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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城门邂逅 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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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庆东的到来,受到十千脚店的主人陈显怀的热烈欢迎,三哥说明目前的处境,想要与上次一样暂时住在店里,靠打工解决温饱问题。
陈店主是满口答应,见三哥还带来驾驴车更是喜不自禁,让他只管住下,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只管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
刘三哥像上次一样,平日里只是去城里正店拉些酒水,回来后劈材生火,切墩帮厨,抹桌子扫地,洗盘子刷锅,一会儿充做记录菜单的铛头,一会儿担起传菜的行菜,抽冷子还要店里店外迎送顾客。
刚住下没两天,刘庆东从食客的闲谈中得到消息,真有一个姓马的去敲了登闻鼓,一纸御状把宰相李昉告倒啦。这个话题刚在市面上热议了几天,便被朝廷里发生的大事冲淡了。官家赵光义启用吕蒙正接替李昉,又担心他是新人,想借赵普原来的品行作为他的表率,便将两个人一同拜相。这是赵普第三次成为宰相,手段更加的犀利老道,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毫不留情地烧到赵昌言他们的身上。
赵普向来厌恶赵昌言的刚戾,指责他包藏祸心树立朋党,借机安上诋毁时政的罪名。赵昌言受牵连,被贬为崇信军节度行军司马,翟颖被判刺面杖脊,流放到海岛禁锢终身。胡旦被发落到坊州,做了个团练副使。梁颢被贬虢州司户参军,陈象舆、董俨也受到了惩处。
朝廷官员的内卷对于老百姓没有什么影响,客人还得是笑脸相迎,老酒还得是天不亮就去运,刘庆东的酒保生活还得日复一日枯燥乏味地过下去。
这天,刘庆东又是早早的套好驴车,进城去孙羊正店买老酒。来得的确早了些,上善门还没有开,便把车子停在东水门外的顺城仓桥上。
桥面上空无一人,只有滔滔汴水从石板桥下汹涌而过,向东流淌。
远处传来一阵鸾铃之声,打官道上驰近一辆马车,车厢的帷幔被晨风吹得像扇动翅膀的灰喜鹊,一刻不停地凌空飞旋着,似迫不及待地要赶去报喜讯。
赶车的是个中年人,一身管家打扮,系着红缨的马鞭子甩得啪啪响。转眼间来到城门前,同样被禁闭的大门挡住了去路。
“来得早啦,陈伦啊,等等吧。”竹帘子一挑,从轿厢里跳下个人来。这人离刘庆东不远,借着越来越亮的晨光看得清楚,老人年近花甲,身穿便装,挽着头没戴帽子,很是悠闲随意的样子。这不是那晚在赵太丞诊所遇到过的嘛,好像叫做龚颖,为叔叔报仇的殿中侍御史。
看得出他心事颇佳,走到桥栏边俯视着随波摇曳的水草,“陈伦,人这辈子几起几伏,说不准什么时候失意,什么时候得志。就拿我来说吧,历仕三朝,对大宋尽心尽力鞠躬尽瘁,却遭人诬奏通辽而贬谪,先营州,后潮洲,又亳州,屡遭贬谪十数载。直到今日才靠着钱俶的遗表,幸得昭雪还京。”
手拿马鞭的管家跟在他的身后,惆怅地安慰道:“阿郎,您一封书信劝陈洪进以漳泉来归,单骑使吴越劝钱俶举国归宋,人称‘一言胜十万师’,官家赞您‘卿功不在曹彬下也’,您这是功高得人妒忌了。如今是拨云见日,双喜临门啊。您奉诏还京,升任检校司徒是一喜;小郎君得王沔、李昉、李至三相共荐,诏为承直郎,又是一喜。”
主人美滋滋地听着,“六郎有真才实学,将来会比他的哥哥们更有出息。”他又抬头去看高高的城楼,那里竖立的旗帜迎风招展,“陈伦啊,你少说了一喜,是三喜临门,还有我堂弟龚识呢,新科进士登第。”
这时,谯楼上的钟声敲响了,紧十八慢十八地循环往复,催促着守门的兵士打开城门,一百零八下且得敲上一阵子呢。
刘三哥正要牵着驴车进城去,见那缓缓拉开的大门里,头一个出来的是位年轻人,黑乎乎地一张大圆脸,暗淡没有光泽。他行动诡异东瞅西望,是在观察城外有什么危险似的。然后又敏捷地转身回去,等他再次出来时,已经由一个人变成了三个啦。
刘庆东留意观察另外两位,一个也是年轻的,只是长相难看了些,天生斜眼,兼一副穷酸相,眼睛又圆又亮,眼仁轻轻上挑,灵分得像只小松鼠。两个年轻人之间夹着个男子,比他们大几岁,看不出长相,因为他特意戴着顶宽边的斗笠,把下颚以上全部遮挡在暗影里。
三个人快步向前,从凌乱的脚步中便能体会到他们急切的心情,从躲躲闪闪的神色里更会轻易读懂他们有多么的忐忑。难道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吗?刘庆东不禁警觉起来。
“师兄!丁谓!你等等我呀。”从城里追出来一个小伙子,提高嗓门向前面的三个人喊着。瞧他英俊挺拔,风度翩翩,气质儒雅。
小伙子跑得飞快,几步便追了上来,用手拍在斜眼青年的肩头上,“丁谓师兄,你没有听见我在叫你呀?”
想再装聋作哑可不行了,“是龚极师弟呀,你也要出城啊?你看这事弄的,昨天,就在昨天,我的耳朵被爆竹震聋了,听什么都似蚊子哼哼。”
小伙子冲着黑脸青年挑理道:“孙何,我师兄耳朵震聋了,你的耳朵也听不见吗?”
黑脸青年摆出一付不知所措的样子,“咦,这不是龚极嘛,听说你踩上狗屎运,获三相举荐,诏为承直郎啦。”
“孙何,别打岔,我问你,你怎么不搭理我?”小伙子诡诈地眼珠一转,“哦,你们形色慌张,要干什么去?准没好事!快说。”
“急死人啦,六郎,你怎么光嘎巴嘴不讲话呢?”黑脸青年用手指掏着耳朵。
“孙何,难道你的耳朵也被爆竹震聋啦?”小伙子不相信地瞅着他。
斜眼青年赶忙解释,“是他,孙何放的爆竹,我是看他放,没加小心把全部爆竹一起点燃了,结果我们成了这样。”听师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让人听了不得不信。
“这位是谁?”小伙子注意到戴斗笠的男子。
“他呀,师弟,你不是外人,我权且告诉你,你可别四处说去。”斜眼青年比小伙子大不了几岁,压低声音介绍道,“是我大舅哥,窦諲。”
这让对方大吃一惊,“啊,是殿中丞。”
被人识破了身份,再没有隐藏的意义了,男子把斗笠往头上推了推,露出全部面目,“是承直郎龚极老弟啊,我们三个要出城郊游,你这是有公干吗?”
“什么公干!是私事。”龚极看是熟人,不知他捂得严严实实是何意,感到好玩咧嘴笑了,“是阿翁奉诏还京,我来城门迎他。”
“恩师从亳州回京啦!这是大喜事呀。”得到这个消息斜眼青年分外高兴。
“丁谓!你小子也来接我吗?”从桥栏处走来主仆两人,花甲老人欣喜地问道。
斜眼丁谓急忙上前行大礼,一口一个恩师地叫着,说方才知道的消息,令其欢欣雀跃,激动得不能自己。随即把两个同伴介绍给恩师,“这位是弟子的好友孙何,荆门知军孙镛的长子。他十岁识音韵,十五岁撰写文章能引经据典,尤以文学、经史驰名。那位嘛,”他稍事停顿还是说了,“是我大舅哥,殿中丞窦諲。”
“噢,是你舅哥呀,窦禹钧的孙子喽。老夫龚颖听人说,燕山窦十郎,教子有义方,灵桩一株老,丹桂五枝芳。不知是窦仪、窦俨、窦偁、窦侃、窦僖,谁家的公子呀?”
男子毕恭毕敬将斗笠摘下来,向老人施礼回话,“龚叔,晚辈是窦仪之子窦諲,丁谓是我三叔窦偁的女婿。”
龚颖又唠了几句家常话,见这三个人神色拘谨,魂不守舍,猜出一定有什么紧要事,便让他们先忙去。斜眼青年再次行礼,说回城后去府上看望恩师,并目送龚颖上车离去。
待人家走远了,做大舅哥的一边重新戴好斗笠,一边不满意地数落道:“我说妹夫,就不应该听你的,更不该跟你同行,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出城去脚店呢。这倒是好,刚出城门就遇到这么些恩师故旧,还每次遇到都要亮明身份,让人见了更加起疑。”
“大舅哥,才有几个呀?而且都是至亲长辈,谁能四处乱说去?再说,他们知道你出城做什么嘛。”当妹夫的安慰他。
“刚刚在大相国寺门前,是不是遇到右拾遗王禹偁了?你也称他为恩师,你的恩师可不少啊?王禹偁为人刚直,若被他知道了底细,我们大家都得受牵连。”男子不无担心地说。
“恩师担任长洲县令时,我与孙何曾一同以文章拜谒,成为他的门生。王禹偁不仅是我的恩师,也是孙何的老师,被认出来也有他的份。”丁谓为自己的无辜嘟囔着,将一半责任推给了朋友。
黑脸青年这回也不耳聋了,“丁谓,你机敏智谋,多才多艺,天象占卜、书画棋琴、诗词音律,无不通晓,自然赢得老师的喜欢。老师看了你的文章大加赞赏,认为‘自唐韩愈、柳宗元之后,二百年始有此作’。被人一眼认出,你的成分更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