊变为清澈,按照传统说法‘圣人出,黄河清’。陈利用利用这个事情,在郑州的乡试中以‘黄河清’为题考举子,竟敢自比于圣人。还有,赵宰相,他在书写判词时,文字多有大不敬。”

      “你揭发的这些非常好,足够定他的死罪了。”老者行笔如走蛇,刷刷点点把男子说的记录下来,看他那激动不已的样子,似把每个字都当成了镀金的宝贝。

      赵宰相!刘庆东突然猜出他是谁了,是赵普啊。

      自从那次赵普大驾光临脚店之后,未过多久,便传来消息,陈利用被正法了。随后,张齐贤、张咏相继调回京城,张齐贤任刑部侍郎、枢密副使,张咏任开封府浚仪知县,同时,寇准获得右正言、直史馆、三司度支推官之职,没有几天又转任盐铁判官,接着是尚书虞部郎中、枢密直学士等官,似踩了狗屎运一路高歌猛进。

      在张咏的这些同年里,要数苏易简最是风生水起,在官家的宠爱下仕途顺顺利利。皇上钦点的知贡举一连做了七年,他不仅是外表光鲜亮丽,英俊潇洒,还极有内秀,刘三哥曾经听说过的科举改革多是他的创举。

      譬如,延续至今的糊名制,就是苏易简确定的。将考生的姓名和籍贯等个人信息都加以密封,使阅卷官和主考官无法得知卷子是哪个考生答的,使判卷更加的公平公正。可大家受益了,就有个别受气的,据传,当年欧阳修做考官,在审批卷子的时候被一位考生的华丽绝赞的文风所倾倒,他虽然很想点选这篇文章为第一,但他觉得此文很像门生曾巩所写,怕落人口实,所以最后评了第二。一直到发榜的时候,欧阳修才知道文章作者是眉州考生苏轼。

      恰恰相反,当苏轼知贡举时,他的弟子李鹰应试,苏轼一心想让其高中,遂在锁院前派人将论题送与徒弟,不料竟为苏轼的政敌所得。待阅卷时,苏轼挑出一份文思俱佳者,以为必是李鹰所答,立置第一,然发榜后才知其政敌为第一名,而其弟子落榜了。

      还有别头试,就是主考官及其相关官员的子弟、亲戚、门生,一般是另立考场,别派考官。

      另外,还对考场进行规范,将各科的考席“贴科目字号”,各科应试者是“间隔就坐”,也就是扩大了距离,还轮差两位官员监考,如果发现作弊行为,那么“永不得赴考”。

      最狠的是施行“锁院”制,被选为主考官的人被立即送入贡院封闭起来,在完全隔绝的状态下,切断一切与外界的联系。这些人必须在完成命题、考试、阅卷、确定等次诸环节工作,甚至到放榜之后,才能出院。

      而且,苏易简处事公正无私,他的友人何光逢,是苏易简的好朋友,曾任县令,因为贿赂而受到牵连被削除官籍,流落京师。何光逢替人代试以收取费用,苏易简在考试的人群中把他清除出去,不徇私情。

      我们再说回京不久的张咏,转过年来又被提拔为湖北转运使,匆匆忙忙地上任去了。刘庆东不想与他四处奔波,便婉言谢绝了他的邀请,继续留在十千脚店做伙计,期待着啥时候机缘巧合穿越回现代去。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一年多过去了,三哥只觉得随着年纪的增长,时光似呈加速度流逝,暗暗担心不会老死在宋朝吧?

      这天,脚店里来了两位年老的客人,都在六旬开外,一个满头银发,举止言谈诙谐有趣;一位须发斑白,样貌俊美,不苟言笑,高傲冷峻。他们以兄弟相称,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还要了三付碗筷。应该是在等人。他们选了一坛子新酒,慢慢吃着茶,并不急于启封筛酒。

      “去华,潘美死了,死在并州任上,六十七岁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卒得太突然了。前年他闺女莒国夫人也薨了,才二十三岁,与襄王成婚六年,说没就没了,连个孩子都没留下,可惜啦。”白发老者并非十分难过,面部表情却极其丰富,若是带着鼓乐班子,能给在座的演出一幕郑子明的偷瓜戏。

      花白胡须的同伴表情愈加得严峻了,“我在开封府里听说了,宋白兄,潘将军可是大宋开疆扩土的功臣啊,可以说是鞠躬尽瘁,临了还死在边关了。我最佩服他的忠义,不光是对赵家,对前朝也是有情有义呀。他救下了世宗柴荣的儿子,收为义子,取名潘惟吉,此举是别人不敢想不敢做的呀。他的死,让我很悲伤啊。”

      对于朋友的客观评价,姓宋的老者也庄重起来,“去华,你说的有理,可我还是为杨业的死耿耿于怀,潘美是绝对脱不了干系的,失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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