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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因果报应 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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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之间,那两个纵马狂奔者拴好了坐骑,肩并肩走进了酒楼里。
其中一位相貌长得很帅的小伙子,拉拉着脸显得很不高兴,嘟嘟囔囔向同伴抱怨着,“这吕老爷子,都五十多岁的人啦,还这么不经事,糊了八嘟,明明是打人,到他那儿就成骂人啦,脑袋秀逗了。我就纳了闷啦,官家怎么看好他呢?两度让他做开封府判官,大家都知道,开封府尹将是储君的最佳人选,他有那么大才能吗?是不是官家高估了他呀?”他选了一张临窗的位置坐下,揉着被拉伤的胳膊。
“吕端这个人啊,一付大智若愚的样子,脑筋实在是不灵光,大家都说他糊涂。可皇上很看重他呀,说他‘吕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盐铁副使陈象舆也有同感,他让酒保送壶茶来。
“喝什么茶,上手抓羊肉!上酒。陈兄,我不是告诉你了嘛,他家的羊肉在东京数这个,最好吃。”梁颢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接着怒气未消地说,“这几个兵痞,竟敢对朝廷命官大打出手,太放肆啦。象舆兄,实话实说,我骑马骑得快吗?”
“实话实说,是快了些,我还以为你急着来吃羊肉呢。可天这么晚了,街上没几个行人,快了些又有何妨?”同伴对纵马飞奔很是不以为然。
“是我一时走了神,心不在焉,要怪就怪胡旦,他太自命不凡,太爱出幺蛾子啦。”他见陈象舆疑惑不解地一脸茫然,不知怎么会扯到胡旦身上,“不是吗?刚刚在恩公家里,胡旦不是说了嘛,他有一位好朋友,是在汴水边上卖书的,名叫翟颖。他很欣赏那人的才干,还为其改了姓名,称作马周,就是唐朝的大将马周复出匡扶天下的意思。说打算让这个人去击登闻鼓,上书批评朝政,控告李昉官居宰相,在北方发生战事时,不作边备,只知赋诗宴乐。并毛遂自荐做大臣,举荐十人担任要职,请赵恩公于朝内呼应。若是像他所说的那么去做,是要闯出祸乱来的。”
同伴安慰他,“胡旦就爱点评人物、批评朝政,向来大嘴巴口无遮拦,做事偏激不顾深浅。他常不顾别人的感受,高傲自大,说‘应举不作,仕宦不作宰相,乃虚生也’。梁老弟,你记得不?胡旦得状元后做升州通判,江南刚刚平定,南唐僧人多数还俗,胡旦认为他们缺房无田,极易聚而为盗,采取在他们脸上刺字,收为黥兵,引得天怒人愤,那是人做的事吗?还有啊,他写了《河平颂》,借着颂扬皇恩浩荡,议论时政,辱骂已经贬官的宰相卢多逊和赵普,为这事被官家贬为商州团练副使。这样狂妄自满,一意孤行,可惜他的才气了。”
“他有什么才气?”梁颢不服气地问。
陈象舆一付将事论事的样子,“虽然人们都说是瘸子里面拔大个,可怎么说他也是太平兴国三年的状元,才思敏捷,文辞华丽。胡旦不是在你之前做过直史馆嘛,曾经有一次,史官们商议如何为一个贵侯作传,那人小的时候做过杀猪的营生,史官们认为应该避讳这点,不应将此事实录入列传,但是又无可避免,于是便拜请他,请他帮忙想个万全之计。胡旦不假思索地对他们说,应该这样写,‘某少尝操刀以割,示有宰天下之志。’你说,他不是很有才气呢?”
刘庆东已经认出了梁颢,他比三年前瓜州渡口时增添了果决与自信,眼神里还多了些过去没有的东西,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店家!店家,快拿热鸡蛋来。”从酒楼大门口涌进十几个人来,带头的大声吵嚷着,当即打断了邻桌的交谈。
“怎么他饿啦?刚进门就要吃鸡蛋,看来是等不及了。”刘庆东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心急的食客呢。待他抬头看清楚了,认出是崆峒派飞龙子的从从徒孙们嘛!心想不是说要投军去吗?怎么会在京城里呢?
急着要鸡蛋的是大师兄金燕子徐广禄,他手里拎着方硕大的金印,三哥记得,原来的那个让东海鱼钩子毁掉了,这个一定是后来又做了一个。
在他后面跟进来的是手持九齿钉耙的掠地燕子,还有一个握着根连枷的,一个使双锤的、一个使单鞭的,其余的拿着花里胡俏的什么兵器的都有。三哥记得还有使双钩的银燕子苏富、使扇子的揽风燕子,还有个使铁枪的过江龙刘明呢?这群人里没看到他们。
“别介,要冷敷!孙店主,去取盆井水来,和一块干净的麻布,山人自有妙用。”众星捧月的是他们的主子,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唯命是从。
三哥拢目观瞧,这是个披散着头发的中年人,头上固着个圈圈,活像封神榜里的申公豹,腰间佩着条犀玉带子,用红黄罗袋装饰极其奢华。这不是变戏法的陈利用嘛,三哥认得他,看他如今的穿着打扮、神色气势,都跟过去有天壤之别,这是变戏法发了大财?能让花架门的一干人等对他俯身帖耳地伺候着,一定是飞黄腾达了。
“等什么呢?麻利儿的,快把知制诰搀过来。”见孙宝健指使着伙计进后厨去取水,陈利用向身后吩咐道,“嘿,这俩眼睛打得够重的呀,像桃儿,都打封喉了。在大街上走得好好的,咋来这么一出呢?你和谁做仇了,下这么重的狠手啊?”
刘庆东听他的说话,亦然没有老家的口音了,还多少带着北方的京腔。“这是咋地啦?”当三哥看到人群后面闪出的这位,差点儿没叫出声来。
“胡兄!”
“胡旦老弟!”
邻桌的那两位大呼小叫地站起来,同时快步迎了过去,“这是被谁打的呀?也是巡夜的金吾卫吗?”此前的遭遇让梁颢的脑海里首先跳出了元凶祸首。
他们的问询立即得到了回复,两只眼睛被打得乌紫的知制诰带着哭腔,用双手按压着前胸,忐忑不安地上下摩挲着,似在安抚着即将跳出来的心脏,“不是金吾卫,我又没犯法。别提啦!从工部侍郎家出来,也没骑马,也没坐轿,想没多远就到家了,正好散散步。还可以构思一下,翟颖敲完登闻鼓,见到官家怎么说呢。”
“你还要去敲登闻鼓啊?哦,是没注意撞大树上啦。”右正言梁颢又得出第二个猜测。
“好模样地我撞什么大树呢?今晚的月亮这么圆,又大又亮。我打小眼神就好,煮羊肝空嘴吃,地上有个石头子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可现在不行了,两只眼睛看东西瞎摸乎吃的。”他想用手去揉眼睛,可一碰就疼得直咧嘴,只好唉声叹气地放下手。
梁颢的灵光一现想出了第三个答案,“你是自己绊了跟头吧?瞧你,今晚说敲登闻鼓的事儿太兴奋了,喝了不少的酒。”
“瞎猜,是被人打的!”胡旦嗔怪地用手一推梁颢,“唉,还是被姐弟俩打的,一人一拳。人家在大街走得好好的,也没招谁,也没惹谁,眼看就到自家大门口了,就看到他们姐俩对着我家指指点点,我也是多嘴,凑过去问找人啊?那姐姐用块黑布罩着脸,很没礼貌让我躲远点儿。我一听就来气了,敢如此与我说话?我就要揭她的面罩。到我家门口滋事非奸即盗,我便大喊‘我是胡旦,你们欲行不轨吗?’那丫头非但不害怕,还打了我一拳,正好打在我的左眼上,疼得我哇哇大叫。你们看!都肿成一条缝啦。”从小娇生惯养的知制诰,哪里受过这般委屈啊?
“太不像话啦,无缘无故就敢动手打人。胡老弟,多亏你大声喊叫了,起了些作用。你看这第一拳下手多重,右眼下手可轻多了,她一定是心生怯意。”陈象舆左瞧右看进行分析。
胡旦扭捏着粗腰纠正他,“什么呀?她可没怕。这边是她弟弟打的,个小矮使不上劲。这小子更不是东西,戴着个弥勒佛假面,问我是知制诰胡旦啊,这家的主人?我说是。没等我再说话,他抬手就是一拳,打在这只眼睛上,还说打的就是你!这还没完,又掏出一把刀子,说要在我脸上刻字留个记号。多亏陈刺史路过解救,才躲过一劫。”
陈利用将披散的头发往两侧拨了拨,眼睛不经意地往右上方一挑,然后无所谓地哈哈笑道:“山人是要去宝积坊看老嫂子,再去你府上拜访的,您猜怎么着?临行前掐指一算,你当有大难啊,便召集属下先来搭救你呀。知制诰,你看着没有?这些英雄豪杰个个身经百战,武艺高强,呼嚎一声围过去。半道儿还来了个长得像鸭蛋的和尚,来多少和尚助阵也不好使,这声势一下子就把他们吓跑了。”
胡旦是一个劲地作揖感谢,“陈刺史的救命之恩,我胡旦是没齿难忘啊。官家都称您是活神仙,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没有什么能瞒得住您。今天若是没有您来解救,我可要吃大亏呀。”
“真是太危险了,他们是什么人啊?跑来天子脚下行凶伤人,如此顽劣不羁,猖狂至极,明日一定要通报开封府,全城搜捕缉拿归案。”听说要给胡旦毁容,梁颢气得直咬后槽牙。
陈象舆毕竟阅历比他们丰富,“那孩子口口声声说打的就是你吗?他们是寻仇来的,目标就是你。看来已经盯上你家了,不达目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最好不要立刻回家,找个地方先避一避。究竟是些什么人呢?你想想曾经得罪过谁呢?”
“是那孩子说的,表明了是冲我来的。所以我才来孙羊正店呀,知道你俩来吃羊肉嘛,来找你们给我出出主意。”胡旦拍着胸脯一付无私坦荡的样子,“我胡旦是直肠子,光明磊落,从没跟谁结过仇啊,没坑过谁,没害过谁。这两个家伙丧心病狂,还要在我脸上刻字,刻字?”说到这里他突然缄默不语了,像是被人用棉花塞进嘴里,忐忑不安地低头沉思,皱起的眉头结成个大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