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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避雨 “ ...

  •   “丁谓老弟!”

      本不想让人看到,却偏偏一次次遇到熟人。一驾马车从城里赶出来,车上坐着三口之家,女人的怀里抱着个孩子,呼喊丁谓的正是男人。

      “范墉大哥!你们这是去哪儿呀?”斜眼青年亲热地迎上去。

      男人口打咳声,“邓王薨殁了,谁也没有想到啊。好端端的六十大寿,亲朋好友欢聚一堂,官家都派来贺寿使者,赏赐御酒,痛饮到天明,却突然说不行就不行啦。我刚从武信军回来,本欲去贺寿的,却成了丧事,真是人生多舛,世事难料啊。眼下又被调任武宁军节度掌书记,赶去徐州赴任呢。”

      丁谓也有同感,“邓王钱俶走得是挺突然的,没听说他有什么病啊。”

      “老弟,你和这两位朋友要出城吗?”男人本来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他关心地问着朋友。

      斜眼青年旋即将两个同伴向其引荐,自然又是一番自报家门,客套寒暄,穿戴严实的大舅哥再次摘去斗笠,露出本来面目。

      “范仲温,不要去揩车帮子,这马车可是雇来的呀。”男人喝止住淘气的儿子,“这孩子,淘气的很,都是我惯的。老大夭折了,剩下这小二儿。”

      刘庆东听那孩子叫做范仲温,不禁脑海里浮现出范仲淹的名字,不会与一代名臣有些瓜葛吧?

      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那范姓一家已经告辞离去了。就听窦燕山的孙子又在抱怨,大意是不该和妹夫一同出行。

      “大舅哥,这不怨我呀。我和范墉是世交,我的祖父丁守节,与他的祖父范梦龄,当年同是吴越国中吴军节度使钱文奉的幕僚,皆任节度推官,私交甚密。”

      殿中丞窦諲不耐烦地催促道:“快走吧,这般磨磨蹭蹭啥时候能到十千脚店啊?”三个人不再耽搁,沿着官道向东疾步而去了。

      他们要去十千脚店?刘庆东听到很是好奇,吃个饭用得着这般神神秘秘的吗?猜不透其中的玄机,他赶着驴车来到上善门内的孙羊正店。

      来得是早了些,卖酒的铺面还没有开张,伙计们还没有到场,可一片乌云却不请自来了,还像谋划好了的落起雨点儿,由疏变密,噼噼啪啪地砸到干涸的土地上,砸出的坑坑溅起一股股尘烟。不多时水流成河,坑坑是找不到了,到处似鱼嘴中吐出的泡泡。

      刘庆东急忙抖开油布搭在驴子的身上,踮着脚尖躲进酒店的门檐下避雨,眼瞅着街上的行人被突如其来的阵雨淋得四散奔逃。

      “天有不测风云啊!出来带两把伞就好喽。”不知从哪里颤颤巍巍地跑来个老头子,皱纹堆垒满脸的褶子,看上去能有七旬了,身子骨还算硬朗,尤其让人羡慕的是满口的雪白牙齿。美中不足的两颗门牙不知了去向,说起话来不免嗤嗤跑风。因为没带雨具,被雨淋得全身尽湿。他也躲进屋檐下,与刘庆东并肩站着,还不拘小节地抖落着身上的水珠子。

      三哥怕他甩到自己身上,有意往一旁让了让,可那老人却不知深浅,紧着往里跟进。“老汉,你是做啥的?大清早出来干什么呀?”

      出于礼貌得回答人家的问话啊,“我是城外脚店的伙计,来这家正店沽酒的,他家的香醪老酒很有名气。”刘庆东指着门边的招牌给对方看。

      “他家的老酒很有名气吗?要是开张就好啦,买他几盏吃吃,暖暖身子。这雨下得太突然了,淋得跟落汤鸡似的,浑身发冷啊。”老头子真得感到冷了,牙齿咯咯地打颤,“老汉,你从城外来,在道上见到过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家伙吗?肿眼泡,方脸大下巴,还留着几缕倒霉的胡子,还愣冒充美髯公关云长呢。”这人说起话来十分地刻薄。

      “没有。”刘三哥的确是没看到这样一个人,老头子将信将疑地盯着三哥,两只眼睛似锥子一般,欲直戳入骨髓扎出是真是假。

      从城内快步走来一人,他的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父亲,您在这里避雨呢?您看到老贼了吗?”

      “咦,有邻,你怎么来东城啦?跟窦諲说了吗?”老头子焦急地问。

      来的这位有四十几岁,他应该是老人的儿子,“父亲,我去过窦府啦,本想这么早他应该在家里,按照您的吩咐,跟他晓之以理,让其明辨是非,不要败坏了窦家的盛誉。可他家的仆人说了,窦諲早早地就出去啦。老贼也出来了吗?”

      “他从家里溜出来了,我跟在他的后面,到底要看看他要做什么?散朝时就见这家伙与窦諲嘀嘀咕咕的,一准又要出坏招,背地里冒坏水算计别人,这是他的一贯伎俩。”老头子满腔愤慨全写在脸上。

      中年人同意他的说法,“老贼这次入朝为相必然又要兴风作浪,被他陷害的忠正之士不计其数。别人不说,就拿父亲您为例吧,就因为你正直无私,刚正不阿,发现老贼徇私枉法,霸占民居、收受贿赂、拉帮结伙,您义无反顾地上言官家,官家护短将您贬为商州司户参军。老贼知道您弹劾他,便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他指使新任知州奚屿,无耻地栽赃陷害,多亏官家明辨是非,没有中他们的奸计,只是削去父亲的籍贯,迁徙到灵武为民,才有机会东山再起。”

      “东山再起是孩子你的功劳,有勇气击登闻鼓,申诉中书省的违法事件,因此事赵普被调去河阳,他的那帮小喽啰们,不是被正法,就是被削职为民,朝廷召老夫回京为秘书丞,如今官至户部侍郎。不是人的东西太贪了,贪权,贪财,我弹劾他干扰刑事审判、依势强卖民宅、聚敛财货、收受贿赂。他这回是第三次入朝拜相,更加得肆无忌惮,按耐不住要搞事情,先把工部侍郎赵昌言一干人搬倒了,不知下一个要对谁下手啦?我一定要阻止他,揭露他。”老头子抬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这场雨下的不是时候,街上的人乱跑乱撞,我把他跟丢了。这家伙狡猾多端,故意在城里兜圈子,是怕别人晓得他的丑恶勾当啊。”

      中年人建议道:“我这就回去喊人,把小弟有终和妹夫卫濯、我家孝先也喊来,再不行把仆人们都派出去,我就不信找不到老贼的行踪了。”

      “不可,你要闹得满城人都知道啊?而且你家孝先与他姑父不对脾气,最好让他俩离得远些。”老头子突然感到冷了,双手抱在胸前,浑身抖个不停,“这雨不知道啥时候能停啊?我恐怕是着凉了,我们还是先回家吧。这回没抓住他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的证据,早晚会露出马脚的,恶人终会有恶报嘛。”

      做儿子的关心年迈的父亲,为他撑着伞,遮着雨,“是呀,老贼向来以陷害人为乐,总想一人独大。他的秉性难移,害了这个,还要害那个,指使别人打头阵,他躲在后面煽风点火,这次利用的是殿中丞窦諲,不知道要害的是谁?不会是我们吧?”

      老头子轻蔑地哼了一声,“我们光明磊落,忠君爱国,清正之家,有什么把柄让他抓住的?反而是我们要为国除奸,不惧他的卑鄙无耻,大不了辞官不做卸职归田。”爷俩情绪激动地交谈着,小的扶着老的往城里去了。

      在大雨滂沱之下,孙羊正店的门檐下可是个好地方,走了一对父子,马上跑来双兄弟。为什么认为是兄弟呢?因为他们的年纪相仿,青春有活力,长相上虽不相近,可名字却说明了一切。

      “王继英,快到这里避避。”年数大些的招呼着同伴,他长得憨厚壮实。

      “这雨都下冒烟啦。王继忠,你往里面挤挤,我这半边身子还在外面呢。”紧随其后的嘻嘻笑着,透着机灵调皮。

      三哥主动往里面挪了挪,为他腾出些地方,那小伙子友好地点头表示感谢,“老伯,打听一下,‘久住王员外’邸店在哪里呀?”

      刘庆东用手一指对面,“那就是‘久住王员外’邸店。”

      两个年轻人望向对面,见邸店的大门禁闭着,人家还没有开门营业呢。

      “我们再等等吧,这时候去敲门是不是挺烦人的?”机灵的小伙子建议道。

      “是啊,王继英,你这相爷家的书童、王府的导吏兼内知客事没有白做,就是心思敏捷,有眼力价,我得跟你好好学学。”憨厚的那个佩服地说。

      机灵鬼挤挤眼睛,“我一个开道伺候人的有什么本事?打小就给人做书童,不会察言观色,勤勤些能行吗?不像你是官宦子弟,父亲是武骑指挥使,六岁便补任东西班殿侍,又入三皇子府里侍奉主子。”

      “你羡慕我?真是羡慕对人啦,我自幼丧父,不大点儿便给人当跟班,心里的苦跟谁倾诉啊?指挥使张耆也不是嘛,十一岁便入府当差,大家都不容易呀,索性遇上个好主子,对我们体贴入微。我从心里希望主子有朝一日承袭大统,可眼见大皇子得了疯病,放火烧宫,被贬为庶民,幽禁南宫;册立太子的人选唯有二皇子许王喽。最近主子又为收留小娘子的事惹怒了官家,把她从府里赶了出来,这下子想当皇太子就更没戏啦。”憨厚的年轻人苦笑着,“不唠这些不高兴的事啦,继英,你刚才在十字路口给我指的是谁呀?”

      “啊,是雷德骧、雷有邻爷俩,雷德骧性格急,脾气大,人缘差,不管什么话拿起来就说,不顾别人的感受。曾经不知深浅顶撞过皇上,皇上一怒之下用柱斧敲去他的两颗门牙。雷有邻更是继承了他老子的脾气,认为是赵宰相排挤他老子,喝出去了击鼓告御状,告中书省的违法乱权,害得赵宰相含冤被贬去了河阳。这回老宰相重新入朝为相,听说把那老东西吓得够呛,在朝堂上把手中的朝笏都掉到地上了,还一再向皇上提出辞官归乡呢,老主人那么胸怀宽广的人,怎么能跟这种卑微粗俗的人一般见识呢?这么早他们来东城干什么?不会又出来没事找事要弹劾谁吧?”

      这真是人嘴两层皮,一件事说什么的都有啊,看来这小子与赵普关系不错,净替人说话了。另外,他们俩不是一家的,是一个王府里的差役,不过是名字相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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