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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决定 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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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月华与魏玄在院中喝酒。
院中种满了灵花仙草,即便在深夜里也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一颗颗散落的夜明珠。夜风微凉,吹得花瓣轻轻摇曳,暗香浮动。
两人对坐,酒过三巡。
月华握着酒杯,指腹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魏玄脸上。只见他眼尾微红,唇上泛着水光,平日里冷峻的轮廓难得显出几分柔和。
如此美景,月华却无心欣赏,双眼里流露出欲言又止的犹豫,像是被什么困扰着,显得心事重重。
魏玄放下酒杯,问:“怎么了?”
月华被他问得一愣:“什么?”
“你眉目间似有愁思。”魏玄说完,突然长臂一伸,将他整个人拉了过来。
月华猝不及防跌坐在他怀里,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瞟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可还是紧张得轻轻挣了挣:“你做什么,这……这成何体统?”
魏玄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脸来。他不喜欢月华心不在焉的模样,他要他全心全意,眼里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你有事瞒着我?”
月华近距离地望着他的双眼,只觉得那双锐利的眸子要把自己看穿了。他想偏过头去,却被捏着下巴动弹不得,只好硬着头皮说道:“确有一事……你、你先放我下来……”
酒意上涌,他的脸被醺得微红,那副略显慌乱的模样实在迷人。魏玄一手搂在他腰间,一手捧住他的脸微微往下压,抬起头轻吻他的唇,低声道:“你说……我听着。”
月华按住他的肩膀,像是想推开,可手上没用上半分力气。他被吻得晕晕乎乎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对方的吻既柔软又缠绵,他醉倒在这片温柔里,大脑空白了一瞬,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哑着嗓子说道:“我们成亲吧!”
魏玄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月华脸上,瞳孔微微放大,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确认。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与你成亲。”月华认真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想与你拜堂成亲,结为道侣,堂堂正正地在一起,你可愿意?”
声音越来越小,从开始的自信满满,到最后的底气不足。
魏玄怔了好一会儿,眼底的笑彻底打散他的顾虑。“求之不得。”
他向来极少笑,此刻却笑得英气十足,眼中满含柔情,连夜风都像是被那笑意暖了几分:“还以为我得多等一段时日,没想到月华仙君这么快就让我得偿所愿了,看来月老庙的祈福牌果然很灵,改日得去还个愿。”
月华有点不好意思。他没想到自己竟这么冲动,这种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说完又觉得不敢面对人家——特别是对方还跟看不够似的,那么认真、那么长久地望着他,唇边含着隐隐的笑意,害得他脸都快烧起来了。
“我……我是认真的,你不许笑。”他小声抗议。
“冤枉。”魏玄低笑,拇指轻轻摩挲他的唇角,“我也是认真的。我甚至在想,要在三生石上刻上我们永生永世的缘分,让所有人看见我的诚意。”
他的声音很轻,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像夜风拂过水面时的一道涟漪。
四目相对,月华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人要办喜事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地府。
冥司上下都为他们感到高兴。黑白无常主动提出要包揽布置场地的活儿,孟婆拍着胸脯说要亲自酿喜酒,就连平日里调皮捣蛋的七七也变得格外乖巧,在庭院里轻盈地跑前跑后,帮忙搬东西。
孟婆高兴得像过年,一身红衣盛妆打扮,真正是春风满面,笑颜如花。
她一见着月华,便三步并作两步地凑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笑道:“好事啊!天大的好事!我就说你们俩有戏,你看,成了吧!婚服打算做什么样式的?请帖写好了吗?打算请谁啊?”
她兴奋得两眼放光,指着森罗殿的方向喋喋不休:“我要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都挂上红灯笼!红绸带从门口一直铺到殿内,越多越好,要铺得满满当当的!”
月华被她晃得头晕眼花,嘴角勉强牵起一个笑,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孟婆终于察觉到他神色不对,见他虽是笑着,眉梢间反倒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不禁疑惑地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月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远处:“我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好像一觉醒来,什么都会消失似的。”
“哪里不真实了?”孟婆的兴奋劲还没有过,依旧满脸笑意,“我算是一路见证你们爱情之路的人了!唉,你是不知道,一开始你们这磨磨蹭蹭的性子真是把我急死了,本来还以为今年喝不上你们的喜酒了呢,没想到最后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哈哈,明年说不定我就能抱上小娃娃了!”
最后一句话让月华的脸唰地红了,连耳根都泛起了薄红。
“你在乱说什么啊。”月华满脸无奈,目光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好垂下头去盯着自己的鞋尖。“其实……我是有私心的。”
孟婆愣住了:“啥私心?”
月华再次叹气。
“我与魏玄之间还差最后一环。这段缘分的结局,就是喜结连理。走过这一程,红线自然也就消失了。”
孟婆瞪大了眼,心里直呼大事不妙。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月华,迟疑地问:“你……难道你仅仅因为这个……才答应成亲的?”
月华的声音低了下来:“也不止是因为这个。我不想他被困住,这事本来就是我的疏忽,我曾与他承诺过会解开红线的,结果大半年过去,还是一无所获。我想,还是我做得不够好吧。”
“傻孩子!”孟婆急得直跺脚,压着声音道,“他哪里是被红线困住?他是被你困住了!”她活了这么多年,自认十分了解魏玄,像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被什么外在的东西牵制?若他不愿意,三界之内谁也奈何不了他。“而且这种小事他根本不会在意!”
“可是我在意!”月华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脸上浮现出一丝纠结,“我为这事已经烦恼了很多天了。我越想就越觉得对不起他。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因为我的糊涂被这道枷锁困了这么久。即使他说过他求之不得……可我还是觉得心中有愧。”
孟婆:“也许他一开始确实是不愿意的,可这段时间的相处,你难道还不能察觉他的心意吗?”
“我知道。”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我想给他真正的自由,让他没有任何束缚,没有任何外在的因素。这层枷锁脱落之后……我们之间才是真正的两情相悦。”
月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坦然的。
他想让魏玄重获自由,然后用自己的手,重新牵上他的手。
可他不知道的是仅仅一墙之隔,魏玄就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每一句话。
月华每说一个字,魏玄的脸色就一寸寸冷了下去,暗金色的眼眸里翻腾起汹涌的情绪。
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
原以为当时月下的告白,是月华终于卸下顾虑的心动。
原来只是想成全他。
魏玄转身,无声地消失在阴影里。衣摆拂过,石阶旁的花瓣簌簌飘落,无人知他来过。
月华发现魏玄不见是在半个时辰之后。
他四处寻不到人,起初以为魏玄只是去书房了,可书房没人,寝殿没人,连平日里常去的藏书阁也空空荡荡。
月华心里莫名发慌,那股不安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
他最终在忘川河畔找到了他。
魏玄背对着他站在岸边,玄色衣摆在阴风中翻飞,身形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月华踩着碎石走近,脚步声惊动了那人,对方却没有回头。
“魏玄?”月华试探地唤了一声。
沉默之中只有忘川河水翻涌的声音,和河底传来的隐隐的哀嚎。
月华绕到他面前,想看清他的表情。
魏玄终于望向他,眉眼锋利,眸光如雪,和昨夜那个温柔得让他心跳失序的人判若两人。
“原来你在这里啊。”月华故作轻松:“可教我好找。”
魏玄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看着月华的左手,白皙的手腕上面一圈细细的红线十分惹眼。过了一会儿,他直接牵起月华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条红线,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开口说道:“它的存在,让你感到困扰了吗?”
月华愣住,傻傻地反问:“为何这样说?”
“因为你急着摆脱它。”
“我没有!”月华不假思索地否认,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急切。可话一出口,他在魏玄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心虚地侧过脸,“我……我不是想摆脱它,只是觉得很抱歉。虽说我们就这样被绑在一起也没什么,但终究是多了一层顾虑。若是有一天,我们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分开,岂非陷你于危险之中?”
“若我说我不在意呢。”魏玄伸手抚上他因为慌乱而变得苍白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的眼尾,声音低沉而专注:“只要你在我身边,你所担心的事情就永远不会发生。即使陷入危险,我也心甘情愿。”
“不是的……”月华情不自禁地握住魏玄的手腕,侧脸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小声说道,“世事无常,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我不敢赌,也不愿赌。只要你与我成亲,红线也许就能消失了。”
“然后呢?”
“什么?”
“此事解决之后你打算做什么?离开冥界?回到你的明月宫?”
月华被他问懵了。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诚实地把答案翻了出来。他离开明月宫已有大半年,虽说不影响处理公务,但终究是不方便的。他偶尔会想念从前自由自在的日子,想念那座建在云端的宫殿。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连月华自己都没来得及掩饰。
所以被魏玄看见了。
那双眼睛像一面镜子,把所有一闪而过的念头都照得清清楚楚。
很罕见的,魏玄第一次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难过,是恐慌。那种感觉像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的心室感到一阵窒闷。
没有了红线的束缚,月华仙君会不会对他的感情慢慢就淡了?传闻月老一脉断情绝爱,历代皆是如此,只有不沾情爱,才能公正地掌管世间万种姻缘。线断缘消,也许月华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回到天上,回到那座云端之上的明月宫,从此与他再无瓜葛。
而魏玄怎能放任此事发生?
像是下定某种决定,他沉声道:“我们的婚期延后。”
月华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为什么?”
明明前一刻他们还柔情蜜意,明明前一刻魏玄还说他求之不得,心甘情愿,怎么突然间就反悔了?
月华想不明白,他的心里很慌乱,急于得到解答:“你总得告诉我理由。”
魏玄看着月华充满失望和困惑的眼睛,终于说出里话,“我不会让你离开。”
如果他不与月华成亲,那最后一环就永远无法闭合,红线就永远不会自动消失。它会一直系在那里,将两个人的命运死死绑在一起。哪怕月华不愿意,哪怕他反悔也别想离开。
魏玄知道月华肯定会生气,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宁愿做那个不讲理的人,也不想听到对方说出"解脱了"三个字。
“我只是想让这件事有一个结果。”月华还在试图解释,声音里已经带了颤,“我以为你是想解开它的……”
“以前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魏玄打断他。
“可是……如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说到底你还是想马上与我划清界线?”
魏玄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月华脸色一白,被他眼底那种异常的冷酷和决绝吓得后退了半步:“魏玄……”
话音未落,魏玄忽然上前一步,一把将他拽进了怀里。
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月华几乎喘不过气来。那股子力道不像是在拥抱,更像是在确认——确认这个人还在,确认他没有消失。
魏玄把下巴抵在月华的肩上,沉声道:“别害怕,我会设法解决此事。之后,我们的婚事如期举行。”
月华僵在他怀里,耳边能听见那颗心跳得又快又乱,让他也跟着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