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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水困益阳 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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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阳位于洞庭湖之南,资水之畔,隶属于潭州,地理位置比崇阳还要偏远。伴城而过的资水乃大江支流,由南向北一泻千里,流入八百里洞庭湖内。益阳段属于下游,河谷开阔,地势平坦,水流湍急。
这里曾是关公屯兵之处,著名的单刀赴会就发生在这里,可赴会的并不是关武大帝,而且偏将军鲁肃。故意张冠李戴的是罗贯中罗大师,《三国志》里写得明明白白,可能是大师认为鲁大都督向来脾气好,境界高,不会三更半夜去入梦与其理论吧?至于最后此地的所有权,还是鲁肃深明大义,从中调节,蜀吴议定,以湘江为界平分荆湘六郡,益阳属长沙,随理成章归了东吴。
张咏可以说是趟着水进城的,连月的暴雨引发了洪水,洪水漫过了江堤,无所顾忌地四处泛滥开来,把城外的田野荒地转眼间化成了一片泽国。城里也积满了水,只能用盆子木桶往城外舀。
碧津古渡已经被淹在水下了,张咏与刘庆东直接驾船上了南城墙。说是城墙,其实是鲁肃为抵挡关羽骑兵筑的一道土堤,既不高大,也不厚重,将县城围得像一个随时要破灭的气泡,岌岌可危,眼见得万马奔腾的洪水快漫到城墙顶上了。
往县衙一路走来,大街小巷拥挤着逃进城来的难民,恐惧与饥饿附加着无助与绝望,一层层叠压得人们喘不上气来。每个人都在仰头期盼着,可乌云密布,阴雨绵绵,似老天在故意而为之,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眼看着就要有灭顶之灾了。
张咏与刘庆东拨开县衙门前的人群,没有主心骨的百姓们有的失魂落魄,有的唉声叹气,还有的哭爹喊娘,乱哄哄搅成一团,几个衙役同样是六神无主地守着大门,生怕人们在情急之下涌了进去。
“把大门全打开!让百姓们进里面避雨,所有的房间都可以住,妇女孩子住到后院里。”张咏向差役发号施令道。
目瞪口呆的衙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闯进来的主儿是何许人也。
“我是新任知县张咏!都别愣着,去把县丞、县尉、主簿叫来。”他亮明身份,督促属下赶快行动。
主簿就在县衙内,正带着人查点库房呢,他一得到消息,便急三火四地赶来大堂;县尉也在附近的木匠铺里,想造几条木筏子以备不时之需;县丞是从街上来的,他在四处动员有围墙的大户人家,堵好猫道狗洞,准备沙子、木板、麻袋,万不得已之下做最后的抵抗,他还比较沉稳,没有跑,是迈着碎步赶来的。
跟他们一齐聚拢到大堂的,还有六神无主的百姓,都想看看这位新知县有什么好办法,能挡住这滔天洪水,免受迫在眉睫的灭顶之灾。
“胡扯,都这个时候啦,还有那个闲工夫?官仓里的粮食还清点干嘛?城里这么多难民,没几天就吃光啦。还查点,查你个头啊,到那时就不用斗啦,得用粒数。”张咏不满意地瞥了一眼忐忑不安的主簿,那位手里还攥着账本,“你的当务之急是开仓放粮,在县城里设立几个赊粥棚,若是饿死了人,我拿你是问。”唯唯诺诺的主簿啧啧称是。
“还有你,县尉。”他又转向一身锯末子的武官,“先把你那几块木板子放一放,即使是一条船,又能载几个人?周边的州县都遭灾了,自顾不暇,哪有能力接收我们?把这些百姓运到荒郊野外去啊?不是擎等着饿死病死吗?”这番话说得魁梧汉子哑口无言了,一个劲地承认自己欠考虑。“派些兵士跟主簿去设立粥棚,维持秩序,有歹人胆敢哄抢捣乱,就地正法,绝不姑息。”
就在这时,一个老员外从大门外跌跌撞撞闯进来,“你们怎么还有闲工夫在这里高谈阔论呢?真是急死人了。大水眼看着要进城啦!城里这么多百姓何去何从得拿主意呀?火烧眉毛啦,十万火急呀。老夫跟你们提过多少次了,要加固河堤,多种树嘛,可县衙上下置若罔闻。新知县到了吗?”他一边走一边向众人报着水情,然后迫不及待地冲着官吏衙役们询问。
“谢公,你从城上来吗?”县丞客气地迎上前。
“谢老爷子,洪水快到城墙顶啦?咳,连加固的树木砖石都没有,光用土和沙子,大水一冲便塌了,怎么抵挡得住啊?”膀大腰圆的县尉紧锁眉头,看得出他的方寸已经大乱,“雨要是这么个下法,县城怕是守不住啦,不如多做几条筏子,能救几个是几个吧。”
“谢公,这位就是新来的张知县。”主簿恭敬地向来人引荐道,“知县,老员外是退隐的谢公,在我们益阳乐善好施,德高望重,致仕前曾经做过县令呢。”
老员外紧走几步躬身施礼,参见新来的父母官,“小民姓谢名玉福,做县令是很早的事啦。”他抬起头来与张咏四目相对,“你是?哎呀,这不是恩公嘛,恩公啊,我是日夜思念你呀,还特意做了长生牌位供在神堂里面。哎,你那修仙的朋友也在呀?”他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刘庆东。
刘三哥心想他怎么说我是修仙的,难道是我的这身打扮吗?
“是您啊!华山脚下被恶人劫持的老县令。”张咏也认出了对方,高兴地用手搀扶着他的胳膊。
“太好啦!你来做我们益阳的知县太好了,有你在,我们黎民百姓心里就有底啦。”老员外向周围的群众兴奋地炫耀着,“这位张知县可不一般啊,他是我的恩人,文武全才,孤身一人手刃强盗,是大侠,这下子我们益阳有救啦。”于是,将自己的亲身经历简要地讲述了一遍。
在他绘声绘色的讲解下,老百姓像吃下了定心丸,群情振奋,嚷着要知县快拿主意。
“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里是我们的家园。四外水情施虐,一片泽国,我们无处可去。”张咏胸有成竹地大声说道,“城里有粮有人,我就不信这雨还不停啦?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当务之急是加固提高城墙,城墙是我们的生死线,所有的青壮劳力,不分男女,一齐随我上城墙去。县尉,你带些人挨家挨户收集箱子、柜子、土篮子、麻袋、床板、门扇,凡是能装土档水的悉数征收来,与人家好好说,晓之以理,我就不信益阳的老百姓在性命攸关之际不通情达理。还有,除了城墙根与街道之外就近取土,所有的树都砍了,各家的围墙门楼子都拆喽,把木料砖石运到城墙上,若是有人阻拦,规劝不听的,一律抓入大牢。”
“知县英明,这个主意好啊,有当年淮阴侯背水一战的气势,从我家扒起!”老员外自告奋勇地喊道,“我跟着去,把道理说与百姓们听,不会有人胡搅蛮缠的。”
张咏赞许地冲他点头致意,“其次是粮食,靠县衙粮仓里的这些远远不够,还得去大户人家征集借用。县丞,你威望高,人头熟,这需要你去完成啦。”
“对,民以食为先,先用我家的粮食!都什么时候啦?大灾当前救人要紧。我跟县丞一起去,这街面上的情况我心里明镜似的,谁家的财力瞒不过我。”老员外又表示要全力支持。
县丞、县尉、主簿就要按吩咐去办,却被张咏及时喊住了,问他们打算在何处设粥棚。主簿笑眯眯地已经有了筹划,说是要设在大些的酒楼里,这样炉灶锅碗瓢盆都是现成的。
“不好!”被张咏一口否定了,“你是方便了,可筑城的劳力们可就不方便啦。要设在四个城门洞子里,离着近不耽误干活,而且只允许出力的人吃饭,游手好闲惯了的一个米粒也不给。再在县衙的大门口搭设个粥棚,专门赊给老弱病残的人。仵作,仵作在不在?”
随着一声答应,县衙里的仵作走上前来,行礼拜见知县。
“大灾必有大疫,你去把城里的疾医召集起来,四处巡视,发现病人要及时诊治。”仵作得到知县的命令赶忙去办。
“水火无情,事不宜迟,各自去找工具。大家伙跟我去城墙!我要去与资水龙王较量一番。”他把大手一挥,身先士卒走在头里,带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奔向土围子。
想法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连天的奋力筑城排除了溃口、管涌、崩岸、跌窝的险情,可渗水、漏洞时有发生,搞得大家筋疲力竭。随着土墙一尺尺的升高,洪水也跟着一个劲地涨,像个使性子晒脸的孩子,人们再祈求祷告也没用。因为它有个蛮横无理目中无人的后台,只管沉着黑脸不歇气地下个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