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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疗伤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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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客栈二楼的客房内,一豆烛火微微摇曳。
月华坐在床沿,怀中的玄猫蜷成一团,黑色皮毛下起伏的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陷入沉睡。
刚才他费尽口舌才劝得魏玄答应再在凡间滞留两日。
接着魏玄只淡淡言明有事需回冥界一趟,却未言明归期。
月华也不在意,想着他既已启程,必是有要事在身,就算处理完应该也得明日才赶得回来。于是便拿来布巾先将七七周身的血污细细拭净,再为它治疗背上的伤口。
“别动,乖……”月华小心翼翼的,指尖的灵气化作淡金色光点轻轻点在玄猫身上。原本黯淡无光的黑毛,转瞬便重新泛起绸缎般的光泽,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
七七似有所感,温热的鼻尖蹭了蹭月华的手背,发出一声细弱却温软的呜咽,像是一声无声的致谢。
月华将它放在墙边的柜子上,还给它盖了条毛毯子。
忙活了一整日,月华早已筋疲力尽。
他唤来小二提来热水,等将浴桶装满,便解了外袍褪去衣衫,将衣物随意搭在屏风旁的架子上,便一头扎进浴桶。热气氤氲的水汽瞬间漫过周身,没至胸口的温水温柔地包裹着他,白日里奔波的疲累随着舒展的肢体一点点消融。
他舒服地呼出一口气,微仰起颈,沾湿的长发如墨瀑般垂落肩头,一半浸在桶中,一半欲坠不坠地搭在桶沿,水珠顺着发梢缓缓滑落。
烛火摇曳间,屏风上投出他单薄的身影——削瘦的肩线、垂落的长发,朦胧得似一幅未干的水墨,叫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低头瞥见胸口的淡红印痕,比之前淡了不少。
正靠在桶边闭目养神,忽闻“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谁?!”月华惊觉,出声问道。
与此同时,一阵阴冷的夜风裹挟着熟悉的冥界气息,瞬间灌满整个房间。
是魏玄!他怎么回来了?
可此刻再纠结他为何去而复返,已毫无意义。
月华一拍水面一跃而起,同时抓过一件衣服在半空一展,落地的瞬间已穿到身上。
动作虽快,却仍慢了一瞬,魏玄的身影绕过屏风,连给他再多穿件衣服的间隙都未曾留下。
月华只恨衣服太短,仅遮至大腿根,连抬手系带的动作都不敢有半分幅度,空有一身武艺却使不得半分,急得额角沁出细密冷汗。
正手足无措间,魏玄已绕过屏风,站在他面前。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开口。
魏玄的视线自他湿漉漉的发梢,一路扫过裹着衣衫的躯体,直至露在外面的双腿,脸色微变,随即迅速别过脸去。
“咳……你怎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向来冷峻的面容上,竟罕见地染了几分不自在。他明明该避开的,却并未离去,只是背对着他沉声道:“受了伤,还沐浴?”
月华也顾不得许多,草草擦净水珠,换上干净的里衣。及腰的长发仍潮乎乎地披散在身后,他系好腰带时,耳根都泛着薄红,比魏玄还要无措几分。
“嗯,习惯了……不然睡不着。”他低声应着,走到桌前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盏边缘,抬眸看向魏玄,眼底带着几分不解与担忧:“你不是说要回地府?怎么又回来了?难道出了什么事?”
这还用问?
显然某人又将某件重要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魏玄这才转过身看他,声音冷了下来,“本王算是发现了,月华仙君的记性是真的很差。”他回去一趟自然是为了拿给他治伤的灵药,顺便处理一些事情。况且,月华刚受到天罚,两个人再分开的话,还得遭受红线反噬,不是伤上加伤吗?他怎么可能会离开太久?
魏玄大步走来,命令道:“张嘴。”
“啊?”月华愣愣的,下意识张开嘴。
对方伸手稳稳掐住他的下巴,将他固定住。月华还未反应过来,一粒赤红的药丹已抵在他唇间,顺势滑入喉中。
“这是什么?”
“毒药。”
“阎王大人又在草菅人命。”
“现在才发现会不会太迟了?”
“我好歹是个伤患,你还乱给我吃药,太残忍了。”月华‘痛心疾首’。
“还不运功调息?这是帮你尽快恢复身体的灵药,别不识好歹。”
“哦。”月华心里热热的,想到人家不辞辛苦,往返冥界就是为了给他拿药,不由一阵感动,“多谢大人。”
“免了,你什么时候能安份一点,不给本王找麻烦,本王也乐得轻松。”魏玄运起手掌替他逼去长发上潮湿的水气,五指插入发丝之中,细心地帮他梳顺头发。
“我现在就很安份。”月华实在累得没气力和他争辩了,起身时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床上,连吹熄蜡烛的力气都使不上。他望着帐顶,声音渐低:“今晚有劳大人,大人请自便,请恕我不能好好招待了。”说完,他便阖上双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魏玄不知道给他吃了什么,他能感觉到胸口热热的,也不知道这枚灵药里,藏了多少修复仙元的秘术,只知服下后,胸口的温热正一点点蔓延,灵力也在缓缓复苏。
果然是灵丹妙药啊。想着想着,一阵困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朦胧间,桌上的烛火不知何时已悄然熄灭。
屋内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唯有窗棂外透进一点微弱的月光。
他睡得并不安稳。
七七因他的介入,被强行改变了命运,原本注定要经历的“剖腹取丹”之痛,因果转移,此刻正清晰地反馈在月华的身上。
“唔——”
他闷哼一声,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褥。剧痛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正从他心口处狠狠剜进去,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那是妖丹被强行剥离的幻痛,也是他为了救这只猫必须付出的代价。
不多时,细密的汗珠便从他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鬓角的碎发。他蜷缩成一团,身体因疼痛而微微颤抖。“魏……玄……”
而他并未发现,这间客房里还藏着一道熟悉的气息。
魏玄原来一直没有离开,而是坐在桌旁,周身鬼气缭绕,冷眼看着。
“这笨蛋……”没一会儿他就看不下去,霍然起身,几步便跨到了月华的床前。
月华双目紧闭,满头是汗,显然被魇住了。
“月华,月华。”
耳边传来几声模糊的呼唤,有人在轻晃他的身体。月华不断挣扎,意识在梦魇与现实间沉浮,终于,那濒临死亡的、被人活活开膛剖腹的幻痛,如潮水般退去。
“呼……”月华睁开眼,大口喘着气,梦中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消散,只余下心口处残留的余悸。他望着黑暗中那张逐渐清晰的脸,心有余悸地按住胸口。
魏玄没说话,伸手探向月华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
“魏玄。”月华抓住他。
“还在疼?”魏玄冷哼,“疼死才好。”
月华想摇头,却没什么力气。他其实不痛了,但在刚才,他仿佛变成了七七,亲身经历那种灵魂被生生剥离,妖丹被夺取的痛楚。
同时又庆幸,还好他救了七七,不它该多疼啊。
魏玄不再多言,他缓缓脱去外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月华瞬间清醒,身子下意识往后缩,迟疑道:“你这是……?”
“药效发挥太慢了。”魏玄一把将那个浑身冰凉的人捞进怀里,将右掌轻轻覆上去,月华只觉得胸膛一热,一道灵力顺着心口部位缓慢流转,开始梳通经脉,修复伤体。
“忍着点。”魏玄低声道,那股力量霸道而温柔,月华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原本苍白的脸色也逐渐恢复了血色。
“下次还敢乱来吗?”魏玄语气依旧冷硬,手上的动作却轻柔至极。
“不敢……”月华迷迷糊糊地回答,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你别生气了。”
魏玄低头看着怀里人毫无防备的睡颜,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人搂得更紧。
“睡吧。”他在月华耳边低语,抱着他一起躺下。
直到半夜,月华连自己是什么时候挤到阎王怀里的,也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亲密接触,月华的额头抵着对方的肩膀。两人同睡一张,同盖一床被子,手腕上的红线微微发着亮光。自绑定之后,他还是第一次睡得如此香甜。
屋内唯有相拥交缠的呼吸声。
而在角落里,那只玄猫正蜷缩成一团,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