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和月老》梅清木秀

3、地府活宝 月华仙君能

　　月华仙君能屈能伸。
　　阎王给他安排住到偏殿，他就老老实实地住下了。
　　没办法，他现在也不能离得太远，自己难受一点是能忍的了，但是惹怒了这位阎王爷可不是闹着玩的，谁叫他这么不小心呢，呜。
　　于是，三界史上最诡异的组合诞生了。
　　阎王魏玄所到之处，必伴着一位乖巧温顺的明月宫小神仙。月华起初战战兢兢，走路都贴着墙根，生怕惹恼了这位煞星。可日子久了，他发现这绑定也并非全无好处——比如他打翻茶盏时，魏玄会下意识地动用灵力稳住杯碟；比如他被鬼差不小心撞到，下一秒那兵卒就会莫名脚下一滑，摔个四脚朝天。
　　森罗殿外的忘川河畔，雾气氤氲，彼岸花红得似血。一个荆钗布衣的女子正守着她那口巨大的汤锅，百无聊赖地撇着浮沫。
　　那人正是孟婆。
　　孟婆长相成迷，身份成迷，年纪也成迷。她今天要么扮做鹤发童颜的美妇，明天要么变成清纯可人的小姑娘，反正什么样的面貌都有可能出现，众人也早就接受了。比如现在，她就是一个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农妇模样——头发用根不知从哪折来的糙木杈挽着，发梢沾着点细碎的草屑，像是刚从田埂边晃悠回来。腰前围着条洗得发灰的旧布围裙，边角磨得起了毛，上面还沾着些褐色的污渍，像是熬汤时溅上的痕迹。她垂着眉眼坐在石阶上，手里慢悠悠搅着一把汤勺，指节粗大，带着薄茧，乍一看就是个日日操持家务的寻常妇女。
　　其实刚来地府那会儿她也是个爱美的姑娘，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可是没过多久她就麻木了。
　　每天煮汤煮汤煮汤，日日重复着一样的工作，面对着无数孤魂野鬼，枯燥无味，无聊透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的热情早被磨光了，不穿得恶心，能像个正常人，已经是对这份工作最大的尊重了。
　　但是今天却不一样。
　　孟婆一抬眼，瞥见廊桥尽头那两道并肩而来的身影，眼珠猛地一亮，手里的长勺“哐当”一声掉进了锅里，溅起一片滚烫的汤汁。
　　“哎哟喂……”她赶紧捞出勺子，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万年冰山、号称“情爱绝缘体”的阎王爷魏玄，身边居然跟着个人！还是个穿着月白仙袍、容貌昳丽、周身萦绕着柔和仙光的小神仙——这装扮，除了天庭明月宫那位仙君，还能有谁？
　　“稀奇，真稀奇……”孟婆喃喃自语，随即眼中闪过八卦的光芒。她悄无声息地摸出一张传讯符，指尖一点，符箓化作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泛着幽光的传讯符精准落在正在勾魂的黑白无常的帽檐。
　　黑无常正把铁链往恶鬼脖子上套，冷不丁被符纸砸了脑袋，耳边响起孟婆的声音：“有大瓜！速来！”
　　白无常眼睛一亮，折扇“唰”地打开遮住半张脸，凑到黑无常耳边：“走，孟婆那边有好戏了，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两人对视一眼，把恶鬼往旁边柱子上一绑，化作两道阴风就往奈何桥冲，连勾魂的铁链都甩得哗哗响。
　　不消片刻，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孟婆身侧飘了出来，正是黑无常谢必安和白无常范无救。
　　两位爷今日看起来格外憔悴，眼下乌青，脸色比平时更加惨白，显然又是连着处理了大批新魂，累得够呛，但眼底又藏着难以掩饰的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孟婆姐姐，急召俺们兄弟有何要事？”黑无常满脸兴奋。
　　孟婆神秘兮兮地朝廊桥方向一努嘴：“瞧见没？咱家大王，带‘家属’回来了！”
　　“家属？”白无常一个激灵，困意顿消，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月华仙君？他怎么跟大王走一块儿了？”
　　“谁知道呢，这其中必有蹊跷。”孟婆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俩，“快，别愣着，上前打招呼去！这可是万年难遇的景象！”
　　黑白无常瞬间精神了，连脸上的倦容都消散了不少。自家上司是什么性子，他们最清楚，能让人靠这么近，绝对非同一般！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阎王妃”？虽然这组合有点离谱，但天庭地府，啥奇迹不会发生？
　　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刷地一下飘到廊桥中央，正好拦在魏玄和月华面前。
　　月华正搓着手臂努力抵御着地府阴寒之气，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溜回去，忽然眼前一花，被两个穿着一黑一白的面容惨白的男子挡住了去路。
　　虽然他们努力挤出了热情或者说好友的笑容，但那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血丝，怎么看都像是从哪个凶案现场刚回来的。
　　“老大！”黑无常谢必安抢先开口，嗓门洪亮，震得月华耳朵嗡嗡响，他目光灼灼地在月华身上打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这位仙君是……明月宫的？”
　　月华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唇边努力弯起一个微笑：“正是。”
　　白无常范无救凑到魏玄耳边，压低声音却满是兴奋：“我就说殿下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原来是有情况！你看这仙君生得真俊，果然是一表人才，仙风道骨。”
　　月华汗颜，“过奖过奖，惭愧惭愧。”
　　孟婆也跟着上前，笑眯眯地打量他：“月华仙君，你做什么来这儿？我们这地府可八百年没有神仙造访了，你是来办事的呢还是来长住的呢，以后还走不走了？说起来，你怎么和我家大王挨得这么近，你们俩……该不会是……”
　　白无常眼神同样犀利，接过话茬，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了然：“那还用问，这位肯定是咱们嫂子吧？”
　　“噗——”孟婆没忍住，笑出了声。
　　月华整个人僵在原地，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比旁边的彼岸花还艳。他慌忙摆手，结结巴巴：“不、不是！我不是！你们别乱说！”
　　魏玄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早就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挡在前面的自家部属，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听到“嫂子”二字时，他袖中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把这俩蠢货的舌头拔下来。
　　眼前的几个人，眼睛里藏满了好奇和八卦，月华偷瞥阎王一眼，额头不断冒出冷汗，断断续续地解释道：“我来此，是想请阎王殿下解开红线的。”
　　孟婆满脸兴奋，非常邪恶地嘿嘿笑道，“红线？什么红线？你是说，你和大王绑在一起了？你们身上都绑了红线，啧啧啧啧，年轻人真会玩………唉哟不是，我是说多好啊，地府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月华尴尬到满脸通红，刚要开口解释，就听见阎王冷冷地开口：“谢、必、安。范、无、救。”他一字一顿地念出名字，声音冷得像忘川底的寒冰，“看来地府近日是太清闲了，让你们有余力在此编排本王。”
　　黑白无常被这冷冽的语气激得一个哆嗦，瞬间回神，想起自家上司的脾气，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
　　“孟婆，你那汤是兑了忘川河的水？昨天有个魂魄喝完还能背诵《长恨歌》，说你熬的汤比阳间的泔水还要难喝，合着你是在给人续杯前世情缘？下次再让我看到投诉，你就自己把汤喝了去投胎，体验一把什么叫前尘尽忘，无牵无挂。”
　　孟婆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刚要辩解，阎王又转向黑白无常：“还有你，勾魂勾到阳间菜市场，跟小贩讨价还价还用冥币？老人家半夜回家摸出冥币，吓得险些当场去世，地府又添一道冤魂，下次再敢私自动用公务时间摸鱼，就把你俩的锁链换成糖葫芦串，让你们在奈何桥当吉祥物，给鬼魂照灯引路。”
　　黑白无常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阎王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还有你，上次把阳寿还有二十年的年轻人勾回来，让鬼差多跑了一趟。下次再犯这种低级错误，就把你发配到蒸笼地狱，天天给小鬼们当‘人肉蒸笼’。”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怎么还带翻旧帐的？
　　三人手拉手，齐齐跪倒在地：“大王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魏玄不再理会他们，径直绕过三人，继续向前走去。只是步伐比之前快了几分，似乎想尽快离开这场闹剧。
　　月华赶紧跟上，路过黑白无常身边时，还能感觉到几道灼热的好奇目光黏在背上。他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事情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又小声对着魏玄的背影喊：“阎王爷，我真的不是……”
　　魏玄脚步未停，只冷冷丢下一句，“再有下次，便去油锅地狱帮忙炸鬼魂，炸满百年。”
　　孟婆、黑无常、白无常：“……” 瞬间噤若寒蝉。
　　月华缩了缩脖子，看着前方那道挺拔却孤冷的背影，心里哀叹：这下好了，地府全员都知道他“嫂子”的身份了。
　　这锅，他跳进忘川河也洗不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