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瓜州相遇 王 ...
-
王禹偁回答他:“张大哥,你知道秦王赵廷美的事情吗?”
“这个我在崇阳就听说了,秦王一向专横骄恣,曾多次遭到官家的斥责。柴禹锡、赵镕曾告发秦王骄奢恣肆,将图谋不轨。两年前,他谋划篡夺皇位的阴谋泄露,遂罢免了他的开封府尹。官家念其手足之情,并多次立有战功,于是仍令其为西京留守。可他并不死心,正好卢多逊为官家重新起用赵普为宰相心存不满,派堂吏赵白勾结秦王,互通声气,咒诅君父,大逆不道的事被人告发。降秦王为涪陵县公,卢多逊全家人口一同流放到了崖州,牵连的官员一并在都门外处斩。”
王世则发出感叹,“一干人都被查处了,只有开药铺的潘阆畏罪潜逃了,一个卖药的跟着瞎掺乎什么?贪心不足蛇吞象啊,都是金匮之盟惹的祸,秦王认为轮也该轮到自己了。卢多逊这回是彻底倒台了,心机太多,坏事做绝,仗恃权势陷害忠良,任意横行无法无天。他卑鄙,比他更卑鄙的大有人在,接替秦王任开封府尹的李符就是这样的人,他知道赵普与卢多逊是死对头,便向赵宰相献媚谏言,‘朱崖这个地方虽然属于海外,但水土并非险恶之地,春州虽然属于内地,但是被流放到那里的官员必死无疑。希望宰相大人能收回成命,把卢多逊贬到春州,对外还有宽大处理的美名,而事实上去了春州,等于去了必死之地!’未曾想到没过多久,他因用刑不当,先被朝廷贬到了宣州,任行军司马。不久,官家余怒未消,正直的赵宰相把李符陷害卢多逊的那些话禀告后,又下诏把他贬到春州,一个多月后便死翘翘了。”
王禹偁话里带话地说,“好个正直的赵普啊,是呀,这个李符太不像话啦,有人说是赵普唆使李符上言,‘廷美不悔过怨望,乞徙远郡以防他变’,于是,官家移秦王至房州安置的。”
“绝不可能!赵宰相不是那样的人。”残疾人坚决不信自己的恩人会做出那种事。
王禹偁不管他又喊又叫,急于道出要说的事情,“张大哥,我是想说的是,秦王薨了。”
“秦王赵廷美薨啦!”这可让张咏大呼意外。
“薨了不长时间。”状元郎王世则以极快的语速补充道。
王禹偁接着说:“大皇子楚王赵元佐疯了。”
张咏又是一惊,“怎么楚王疯啦?”
“秦王与卢多逊密谋弑君篡位,满朝文武随声附和,只有楚王为皇叔向官家申辩。秦王在贬谪地房陵病故,大皇子竟为之发了狂病,疯疯癫癫口出诳语,身边的侍从犯了很小的过错,他就用利刃将其刺伤。”王世则又抢着说明。
“当年昭宪太后在去世之前,曾对皇位的传承做出安排,在先帝去世后,由官家继位,官家去世,则传位于秦王,秦王去世,再将皇位归还给先帝的儿子,以防止主少臣疑、臣下篡国的五代乱局重现,确保江山永固,天下太平。眼下,秦王不在了,先帝的王子不是早夭,就是自尽或是暴毙,尽数薨了。这么说,按照金匮之盟的顺序,下一位储君将会是二皇子陈王赵元佑喽。”其他两个人都赞同张咏的分析,认为合情合理,尤其是王世则极力推崇早立储君的益处。
邻船侧耳倾听的刘庆东似乎记得,宋朝第三代皇帝是那个爱封禅的宋真宗,好像他排行老三吧?
这时,听那边的三个人换了话题,正你一言他一语地说着太平兴国五年的进士们的近况呢。
“张大哥,你那科进士是藏龙卧虎啊,状元苏易简风度奇秀,才思敏捷,深受官家喜爱。高中后通判升州,迁东宫太子府任左赞善大夫,前年委以右拾遗知制诰。还有李沆,中进士甲科,任将作监丞、潭州通判,因郊祀恩,升任太子右赞善大夫。在通判潭州时,荆湖转运副使赵昌言夸他‘谓其有台辅之量,表闻于朝’,知州何承矩也厚待之,以为其有公辅器。”
王禹偁的话被身旁的门生打断了,梁颢兴奋不已地扬着眉梢无比崇敬地说:“赵昌言文思敏捷,在考场中有声望,虽然殿试名列第三,状元被胡旦夺去,可他是那科贡部省试的第一名呢。”
这一次两个年轻人的想法一致了,“赵昌言有大志,官家都夸他辞气俊辩。对啦,张兄,他把女儿许配给了你的同年王旦了,说王旦乃远大之器。近来,何承矩推荐王旦入朝担任著作佐郎,参与编修《文苑英华》、《诗类》,已升任殿中丞了。王旦小时候沉默寡言,却好学不倦,颇有文才。他的父亲现任开封府尹王祜很器重他,预言这个孩子应当会官至公卿宰相。王祜乃正直之士,当年没有按照先帝的意思去加害符彦卿,之前承诺让他当宰相的事儿自然泡汤了,还被贬至襄阳。王祜赌气在其宅院内手植槐树三棵,曰‘吾子孙必有为三公者’,据说,王旦出任平江知县的前夕,看守的官员听见群鬼啸呼说‘宰相公到了,我们应该避开离去了’,怪物便从此绝迹啦。”
“王旦有这么邪乎!”张咏听得哈哈大笑,越说越神啦。
王世则认真地说:“那还有错,就连华山道人都预言王旦有异于他人的面相,长相是差点儿,可日后必大贵。不光是王旦,还有你的同年向敏中,很小的时候,有个会看相的书生从他家门前经过,看见了他,对邻居的母亲说‘这孩子风骨秀异,尊贵而且年寿高’。初做吉州通判,由江南西路转运使张齐贤举荐,受征入朝,任著作郎了。”
“都这么优秀,我真有些惭愧得自叹不如啦,和人家比起来是微不足道了。风帆江上往来频,渔叟应多笑此身。自愧无才酬圣泽,已甘行乐负青春。疲羸未复空忘味,网绪难条欲问津。更擬倾杯祝天地,世间不用长奸人。”张咏心里有些苦涩,官是越做越小,从知县降为县丞,他眼望江上有感抒怀。心里还惦记着朋友寇准,“你们知道寇准期满后去了哪里吗?”
谁是寇准?那三个人面面相觑,全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们几个很是投机,一直聊至子时,把一锅鱼汤喝得底朝天,张咏带的老酒饮得精光。
话题从现任宰相李昉、宋琪,谈到徐铉的卑劣行径,他卖主求荣,奉官家之命探视旧主李煜,李煜对他叹息,‘当初我错杀潘佑、李平,悔之不已!’又咏《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徐铉退而告之官家,赵光义闻之大怒,认为他人还在心不死,想复辟变天,便派秦王赐李煜下了牵机药的酒将其毒死。
他们最后谈到陈抟老祖,王禹偁告诉张咏,老祖二次来朝廷进觐,太宗对待他很优厚,下诏赐号希夷先生,并赐给一套紫衣,挽留他住在朝宫,命令官吏扩增修葺华山的云台观,上个月放他回山了。
刘庆东非常遗憾,又一次错过了与陈抟老祖相见,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睹老神仙的风采。
天光大亮,两条船各奔东西,张咏怀着惆怅的心情北上汴京。
沿着大运河到了京城,已是华灯初上之时,这京城里也不安生。先有纵酒书生大骂於街衢中,言涉指斥朝政;后有官员打砸药店,无法无天强取豪夺。
后来知晓,那书生乃孟州进士张雨光,以试不合格而愤恨发作,官家大怒斩之,下旨同保九辈永不得赴举。而那砸店的官吏不是别人,是开宝八年的状元王嗣宗,现任驾部员外郎,因妻子病急撬店取药,被罢官为民。
刘庆东记起来了,这个王嗣宗不就是金殿之上打架胜出的那位嘛,看来不是浪得虚名,练过武把操,很是虎气。
张咏与同年好友相见热热络络,分外亲近,得知寇准已从归州巴东,调往大名府成安任知县了。没多久,在李沆举荐下,张咏于当年秋天补缺益阳县令,走马上任,开启精彩纷呈的传奇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