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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三更半夜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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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不假,人怕见面,树怕扒皮。与傅霖同行的这些天里,两个人还处出感情来了。
这日抵达东京汴梁,赶着驴车将隐士送到邸店住下,当然是刘庆东熟悉的上善门内“久住王员外家”喽。
三哥本打算出城去十千脚店,去看一看久别的陈店主,在他那儿暂时落脚谋个差事。可傅霖不让他立刻就走,非要请客,表达一下相送的感激之情。
刘三哥推辞不掉,两个人便就近去对面孙羊正店小酌一杯。正店还是那个正店,老店主还是那个老店主,只是孙宝健手里多了根手杖,而且使用的餐具款式上了个档次。三哥还亲身感受到,整座城里的氛围变了,较几年前更加得人稠物穰,灯红酒绿,到处都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两个人聊得投机,喝得兴起,也是经过了一路的颠簸劳顿,想借此放松一下吧,谈天说地推杯换盏直喝到半夜三更,店里只剩下他们一桌客人了,就连老相识孙店主都来催促要打烊啦。
这边刚要就此罢酒,那边的大街上传来嗒嗒嗒的马匹飞奔之声,随后是“吁!吁,金吾不惜夜,玉漏莫相催”的大声呵斥,同时伴有“啪啪啪”清脆的鞭鸣。这是在抽打谁呀?
透过窗子望出去,原来是几个巡夜的金吾卫士兵围着两个骑马的人,金吾卫就是辅佐大将军掌控宫中、京城巡警,烽候、道路、水草之宜,拦阻盘问可疑行人是他们的分内之事。
这两个年轻人在夜幕之下也看不清长相,只感到年纪尚轻,举止言谈儒雅不俗,绝不是泛泛之辈。听那乌鲁乌鲁的讲话声,应该是舌头发木,喝了不少的酒,有些飘飘然驾驭不住自己了。
用鞭子抽人的还要硬闯过去,被抽的兵士哪能吃亏服软,纷纷亮出兵器喝令其下马。同行的男子首先跳下马来,他没有豪横者的气势,说着赔礼的话缓和气氛。
“误会啦,各位兄弟,他喝多了。请多包涵,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
对方可不听他的解释,只感到被打处火辣辣地疼,“喝多啦!喝多了就可以动手打人吗?无法无天!你们两个在大街上放马狂奔,扰乱治安,随我们去开封府,看府尹许王殿下怎么处置你们,他可是嫉恶如仇,公正无私之人啊。”
“许王是谁?”刘庆东小声询问对面的傅霖。
傅霖也在看着外面,并未侧脸看他,随口回答道:“许王是官家的二皇子,初名赵德明,新近进封许王,任开封尹兼侍中。大皇子赵元佐不是疯了吗?许王是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人选。”
极力解释的人看兵士不买账,便索性和盘托出自己的身份,“我乃盐铁副使陈象舆,这位是右正言梁颢,我们刚从工部侍郎赵昌言府上赴宴出来,想溜达溜达赏赏夜景。”
“原来你就是陈三更啊。”有个兵士脱口而出,直接叫出了他的外号。
刘三哥又是不懂了,“什么陈三更啊?”
被询问的隐士这回偏过头来,“怎么刘公没有听说过?不知道‘陈三更、董半夜’的民谣?我这山野村夫远在益都老家,都有所耳闻呢。”他指着街上被围住的两个人,“若是我没有听错,那打人的是前年的状元郎梁颢喽。他们说是从工部侍郎赵昌言家出来的,那就对啦,前面进士科是翰林学士贾黄中、右散骑常侍徐铉、知制诰赵昌言奉旨为知贡举,梁颢正是雍熙二年的状元,赵昌言是梁颢参加礼部省试时的主考官之一,他自然要感恩戴德了。之后,梁颢被派往大名府,出任知府赵昌言的下属官,赵昌言升枢密副使回了京城,梁颢也在他的大力举荐下擢官右正言。你说他们的关系能不近乎吗?”
隐士又扭头去看外面,不管那男子怎么说好话,金吾卫兵士就是不松口,要押他们去开封府,还把打人的男子从马上连拉带拽弄下来。
傅霖接着说,“赵昌言与盐铁副使陈象舆有交情,就是嘴一直没闲着的那个吧。还有知制诰胡旦、三司度支副使董俨与他是同年进士,胡旦进京升官也是赵昌言推举的,梁颢经赵昌言的引荐,也与他们三人成了密友。每天晚上,这五个人在赵府相聚,饮酒畅谈至深夜,京师流传民谣称‘陈三更,董半夜’。有人猜测他们在结党营私,沆瀣一气呢。”
这几个人的名字让刘庆东想起了往事,胡旦、赵昌言、梁颢都是见过的,“胡旦不是太平兴国三年的状元吗?赵昌言是那年的第三名,王旦是他的女婿,而这个梁颢是王禹偁的门生。”
“是呀,这些你都知道呀?”傅霖点头称是。
“出了什么事?在大街之上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有位官员坐着轿子打此经过,他被争吵声惊动了,立即让轿夫停下来,撩开轿帘严肃地问。
“吕判官,有人在街道上放马驰骋,阻止后还动手打人,我们要把他们带走问话。”兵士们抢先告状。
被称作“陈三更”的盐铁副使上前解释道:,“吕端兄,是我们啊,吃多了酒,有些失态啦。”
判官见是熟人瞬间笑了,“是陈老弟呀,你和梁老弟又去赵府喝酒去啦?喝得不少,酒气冲天的。我不是责怪你俩,老话讲得好。酒要少喝,话要少说,事要多做,我们为官者才能对得起皇上。对吧?切记祸从口出,你们刚才骂些什么了?”
“禀告判官,他们不是骂我们,是用鞭子抽我们了。”兵士纠正他以免跑偏。
“梁颢他喝醉了,是用鞭子吓唬了那位几下儿。”陈象舆承认自己不对,酒后失态。
刘庆东听来人是吕端,想起曾在城门口见过,不是说被贬出京了吗?这是又调回京城了。街上的灯光昏暗,他的眼神不济,便伸长了脖子去看。
轿子里的判官四十左右岁的样子,膀大腰圆体格魁梧,仪表俊秀是个美男子。他颇为担心地对同僚讲:“这就是你们不对了,违法在先,喝了这么多的酒,拦你们还不听管束,这要是到了开封府,许王的脾气秉性你们是知道的,认真起来上奏官家,一准没好果子吃。依我看,给被打之人赔个不是,再给人家看看病,买些水果吃食将养将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堂堂的状元郎耍酒疯打人,好说不好听啊,不要因为这个断送了你的前程。”
梁颢仗着酒劲有些不服气,他挽起袖子给吕端看,“吕判官,你可要主持公道啊,我们是为张齐贤的大捷而高兴,赵公提议多喝了几杯。迷迷糊糊走到这里,没招谁,没惹谁,他们无故阻强行不让走了,把我拽下马来,胳膊上的皮都给撸下来了。”
“是吗?这可不该,看看,都破皮出血了。”判官面对金吾卫埋怨道,“不是我吓唬你们,官员你们也敢打吗?先帝立碑明示,要礼待士大夫,礼待文人。你们竟然把官员拉下马,还受了伤,这罪责可不小啊。杖刑都是轻的,弄不好要流放杀头啊。不该动手,本来有理的事儿,变成没理的啦,这下子水果吃食都得不到了。”听他这么一说,几个兵士紧张得心神不宁啦。
“我这都出血了,完了完了,如何用笔呀?给官家上递的奏章怕要延误了,问责下来谁担当得起呦。”梁颢用手扯着胳膊上的破皮。
“右正言,他们也是按章巡夜,你俩是饮酒过量违法在先,马又跑得快,这个前后顺序我是能捋清楚的。我还是那句话,酒要少喝,话要少说,事要多做,我们为官者才能对得起皇上。对吧?切记祸从口出,你俩刚才骂他们什么了?”
刘庆东听到吕端的讲话,感到他的思维有些乱,他不断地打着哈欠,可能是困倦的缘故吧。
“没有,判官,他们没有出言不逊,更没有抽过我们,马也跑得刚好,我看不用去开封府啦。”为首的小校口风突变,像是要息事宁人了。
盐铁副使何等聪明,当即也附和道:“是呀,他们拦阻我们理所应当,都怨这两匹畜牲任性撒欢。梁颢的手也不是他们拽的,多半是自己没事儿挠的。”
“没有骂人就好,你们看,大家和和气气不是很好吗?我最看不上喝醉后动手打人的啦,看人家苏易简,酒品就好,不但能喝,还不走样。好啦,大家各自忙各自的吧,不管谁对谁错,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见双方均无异议了,他便与两位同僚告辞,坐着轿子回府了。
刘庆东看明白了,这吕端是在和稀泥,平息冲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