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天定》梅清木秀

26、夫君 魏

　　魏玄抱着月华踏进地府时，孟婆刚端起一碗新熬的汤，瞥见这一幕，瓷碗“当啷”掉在地上，惊呼道：“我的天……这是怎么了？”她飞扑过来，看清月华的模样，顿时眼眶一红，急道，“快！抱到偏殿床上去！”
　　魏玄没说话，加快步走进偏殿，小心翼翼地将月华放至床上。
　　孟婆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人，心疼得直抹眼泪：“好好的怎么会伤成这样？难道是天劫……”
　　魏玄面沉如水，饱提真元催动法术。
　　眼前金光闪烁，无数金色符文从地底涌出，迅速凝成一个巨大的法阵，形如罗盘，盘面刻满了诡异的上古文字。
　　轮回命盘，足以逆转一个人的生死。但每次使用都会耗费大量的真元，甚至会招致天道反噬。
　　可是无论如何，魏玄都一定要救他。
　　那些文字闪烁不定，在格子里疯狂跳动，最终“咔哒”一声，停在了血红色的“终”字上。
　　孟婆吓得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捂住嘴。

　　魏玄强行催动禁术，罗盘上的文字又开始缓慢转动，朝着“生”字的方向挪。转动的速度极慢，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抗衡。
　　他的脸在闪烁的光芒中忽明忽暗。
　　每一次转动，代表灵魂的命格被重新书写。
　　月华眉头紧蹙，唇间溢出几声痛苦的呓语。他拼命想要醒来，整个人的意识却被完全困住了，就像置身在无底深渊之中，无法挣脱。
　　魏玄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口像被刀绞一样，却只能咬牙坚持。
　　他不能停，一旦停下，月华就真的永远醒不过来了。
　　文字每跳动一格，魏玄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
　　就在此时，一道温润的霞光自天际倾泻而下，恰好笼罩住轮回命盘。
　　魏玄浑身一震，侧首望去，只见女娲娘娘周身霞光笼罩，立于虚空之中，流转的柔光似能涤荡世间一切戾气。
　　她垂眸望着阵中的二人，眉眼间悲悯与温柔交织，指尖轻点，一股纯净的神力如涓涓细流汇入阵法之中。
　　有她的相助，轮回命盘上的文字终于不再卡顿，稳稳地朝着“生”字挪动，终于彻底停在了“生”字所在的格子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月华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血色，胸口那道狰狞的神魂裂痕也不再渗着光屑，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魏玄紧绷了许久的脊背终于慢慢松了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月华皱着的眉心，将他拧着的眉头抚平，撑在床沿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一只莹白如玉的手适时递来一枚凝神丹。丹丸圆润，裹着清辉，药香瞬间压过了殿内的血腥气。
　　丹药入口即化，翻涌的气血稍稍平复了些。魏玄撑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才抬眼望向身旁的女娲娘娘，冷静开口：“解释。”
　　女娲轻叹一声，目光落在床上气息渐稳的人身上：“当日将你二人红线相系，是我私心作祟。”
　　她指尖轻轻一动，半空中浮现出一幅水月镜花的幻象——了了之境，九天玄雷劈碎月华神魂，他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混沌，连轮回的痕迹都未留下。
　　“月华仙君遇到了五千年一遇的天劫。”女娲声音平缓，却字字砸在魏玄心上，“此次天劫是天道对上古仙脉的审核，非寻常渡劫可比。天雷不仅毁肉身，更碎神魂。渡得过，修为大涨，功德圆满；渡不过，修为尽废，落入凡尘。而我偶然窥见一线天机，此次天劫，他很可能会魂飞魄散，连地府都收不住。”
　　魏玄猛地攥紧拳头，震惊地望着她。光是想象这种场景就觉得胸口像被挖走了一块。
　　这是月华命中的劫，所以她提前布局为其争取生机。
　　“三界之中，唯有你的轮回命盘能够逆转生死，在神魂破碎前锁住真灵，我赌你不会见死不救。”
　　“你倒是好算计，而我虽知是圈套，却也甘愿入局。”魏玄平静地望着她，他倒不是在埋怨，只是一想到之前以为的宿命羁绊原来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保护，心里有点不太甘心而已。
　　“若非你心甘情愿，所有计谋就只是空谈。”女娲没有否认，只是又递过一个玉瓶：“月华仙君虽保住性命，但神魂受损严重。醒来后会失去大部分记忆，修为尽毁，需从头积累功德。这瓶凝神丹能温养神魂，算我给你们的补偿。”
　　魏玄接过玉瓶，转身握住月华冰凉的手，十指紧扣，声音低沉而坚定：“只要他能活着就好，我替他谢过娘娘。”
　　他低头看着月华苍白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对方胸口那道正在愈合的神魂裂痕。千年修为又如何？天道反噬又如何？只要这人还在，他便有底气与整个天道对峙。
　　“他已不是明月宫执掌姻缘的月老，现在需要重新修练，请你好生照看他。”
　　“这是自然。”魏玄抬头，眼神坚定，“从今往后，我会护他周全，助他重铸仙骨，重返九霄云殿。”
　　女娲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比我预想的更在乎他，看来我的红线并没有牵错。”
　　“你该庆幸，从一开始我就认定这份缘。”魏玄冷声道，“否则纵你有通天彻地之能，又能如何？”
　　“我不如何呀。”女娲挑了挑眉，笑道，“你若从一开始就要强行斩断红线，那么你和月华仙君注定有缘无分。届时他肉身被天雷劈毁，元神尽散，那也就是他的命了。”
　　女娲娘娘看着月华虚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语气也软了几分：“好在，你没有让我失望。”
　　魏玄握着月华的手，眼底流露出无限温柔，终是点了点头。
　　"如此，我便静候二位佳音了。"女娲的身影化作漫天流霞，渐渐消散，唯有一句轻语在空气中回荡：“红线虽为我所系，但情分却是你们自己挣来的。”

　　月华醒来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是胸口隐隐的钝痛，还有身下陌生的柔软。他躺在一张极考究的床榻上，帐幔低垂，熏香袅袅，鼻端飘来一股熟悉的冷香，绝不是明月宫的桃花香。
　　他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这里是……哪里？
　　他记得自己是明月宫的仙君，记得案头堆积如山的姻缘簿，记得桃花树下吹了千年的清风。可眼前这个寝殿恢弘肃穆，连空气里都浸着地府独有的幽深气息，绝不是他能随意踏足的地方。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床边居然坐着一个人。
　　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阎王大人？”月华惊讶地望着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魏玄早在他睫毛颤动的第一时间就醒了，这几日守得眼底泛着淡青，此刻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似笑非笑：“这是我的寝殿，我为何不能在这里？”
　　“什么！”
　　月华惊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可刚一动弹，心口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他闷哼一声，额上瞬间沁出冷汗。
　　魏玄连忙按住他，低声道：“别乱动。”
　　月华被他按着，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那只手的温度透过单薄的里衣传来，烫得他耳根都红了。他慌忙别开视线，声音细若蚊蝇：“你……请阎王大人不要再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会在你的寝殿，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魏玄低笑了一声，眼底满是温柔，和他平日里冷峻的模样判若两人。
　　“要我实话实说吗？因为你对我一见钟情，”他面不改色地说道，“非要来冥界寻我，说要跟我成亲。结果不小心被卷入了两界之间的乱流，受了点伤，暂时失了些记忆。不过没关系——”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将月华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你在此安心养伤，哪里都不要去。”
　　月华被这个惊天的消息砸懵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才憋出一句：“怎……怎么可能？你定是在骗我，我怎么可能对你……”
　　“你口口声声喊我夫君，说此生非我不嫁。不信你到处去问问，我们是不是连成亲的日子都选好了，要不是你受伤，此刻我们早已拜堂……”魏玄面不改色，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况且，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怎么可能骗你？”
　　月华：“……”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这一切也太离谱了，他怎会做出如此大胆行径。
　　月华看着看着，耳尖就先烫了起来。没办法，这人长得太招人。眉峰如刀裁，眼尾却藏着点只有对着他时才有的暖意，连唇角那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都勾得人心尖发颤。
　　魏玄见他发愣，顺势握住他露在被子外的手，嗓音压得又低又柔：“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月华下意识按住心口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钝痛，脑子却比伤口更乱，不太确定地说道：“头有点晕，这里……也不太舒服。”
　　“嗯，那你多睡一会儿，我在这里陪你。”魏玄仔细地将被角掖到他下巴底下，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月华默默消化着这一切，脑子里乱得不成样子。
　　其实他很想掀了被子逃下这张床，可心口的疼痛和对方那双温柔的眼睛让他迟疑了。
　　只能傻傻地红着脸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懵懂的眼睛，像只被狐狸叼回窝的小兔子，爪子还软乎乎地扒着被角。而那只“狐狸”，正撑着下巴坐在床边，目光一寸寸扫过他泛红的耳尖，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给看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