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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脑洞大开 森罗殿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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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罗殿书房,此刻已被临时征用作联合办公场所。
冰冷墨玉打造的案几上,高高垒着数十册厚厚的生死簿,旁边还有堆积如山的姻缘卷宗。魏玄一身玄袍,端坐主位,执笔批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月华小心地缩在书桌的小角落里,对着自己面前那摞鸳鸯簿唉声叹气。他指尖捻着那根该死的绑定红线,试图再把它解开哪怕一丝,可惜只瞧见金光微微闪烁了几下,就跟熄了火的灰烬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现在打也打不过,走也走不了。这几天忙着解红线,工作还积压了这么多,世间结婚的人数都变少了,女娲娘娘看着出生率不理想,肯定要找他好好唠唠。
他向来怕女娲娘娘的念叨的,可是眼前的事情不解决,他又静不下心来。
唉呀,真是愁死个人。
月华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气了,惹得边上的魏玄看了他一眼。
接触到这道冰冷的视线,他浑身一抖,再不敢摸鱼,赶紧埋头苦干。
说起来,他和阎王共处一室,一开始还觉得这里太安静太冷清,萦绕在周围的那股冰寒之气存在感太强,让人浑身不自在,不过呆久了之后倒还好,慢慢也就适应了。魏玄虽然看起来一脸冷漠很不好惹,实际上还挺好相处的,至少他还从未真正对月华发过脾气。
渐渐的,月华神仙就放松了警惕,开始全心投入创作。
婢女进来送了茶水,魏玄将笔搁置一旁,一边喝茶一边看向一旁的小仙君。
月华眼前金芒闪耀,一本巨大的鸳鸯簿摊开呈现在眼前,上面浮现金文,道尽人间爱恨情仇。他指尖捻着一根红线,神情时而忧郁,时而悲愤,嘴里还常无意识地念念有词:
“这对不错,青梅竹马,可惜中间隔了个误会……嗯,那就让男主失忆,女主改嫁,多年后重逢不相识,实在是太虐了”
“还有这对,先婚后爱,契约情人,假戏真做……哎呀,差点忘了加个绝症设定!”
“不行,这对太顺了,可惜男主朝三暮四,得来个掉崖失忆、替身文学……”
魏玄起初还能冷眼旁观,渐渐的就有点绷不住。直到某日,他正审阅一份关于某位暴毙皇子的卷宗,月华那边忽然灵感迸发,大笔一挥,给一对平淡幸福的夫妻添上了“阴差阳错,复仇虐渣”的惊天剧情。
魏玄皱眉放下茶杯,捂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前不断浮现月华此刻的“创作思路”:女主亲眼目睹全家被杀,化身复仇战神,男主竟是仇人之子……啊!好刺激!
“月华。”魏玄的声音直接通过绑定链接,在月华脑海里炸响,吓得小神仙手一抖,差点把金光幻成的本子晃碎了。
月华捂着扑通扑通真跳的小心脏,委屈巴巴地摸了摸鼻子:“阎王爷……您、您有事?”
“你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魏玄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灭门?复仇?亏你想得出来,你知不知道地府最近的扩建工程,预算都超支了!”
月华更委屈了,小声嘟囔:“我这不是为了完成工作……”
“依我看,这只是你的低极趣味。”
“你可别乱说……”月华好脾气地解释:“天道运行有常,人间万事无常。祸福相倚,生死轮回,此乃天地之常理,万物之定数。天下愿力因情而生,世间因愿而转,此乃天地运行之玄机也。”
“歪理。”魏玄冷哼。
月华可不干,继续据理力争以证明自己工作的合法性,“女娲娘娘造了人,总要有人管他们人生大事吧?您管生死,人死了您收,可人活着的时候,总得有点故事吧?我的职责就是为他们编写故事,凡人情绪波动越大,产生的愿力才越多……咱们分工明确嘛。”
“分工明确?”魏玄冷笑,声音里满是嘲讽,“女娲造人,一次一个,顶多一胎俩。你呢?你编一个离谱姻缘,世间就多出多少痴男怨女,生出多少爱恨情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月华茫然:“意味着……爱情的伟大?”
“意味着地府鬼魂的激增!”魏玄几乎是咬着牙在说,“因为你编的那些‘虐恋’,多少年轻人想不开跳河上吊?因为你写的那些红尘万丈,情劫万千,多少江湖侠客为情决斗、两败俱伤?你每打一个离谱的结,地府的鬼差就得加班加点,我的生死簿就厚上好几分!”
月华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魏玄见他难得沉默,以为说动了这笨蛋,正要继续输出,却见月华眼睛一亮,忽然想到什么,理直气壮地反驳道:“那、那也不能全怪我啊!你批下一句:命运坎坷,一生凄苦,那么他的人生道路就不可能顺利平和,婚姻更不可绝对美满,两者互为因果。再说了,没有我的姻缘,哪来的那么多小孩?您地府的‘生源’难道不会减少吗?这叫……这叫生态循环!”
魏玄:“……”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跟这恋爱脑神仙简直无法沟通。地府如今鬼满为患,罪魁祸首还没有半点自知之明。
魏玄:“地府积怨颇深,若被我发现有你的原因……”
月华小脸一白,“知道了,以后一定藏好,不会污了您的眼。”
然而,这警告似乎效果有限。
又过了一日,魏玄正在处理公务,忽然又见那位小神仙正捧着姻缘簿不住点头——原来是在看自己刚写完的一个“涅槃重生、手撕绿茶”的剧本,正自我感动得热泪盈眶。
魏玄走到他面前时,月华正写得十分投入,连他站在眼前都没察觉。
“前世,她惨死于夫君手中,今生,她终于手刃渣男,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呜呜呜太好哭了!”
魏玄黑着脸,抬手敲了敲月华的脑袋,那本金光闪闪的书页立刻“啪”地合了起来。
月华缩着肩膀,眼角余光隐约看到一片熟悉的玄色衣角闪过,顿时毛骨悚然。
他用袖子抹了抹脸,眼睛还红着:“阎、阎王爷?有事?”
“在写什么?”
魏玄面无表情,但月华却从他眼里看见了杀气。
他打了个寒颤,赶紧把那本写着“我的夫君是前世宿敌”的本子塞进一堆“平凡夫妻,柴米油盐”的卷宗底下,假装认真工作。
可惜,已经晚了。
魏玄的身影如同一片浓重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在月华的书案前。那股来自幽冥地府的阴寒之气,让围绕在月老神仙身边的仙雾都瞬间降温了几分。
月华扬起一个毫无破绽的笑脸,仰头看向魏玄:“没写什么,你看,这回写得够感人了吧。”
魏玄垂眸,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月华按着书案的手,他没说话,只是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堆卷宗最上面。
“只有这些?”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月华立刻双手奉上那本摊开的卷宗,笑道:“自然,你看,这就是他们平平淡淡,恩恩爱爱相伴一生啊。男耕女织,儿孙绕膝,无病无灾,标准的模范姻缘!”他特意把卷宗翻到写满吉祥话的那一页,显得格外真诚。
魏玄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看到他灵魂深处那些还没来得及发散出去的狗血淋头的各种脑洞。
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月华只好干笑两声,小声解释道:“其实……其实这些都是命数啊。每个人一出生,命运就已经注定了。若前世行善积德,今生自然姻缘顺遂,事业通达,连走路都能踩上吉时。若前世积恶无德……”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这辈子受些情爱之苦,也是磨砺和偿还……”
烛火忽地一跳,映得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连眼眉也变得温和。
月华长了一张很精致漂亮的脸,睫毛很长,眼珠是浅淡的灰蓝色,看起来总是雾蒙蒙的,有种看透世间万物的平静和澄净。
他偷偷抬眼觑了魏玄的神色,见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相信您也是自然知道这些的,我不过是照章办事,依着命格批下几句。天地万物,生死有命——我改不了,也不能改。”最后一句几不可闻,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说完,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借口,开始转移话题,皱着脸可怜兮兮地抱怨:“阎王爷,您这地方,阴寒刺骨,我这等天庭仙体,实在有些受不住啊。您看,这才靠近一会儿,我就觉得手脚冰凉了,所以说,您能不能……能不能……”
“说。”
“我是说,这段时间您能不能随我到明月宫住一阵?那地方仙气缭绕,暖雾融融,包您住得惬意,住得舒心。”
魏玄看一眼旁边堆积如山的文件,再看他一眼。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月华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叹着气塌下了肩膀,无奈道:“好吧,我说笑的,我在这里住得可习惯了,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解开红线的,在这段期间,我一定好好地呆在此地,绝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