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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长伴左右   月华醒 ...

  •   月华醒来时,身侧已空无一人。
      魏玄不知何时离开了,而他自己竟睡过了时辰。目光转向榻边的七七,这只猫妖经过一夜休养,背部的伤口已痊愈,毛发恢复了油亮光泽,显然伤势好了大半。只是它依旧蔫蔫的,将脑袋枕在前爪上,偶尔半睁起眼瞥他一下,又沉沉睡去。
      相比之下,月华的身体就恢复了许多,状态已能达到往日的八九成。想起昨夜两人挤在这张床上,魏玄几乎整夜都在用灵力为他疗伤,心中涌起一阵感动,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待魏玄回来时,月华早已穿戴整齐。一袭白色衣袍一丝不苟,正站在窗边向外望,见他回来,眼睛一亮:“庙会要开始了。”晨光勾勒出他清隽的轮廓,好看得不真实。
      魏玄刚要开口,却见月华走到小猫旁,柔声道:“七七,乖乖在这等我哦。”他伸手呼噜着七七的脑袋,指腹划过柔软的皮毛。
      小猫惬意地眯起绿色瞳仁,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尾巴尖还亲昵地缠住了月华的手腕。
      “真乖。”月华低头蹭了蹭它的小脑袋,脸上满是拯救小动物的成就感。
      小猫在他低头时,仰起脑袋亲亲他的脸颊。
      目睹这人猫和谐的一幕,魏玄的眉头立刻不悦地拧了起来。
      “既然能活蹦乱跳了,便让它离开。”他冷冷道。
      “不行!”月华立即反对,“它伤刚好,还没完全恢复妖力,放出去会被其他人盯上。”
      “那就看它的造化。”魏玄一副没得商量的语气。
      “我好不容易才救下它,它的命现在属于我的了。”月华寸步不让。
      “你还打算养它一辈子?”
      “它还这么小,一看见人就害怕,多可怜,”月华放软了语气,提议道,“我们把它带回地府养好不好?孟婆不是最爱猫了吗?”
      “谁跟你说她最爱猫?”魏玄语气中带着一丝诧异。
      “当然是孟婆跟我说的啊。”月华理所当然地回答。
      魏玄:“……”
      “我不管,反正谁也不能动它。”
      魏玄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瞥了一眼那只正对着自己龇牙的“傻猫”,沉默半晌才说道:“最多两天。两天后你若不处理好这只猫,本王亲自动手。”
      窗外,晨钟敲响,悠扬钟声远远传来。
      人们陆陆续续来到月老庙,手持香烛,虔诚地许愿烧香,祈求平安顺遂。
      七七被留在客栈休息,月华与魏玄走在热闹的街上。
      魏玄:“你身上的伤好了?”
      他本不赞同月华出门,只是拗不过对方执意,只得随行。
      月华生怕错过今日凡间的祈福时辰,加快了脚步,“好很多了,多谢阎王大人关心。”
      魏玄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冷哼一声:“再有下次,你就别想踏出地府一步。”
      “知道了,阎王大人。”月华笑着应道。
      日头渐高,庙会愈发喧腾,人潮如织,叫卖声、欢笑声、锣鼓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交响。二人皆隐去真身,化作凡人模样,行走于熙攘人群中,无人能窥见他们的来历。
      “随我来。”月华拉住魏玄的衣袖,引他至庙中一棵老槐树下。
      这树不知伫立了多少春秋,枝桠如巨伞般撑开,几乎遮蔽了整个院落的天空。树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祈福牌,无数善男信女在树下虔诚祈愿,或持香烛,或捧供品,眼中盛满希冀。
      月华望着满树祈福牌,兴致勃勃地介绍:“你看这个,写着‘愿与阿姐岁岁常相见’,还有这个:‘求娘子身体安康’,是个好丈夫啊……”
      他忽然凑近一块牌子,脸一黑,伸手就要去摘,“‘求月老赐我梦中情男,一个太少,十个不嫌多’,哈哈,也太贪心了些,这等愿望,怕是难成真啊……”
      魏玄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副对着木头牌子也要较劲的模样,不由好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倒是挺会给人画饼。”魏玄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随风轻晃的祈福牌,“这些愿望,有几成能真正应验?”
      月华神色一正,一本正经道:“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其实,就算未必人人都能愿望成真,至少我给了他们这份念想,便给了他们追逐的勇气,这不就是最好的结果么?”
      魏玄静静地看着那些随风轻晃的祈福牌,长长的红丝络在香火缭绕中轻摆,如跳动的火焰,将满树的祈愿织成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
      风掠过树梢,祈福牌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轻声诉说。他忽然明白,在月华仙君的眼中,这些看似渺小的愿望,从来不是无足轻重的尘埃,而是值得用心守护的星火。
      正思忖间,一个身着翠色长裙的姑娘款款走来,踮起脚尖,费力地将一块崭新的祈福牌挂上枝桠。她额角沁着细汗,发丝被汗水黏在颊边,眼中却闪着光,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月华与魏玄立于不远处,凡人虽不见他们,二人却将姑娘的举动看得真切。
      月华扬了扬眉:“是她?昨日说要送你手绳的姑娘。”
      “不是说要送你么?说什么‘我看你就很好’,分明是相中你了。”对方意有所指。
      月华一愣,随即笑出声来:“小姑娘家家的,哪来的相中之说。不过……我倒是佩服她的勇气,敢将心意挂在明处。就算最终未能如愿,这般坦荡的模样,日后也定能过得自在舒心。”
      他仔细端详那祈福牌,只见娟秀字迹写着:“盼遇良人,安稳一生。”
      字迹朴实无华,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最朴素的期盼。
      魏玄淡淡开口:“这女子前世曾舍粥济贫,救过数条性命,积有福报。今生虽无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是个有福相的。”
      月华这才想起,阎王爷执掌生死轮回,看凡人如观掌纹。积善者,命魂有淡金福光护体;造孽者,则黑气缠身,报应不爽。他顺着魏玄的目光看去,果然在那姑娘周身隐约看到一层柔和的微光,似薄纱轻覆,温润而明亮。
      “盼遇良人……”月华轻声念着,嘴角不自觉扬起,“这个好办啊。”
      魏玄:“你想做什么?”
      “帮她实现愿望,我之前不是说了吗,要给她找个更好的。”
      “又要妄动神力?”魏玄语气微沉。
      “这是月老庙多年香火积攒的功德,能为我所用。”他指尖微动,一缕极细微的金色灵力悄无声息地没入那枚崭新的祈福牌中。灵力如游鱼般在木牌纹理间游走,似在编织一段无形的缘分。
      挂在树梢的木牌轻轻晃动了一下,仿佛被风吹动。那姑娘挂好牌子,双手合十,闭眼虔诚许愿,然后转身离去。
      刚走两步,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
      “小心!”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旁边一位气质温和、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揽住了姑娘的胳膊。
      姑娘惊魂未定,抬头看去,正对上那书生清澈又带着关切的目光。
      书生脸色微红,却没立刻松手,而是轻声问道:“姑娘,没事吧?”
      姑娘连连摆手:“没、没事!多谢公子相助。”
      两人就这么站在树下,一个腼腆,一个活泼,周围喧闹的人声仿佛都成了背景。
      月华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笑了,用肩膀碰了碰身旁的魏玄,小声炫耀:“你看,我就说好办吧?这书生我瞧着面善,命格也稳,配这姑娘正合适。”
      说话间,那位姑娘和书生边聊边往外走。
      “搞定!书生前世受过姑娘一饭之恩,今生来还了。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月华得意地挑眉。
      魏玄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那根刚刚萌芽、若有似无的红线,神情若有所思。
      “不错的开头,只是不知结局如何。”
      月华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本仙君牵的线,虽过程可能……嗯,有点曲折,但结局保准圆满!这姑娘有福报护体,那书生看着也是个老实的,就算日后有风雨,也定能携手共渡!”
      这明月宫的小神仙,在对待凡人姻缘上,却有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与善良。
      “现在能随我回冥界了吗?”魏玄真是时刻不忘提醒他。
      “等一下!”月华满脸期待地拉住他的袖子,仰着脸求道,“你有这本领,能看破命格,不如再多帮几位,就当是为我积攒功德啦。”
      魏玄脚步一顿,低头看着那只揪着自己袖口的手,似想甩开,却终究没动。他扫了一眼周围熙攘的人群,凡人的命格在他眼中无所遁形——有的周身蒙着灰气,是劳碌奔波之命;有的泛着红光,是即将走运之兆;还有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代表福气的白色光晕。
      “你倒是会指使人。”魏玄冷哼一声,却还是驻足原地,“你下凡本就不能动用法力,借这香火愿力行事,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大人所言极是。”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成了月华最轻松也最神奇的一段经历。
      他只需站在魏玄身边,听他低声报出方位与特征,便能以月老庙的香火愿力,为凡人改写命运的一角。
      “前面那个刚离开的老妇人,收养了一名孤儿,视如己出。虽一辈子勤恳,但晚年子嗣凋零,就赐个子孙绕膝的福吧。”
      月华指尖轻弹,一缕灵力悄无声息地融入老妇人新挂上的祈福牌,牌上“愿儿孙常伴”的字迹微微一亮,似有暖光流转。
      “左边那个背着药篓的少年,天生聪慧却体弱,曾为救落水幼童而伤了身体。补他十年康健。”
      月华抬手,一道柔和的灵力如薄纱般笼罩少年。
      少年脚步一顿,原本苍白的脸色竟渐渐有了血色。
      “那个满脸愁容的妇人,一生劳苦,但她所求的‘负心汉回心转意’并非良缘。抹去此念,另赐一段正缘。”
      “好的好的!”月华应得干脆,指尖灵力流转,将魏玄的判决化作凡人能触的福泽。
      往年的他,是随机挑选几个幸运儿赐福,无关善恶,只论机缘。但今年不同,他精准地挑中那些良善的灵魂,因为魏玄口中道出的便是最公正、最符合因果的命运馈赠。
      他完全信任他。
      这种信任来得毫无缘由,却坚不可摧。仿佛只要魏玄说这个人该帮,那就一定是对的。
      魏玄看着身旁这张专注的侧脸,心道心软又重情的月华仙君,对待本职工作,倒是比谁都可靠。
      “最后一个。”魏玄目光望向树下。
      月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正怯生生地站在许愿牌摊前,用仅剩的两文钱买了一块最小的木牌。他不会写字,只是对着木牌拜了拜,然后小心翼翼地挂在了树梢最不起眼的地方。
      木牌上空无一字。
      “他什么都没写。”月华疑惑。
      “他求的是愿母亲早日康复。”魏玄的声音低沉,“这孩子家中有至亲病重,命魂将熄,前世却是为了替人挡灾而死,积有大德……”
      月华怔住了。他看着那小小的、空空的木牌,十分动容。
      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灵力化作一点最纯粹、最温暖的光,轻轻地、郑重地覆在那块木牌上。
      那点光没入木牌,瞬间消失不见。
      一片树叶缓缓飘落,小乞丐伸手接过,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天,然后咧开缺了颗牙的嘴,笑了。
      “做得很好。”魏玄说。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月华觉得,比收到任何夸奖还要开心。
      “你看,凡人的要求有时候就是如此简单。”月华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一块块木牌,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这就是他们最朴素的心愿啊,求姻缘美满,盼家人安康,愿所爱之人平安喜乐……”
      他仰着头,脸上漾开柔和的暖笑,仿佛春日里融化的暖阳。
      阳光倾洒而下,给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祈福牌底部垂下来的红丝络在风中轻摆,他就站在树下,头发用一根素白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落鬓边,随着风轻轻拂动,与红丝络一同摇曳,似一幅流动的水墨丹青。
      魏玄站在不远处,目光一落便再也移不开。
      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落叶,也卷动了月华的衣袂。他唇角噙着笑,眉眼舒展如画。
      魏玄不动声色地凝视,一时竟入了迷,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月华察觉有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心头一跳,扭头望去,正撞上魏玄深邃的眼眸。
      他含笑问道:“在看什么呢?”
      魏玄回过神,语气淡淡:“看你。”
      “看我?”月华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耳根瞬间烧得通红,赶紧扭过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魏玄缓步走近,伸手轻轻挑起一缕垂落的发丝,眉眼含知,眼底藏着认真:“怎么不说话?本王也写个祈福牌,月华仙君……会让我如愿吗?”
      月华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结结巴巴道:“求、求什么愿?”
      魏玄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附耳低语:“就写……愿月华仙君,长伴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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