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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顺路搭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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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啦。”机灵小伙子啥时候都机灵,他首先发现对面邸店的大门打开了,门口现出个店伙计,望了望外面瓢泼的大雨转身回去了。
“我们过去吧。”憨厚的另一位提议道。
他的提议立即被同伴否定了,“不就是去告诉张耆一声嘛,今日韩王改封襄王,主子心里高兴,晚上要驾临他家,与小娘子庆贺一番,共度良宵。一句话的事儿,还用两个人冒着雨一同去吗?我们来豁指头,谁输谁去。”
同伴憨厚地点头同意了,于是两个人划起拳来,三局两胜,自然是心眼多的赢啦。
“咳,张耆也真是的,有家不回,非得搬出来住邸店。他家宅子也不小啊,是多余小娘子吗?”憨厚人心眼实诚,一边脱去鞋子,一边说着心里的想法。
王继英可比他看问题透彻,“搬出来住正是张耆的高明之处,避嫌嘛。小娘子原本是龚银匠的表妹,能歌善舞,聪慧伶俐,还善于播鼗。被指挥使相中献给主子,主子见到她是如鱼得水,如胶似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瘦还惹出麻烦来了,因为这儿,小娘子被官家赶出王府,无处可去,只能暂且寄居在张耆家里。他家自然成了主子与小娘子的幽会之地,别看眼下大娘子是潘美的女儿,他日还指不定怎么样呢。据说有个出家人曾预言,‘此女日后必然大贵,将来定是女中霸王。’你我能为小娘子通风报信,也是咱们的造化。”
王继忠“哦”了一声,愿赌服输没有二话,他用手遮着头,光脚趟着水,快步跑向对面的邸店。王继英在后面喊着,让他借两把雨伞来。
刘庆东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向小伙子打听道:“年轻人,你们说的小娘子是不是叫刘娥呀?”
对方似被蜜蜂蛰了一下,下意识地将身子往外一闪,“咦,你怎么知道小娘子的闺名呢?难道你认识她吗?”
“认识谈不上,只是有过一面之交。她的哥哥是银匠,十多年前从成都来京城讨生活的。”刘三哥如实说。
“对,小娘子的表哥叫做龚美,是从成都来的银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便急着把妹妹嫁出去,换些彩礼钱过日子。”他指着对面的邸店,“是我们王府的指挥使张耆把她买来的,主子对她宠爱有加,视若珍宝。”
那丫头真的是狸猫换太子的刘娥呀!刘庆东这回可以肯定了,但他不能相信的是,善良纯朴的女孩子,怎么会变成歹毒无德的老妖婆呢?还有他们的主子,一定是宋朝第三任皇帝宋真宗喽。
“王继英!走啦!”王继忠拿着两把雨伞走出邸店,他的身后还跟出来个长相俊朗的中年人。可老天故意与其开玩笑,憨厚的年轻人刚迈出门槛,雨便住了,风扫残云露出瓦蓝瓦蓝的天空。
王继英跑过街去,与中年人亲热地交谈,王继忠也把雨伞还给走出来的店伙计。
店伙计挑起水桶,似要去井沿打水,还不忘与三哥打着招呼。孙家酒肆也开张了,刘庆东顾不得别的,忙着卸下大瓮购买老酒。
“老汉,听说你是十千脚店的伙计,我要出城去你那店里,顺路搭个脚好吗?”从身后传来浑厚的问询声。
刘庆东与酒生抬着沉甸甸的陶瓮,正要把它放到驴车上,也顾不上扭头去看,便爽快地一口应允了。是去脚店的食客,而且车子上有空地方,岂有拒绝之理呢?
待他腾出手来,这才有工夫去看请求者,嚯!这位是从庙里佛龛里跳出来的吗?四方大脸,浓眉凤目,颚下三缕长髯,活脱脱关公下凡啊,腰板挺拔地站在面前,给人不怒自威的感觉。老绅士手里握着把雨伞,肩上挎着个鼓鼓囊囊的褡裢。
“你怎么知道我是十千脚店的伙计呢?”三哥很是好奇,与这人素未平生,驴车上又没有标记。
“你问得非常好?孔子云,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绅士回头向西面望去。
刘庆东随着他的目光,见远处晃晃悠悠挑着水桶、还不时回头冲他嗤牙笑的店伙计,便不用对方回答,立即找到答案了。
“主子,主子!”机灵鬼发现了老者,也不管地上有水,扑通跪倒在地大礼参拜,一付诚惶诚恐的样子。
老者走上前将其扶起,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小伙子顿时不作声了,毕恭毕敬地侍立在道边,他的两个同伴也是规规矩矩地施注目礼。
“叫他主子,不会是三皇子吧?”刘庆东立刻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宋真宗不会有这么大年纪的。没有时间去想,更不会多事去问,管他是谁呢,运老酒回店里要紧。驴子载着酒瓮和坐在车沿上的老者,出了上善门一路向东。
老者不像普通的老年人,坐在那里无聊便打瞌睡,而且从褡裢里取出本书,津津有味地读起来,还时而陷入沉思。
运转员都有谈天说地的职业毛病,上涉天文,下及地理,古今中外无事不通,逸闻琐事无事不晓,却都是人云亦云的浮躁毛皮。这不,刘三哥又在没话找话地问老者:“这位客官,你冒着这么大的雨,要去脚店吃饭啊,还是找人啊,还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啊?”
老者放下手里的书,笑模笑样地回答道:“是与人家约好啦,去脚店小聚,谈谈要紧的事。”
“是赴约的,我说嘛,顶着大雨出城去,还这么早,指定是有要紧的事儿。”刘庆东自鸣得意地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还好意嘱咐他,“我们上年纪的人,喝酒要适量就好,不要喝醉喽,喝醉会伤身体的。”
“老汉,你的建议非常好。”老者的赞许让三哥很是受用,“孔子云,唯酒无量,不及乱。我在外面是不喝酒不吃肉的,只吃青菜蒸饼。子云,沽酒市脯,不食。子不食,我也不食。”
刘庆东听他文绉绉的,一口一个子云,应该是挺有学问的人。“先生,你看的是什么书啊?还老是停下来,是在背诵吗?”
老者把书面给刘庆东看,“我不是在背诵,是在思考每一句的深意。子云,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这本书我看了多少年了,总是看不完,温故而知新,孔子的话博大精深啊。”刘庆东看那书名写的是繁体字,却也认得出来,是本《论语》。
“先生,你听说没?张齐贤在代州打了个大胜仗欸!大快人心,坊里坊外都在传。张齐贤是我的老朋友呦,多年没见了,不知道他的饭量还那么大不?”刘庆东想找个高兴的事唠唠。
“噢,你认得张齐贤?”看得出老者也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张知州可是个人才呀,他的许多观点与我不谋而合。如今海内统一,朝野安定无事,边缘诸营寨抚御得到合适人选,只要加固壁垒,挖深沟濠,蓄精养锐,以闲逸自处,我方安宁敌方劳顿,百姓得到休养生息,则田产丰富而蚕绩增加,百姓专心务农积聚粮食,充实边疆的用度,这才是正道。以六合之内为家者以天下为心,哪里有以争尺寸之地为事,斗强弱之势而后已的呢?所以圣人先务本而后求末,使国内安定来抵御敌国。张知州这样有远见卓识的明达之士,老夫喜欢,一定要调他回京,做个刑部侍郎、枢密副使绰绰有余。”
“刘公!是刘公吗?呀呀,见到您我太高兴啦。”从迎面赶来一驾马车,车上坐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他大喊大叫地让马车停下,两辆车子随即并到了一起。
“寇准!”刘庆东也认出了对方,当年的小孩子,如今骨架已经长开了,但多多少少还带着些莽撞气,“你这些年都去哪里啦?音信皆无啊。”
“刘公,别提啦,这几年我可走了不少地方,先是巴东,后是成安,又到夏州筹运军粮,打跑了党项乱民李继迁,然后转到恽州做了三年的通判,紧忙乎调来调去。这不,前几日终于回京城复命了,不知道下一个差事是什么呢?刘公,你不是和张大哥在麟州吗?怎么自己个回东京啦?”
刘庆东把前因后果说与他听,是自己的风湿病受不了那里的气候,还有送傅霖来告状的事情。然后他俩唠了唠张咏,寇准见驴车上载着酒、坐着人,便让三哥先忙,改日去脚店看望他,自己进城有事要办。
“老汉,你还认识不少人啊,麟州通判张咏也是你的朋友?还有这位天之骄子,你也认得?”老者望着远去的马车,“这小年轻可不简单呦。”
“寇准是了不起的人物,在历史上都赫赫有名。我认识他时,他还是个半大孩子。可没有靠山啊,这么些年净做地方官啦,他的同年苏易简、李沆、向敏中、宋湜都官运亨通了。”刘庆东为朋友惋惜着。
老者把书放回褡裢里,“如今他可今非昔比喽,他的大娘子过世了,是给事中徐仲宣的女儿。他又续了一房,这回厉害了,是官家做的媒,娶的是宋渥的小女儿,她姐姐就是先帝的开宝皇后,这下与官家可扯上亲戚了,你说他能不飞黄腾达吗?我看这回至少要给个右正言干干,梁颢刚刚被贬腾出了位置,寇准最合适不过了,就这么办吧。”
这位是谁呀?口气这么大!一会儿我喜欢,一会儿就这么办,像是可以主宰一切似的。
“那不是十千脚店吗?别往前走啦,左拐,我们到了。”老者望见了脚店的酒旗,提醒着思想溜号的刘庆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