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情结》绮红尘

6、第 6 章

　　那是一种莫名的，无法形容的悸恸。
　　??她抖落一粒露珠，看着那粒露珠掉在另一朵花上，四散开来，碎成一片片。而那朵承载着露珠重量的花朵轻轻的晃动着，仿佛移动的光阴。
　　??“这会是幻象吗？”她喃喃自语地抚上手中的花朵。
　　??“不是，这里不是幻象。这里是结界，当然你也可以说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一朵花的世界。”
　　??紫株回过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那是一个俊美温文的男人，带着一点点的温柔和怜悯，白色的长袍和一头铺散了一地的黑色长发让他苍白的脸色更显苍白，也让他有一种仿若神祗般的神圣和庄严。
　　??“你……是谁？”紫株讶异地问。如果从前她毫无变化的生活对她来说是一种腐蚀，那么现在的经历对她来讲是一种新生，她第一次发现她的生命里除了孤独和回忆，竟然还会有讶异和惊奇。
　　??“我是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男人轻轻一笑。奇异的是那一丝笑容丝毫没有为他的脸上添一点的生气，反而让他看上去带着一点悲伤和忧郁。
　　??紫株以为她了解那样的悲伤，那是一种在没有爱与被爱中等待慢慢消亡的悲哀。男人的表情也勾起了她的回忆。
　　??“会比我活得更久吗？”
　　??男人轻笑着点点头，慢慢地坐到地上，顺手摘下一朵花。
　　??“喜欢这样的花吗？”
　　??紫株点头。她还在男人的回答中迷茫。比她活得更久？没有亲人，没有可以爱的人，也没有爱他的人，会是这样吗？
　　??“你真的比我活得更久吗？”
　　??“是啊！”男人温柔的轻笑，“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还认识过你，那个时候，你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个时候，你还有一双很修长很美丽的腿。”
　　??“真的吗？”真的吗，她曾经也有一双美丽的，可以走路的腿吗？
　　??看着男人点头，她却兴不起一丝的兴奋，她只想知道……
　　??“我到底要活多久？”
　　??这个问题，这个比她活得更久的男人会知道吗？
　　??男人只是温柔地摇头，看她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尽地怜悯。
　　??她失望了，不，应该说是绝望。她慢慢地移开视线，看着满地的花朵，不知是不是连空气也感受到了悲伤，在这一刻竟掀起了一股轻风，吹得一地的花朵飘落了花瓣，吹得花瓣满天飞舞。
　　??“虽然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可是我却可以告诉你很多其它的东西，比如说这里是哪里，比如说怎么样才可以离开这里。”男人又是轻轻的一笑。
　　??“难道你以为痛苦却无尽地活在这里和活在别的地方会有差异吗？难道你会觉得活在人们的惊恐和无心的罪孽当中会比活在这里好过吗？”她没有回头，喃喃细语着。
　　??“可是还有希望不是吗？还有那些为你抱住净瓶，愿意为你舍弃一切的人不是吗？那些灵魂还在那片天地里游荡，等着你去救赎。”
　　??那些灵魂，还在等着她去救赎？
　　??男人的话无疑激起了她对被收入静瓶前的记忆。那些在无尽的等待之后，让她无法不铬在心底的感动。
　　??“想起来了！”男人一笑，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紫株慢慢地坐到男子的面前，看着他铺了一地的黑发，心底突然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想法。
　　??“你还可以活多久？”
　　??“为什么这样问？”
　　??“我想，留在这里。”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同样拥有无尽的生命，不怕她，会对她笑的男人身边，也许无尽的生命也不再是无尽的煎熬。
　　??“你不能留在这里，你必须回到你原来的世界，救赎那些为你游荡的灵魂。”男人还是笑，可是笑容里没有慈悲。
　　??“为什么？”
　　??为什么？男人没有回答。
　　??“为什么我不能……”
　　??“因为这是一朵花的世界，这朵花是为了你而开，在你回来以前，这朵花会一直开着，一直。”
　　??紫株以为她听到了一个誓言，可是在说这个誓言的男人脸上，她找不到一点悸恸的表情。
　　??“我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吗？我会怎样回到原来的世界？”
　　??“你不会回到原来的世界，你会回到你到这里之前的那个灰色世界，那里也有一个名字，叫炼狱。在那里，与地狱不同的是，它所关押的不是灵魂，而是罪恶。如果说地狱的灵魂是应该要受到惩罚的，那么那里的罪恶则是极至的，纯粹的，足以毁天灭地，根本就不该存在的。”
　　??“那就是魔，是妖孽吗？”
　　??男人依然微笑着摇头。
　　??不是魔，不是妖孽？那它们是什么？
　　??“它们是什么？”
　　??“它们只是一些古老的神留下来，却又被神遗忘了的东西。”
　　??“我也是吗？”
　　??男人再一次笑着摇头。
　　??“你不是。当罪恶与心相遇了，便有可能成魔，所以你也不是魔。你是真正的妖孽。”
　　??听到这句话，紫株并没有意外，她早已看出这个男人和那个白衣女子相似的地方。只是她不解，为什么独独是她？
　　??“为什么？”
　　??“因为它们没有心，而你有心。因为苦海无边，因为心海便是苦海。”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这是那个白衣的女子对她说的。回头是岸，她应该可以回头，只要她知道什么才是回头。
　　??“这句话对所有的人都可以，但对你却不可以，因为你的心海里没有岸。”
　　??男人的话无疑像一把利剑划过紫株的心。
　　??“为什么我的心海里没有岸，为什么你会知道？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紫株的心里开始怀疑。她突然觉得这好像就是被人安排过的一样。
　　??“我会在这里，是因为我在这里等你，而我理所当然的知道你的心海里没有岸，因为你的心里缺少很多东西，因为……我们……曾经相识。”
　　??紫株怔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惊觉他没有在看她，他是在透过她，看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故事。
　　??“你到底是谁？”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要知道如果你不能记起很久很久以前，你会一直这样痛苦地沉轮下去，而且没有人可以救你。”
　　??“连神佛也不能吗？”虽然紫株从不相信那些只会口口声声称她是妖孽的神佛，但她还是问了。她并不指望能得到什么答案，她只是在猜测，这个男人到底是谁？是神还是佛？
　　??听到神佛，男人的身体明显地一僵，连脸上的笑容也有那么一刻的变化，但这些变化是一闪即逝的，快到紫株还来不及研究，便已经消失。
　　??“你是神？是佛？还是跟那些怪物一样的东西？”
　　??“我什么也不是，从来就是什么也不是。”男人的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了，就连长发，衣角都慢慢地淡去了。
　　??“所以你不需来知道我是什么，你只要知道你是妖孽，是万魔之王，一个能够驾驭所有的魔的王者，你甚至可以要求我为你做任何事情。”
　　??看着男人的身影渐渐消失，紫株的心渐渐感觉到冰冷。
　　??她是妖孽，是万魔之王，她甚至可以要求那个男人为她做任何事。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