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天定》梅清木秀

14、保护 直至夜

　　直至夜深，月华与魏玄并肩慢慢往回走。
　　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避开热闹的人群，之前的热闹喧嚣被隔绝在身后。夜风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街道两旁的灯笼依旧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月华正沉浸在刚才烟火下的那份微妙氛围里，忽然见一道人影从墙头一闪而过。
　　“咦？”月华定睛一看，正是白天在摊前出言不逊的那个白衣道士。“他怎么在这儿？”
　　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巷子的尽头有一团漆黑的小小影子飞快逃蹿，速度快得惊人，甚至带起了呼啸的风声。
　　月华一下子睁圆了眼睛：“是七七！”
　　尽管离得这么远，月华还是看得清楚，那分明是一只玄猫。
　　“七七！”
　　七七显然处于危险之中，发出“喵”一声急促的叫声来回应他。月华心急万分，眼见道士面色阴鸷，手中攥着一张黄符，正急匆匆地往巷子深处追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显然是在追捕七七。
　　月华心头一沉，拔腿就要追：“不好！七七有危险！我们快去看看！”
　　他刚迈出一步，衣袖就被人牢牢拽住。魏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眉头紧锁，眼神冷了下来。
　　“放手呀阎王爷！”月华急得去掰他的手，“那道士用的符咒是禁符，他要害人！”
　　“凡间之事，自有凡间法理，神仙不得插手。”魏玄的声音不容置喙，带着阎王殿特有的威严，“这是天条。”
　　“那天条也没说见死不救啊！”月华急了，那道士身上的杀气他感觉得到，他也认得那张符咒，一旦中招，魂魄将被生生剥离，十分残忍。“七七在凡间修练了几百年！它修行不易，从不害人，只是出来看个热闹，那道士凭什么害它？”
　　魏玄看着他焦急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何尝不知凡间因果？那道士虽是修道之人，却心术不正，他要的不是猫妖的命，是它这几百年吸纳的月老庙香火精气，想夺取妖丹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但这确实是凡间之事，无论都仙界与冥界都无权干涉。
　　“月华，”魏玄加重了力道，将他往自己身边一带，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你忘了你下凡时的戒律？不得妄动神力，不得干扰凡间秩序。那妖有它的劫数，那道士有他的报应，轮不到你我来管。”
　　“可——”
　　“没有可是。”魏玄打断他，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强硬，“你若现在冲出去，暴露了神身，坏了天规，这庙会上的万千愿力反噬下来，你受得住吗？还是你想让那万千凡人的祈愿，都变成一场空？”
　　月华僵住了。他懂这个道理，只是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七七受伤害。
　　他看着巷子深处那团越来越小的黑影，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七七凄厉的叫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再也按捺不住，挣脱他的手，“你说的我都懂，可若没遇见就算了，既撞见了，我怎能见死不救？”
　　“月华！”
　　魏玄喊出口，月华衣袂一翻，瞬间飞掠而上，没入巷子的黑暗之中。
　　此时，那道士已距七七不足三尺，手中黄符光芒大盛，符纸之上诡异的血色纹路蠕动，化作一张贪婪的巨口，正要吞噬那团瘫软在墙角、瑟瑟发抖的黑色猫影！
　　七七被追了几条街，几乎力竭，它的身上还有几道伤，这一瞬，几乎无逃生的可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打来，击碎了这道杀招，道士连连后退。
　　月华仿佛从天而降，挡在了小猫的身前。指尖凝聚起一丝属于明月宫特有的金色灵力。
　　“七七，你没事吧。”他赶紧查看七七的伤势。
　　七七一见是他，碧瞳瞪得溜圆，身体向前一跃，带着一股腥甜的血气，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朝着月华撞了过来。
　　月华下意识张开双臂，只觉得怀中一沉，一个毛茸茸、湿热的身躯就撞进了他怀里。
　　“七七！没事了，不要怕。”他抱紧小黑猫，心疼地轻声唤它的名字。
　　那猫身形不大，此刻却奄奄一息，背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往外冒血。它绿色的瞳仁涣散，却在看到月华脸的那一刻，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乞怜声，一只爪子死死勾住了月华的衣襟。
　　“竟伤得这么重。”月华心里一痛，连忙用手捂住它的伤口，指尖泛起柔和的治愈之光。
　　七七向来胆小又安静，很多次都是远远地躲在角落里，用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月华。可是在今夜，它被人打伤了，慌不择路地撞入月华的怀中，向曾经对它展露善意的神仙寻求帮助。
　　月华又心疼又愤怒，抱着七七转过身，脸色一沉，眼中浮现杀意。
　　与此同时，魏玄也来到他的身旁：“月华，别冲动。”
　　月华火冒三丈：“此人心肠歹毒，欺人太甚，今日若不给他教训，难解我心头之恨！”
　　半晌，魏玄忽然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巷子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白天的那个道士看着月华怀里的猫，眼中闪过贪婪和杀意。
　　只差一步，他就能杀了猫妖，剖腹取丹。
　　“此妖戕害生灵，贫道要亲手除之，为民除害，望道友勿要插手，免得污了道友的清名。”
　　真是好一番大义凛然的说辞，仿佛他真是正义的化身。
　　月华抱着猫，抬头看向那道士，冷声反驳道：“信口雌黄，这些年它一直安安份份呆在庙中，何时戕害过生灵，你想杀它，得先问我同不同意。”
　　魏玄闭上眼，再睁开，清楚地看见道士周身浮现一层淡淡的黑气——那是杀戮过重、心生魔障的征兆。这道士不是为了替天行道，而是为了抢夺猫妖内丹，用以炼制邪丹！
　　魏玄上前一步挡在月华前方，“你身上戕害生灵的煞气，隔着三里地我都闻得到。你若真是正道，为何连一只连化形都不会的小妖都不放过？”
　　他声音冷冽，杀意凛人，道士被他的气势逼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收回拂尘站在几丈之外，正僵持之间，后方又追来一人。
　　那男子与道士同样的装扮，不同的是，他手中持一把长剑，看起来也更年轻一点，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他走到道士的面前，问：“林师兄，你方才不是在追捕猫妖？怎的停下来了，发生何事？”
　　姓林的道士原本还有点忌惮魏玄，正考虑是要跟他拼命还是走为上策，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见自己的师弟前来助阵，顿时有了底气。
　　之前师弟和他一起行动，只是追捕猫妖的时候兵分两路，如今再次汇合，胜算大增。
　　况且……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在月华身上，心底暗忖：好纯净的仙灵之气，若是取了他的内丹，我的修为定能突破瓶颈。
　　他上前一步，虽在回答师弟，眼睛却紧盯着月华不放，“师弟，方才师兄正欲将猫妖诛杀，不料半路杀出这两个人执意出手阻拦，能与妖孽同行，恐怕也不是什么正道中人。你来得正好，我你二人合作，定能将他们打败，斩杀猫妖，替天行道。”
　　“是，林师兄。”师弟立刻应声，手持长剑加入战场。
　　月华咬紧牙关，眼底那点平日里的温软瞬间褪得干净，只剩下凛冽寒意。他怀中七七炸着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哈气声，碧瞳死死盯着那道士。
　　“装模作样，血口喷人！你如何折断七七的骨头，又如何用符火灼伤它的魂魄，今日我便一笔笔讨回来！”
　　“不知悔改。”那道士被戳穿老底，脸上青白交错，恼羞成怒，手中拂尘猛地一扬，厉喝道：“孽障！冥顽不灵！既然你执意找死，那贫道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白光已撕裂空气，直奔月华面门，杀机毕露。
　　魏玄眸底一寒，指尖幽冥鬼气已然翻涌，正欲出手，却见月华抱着猫，轻轻一侧身，用眼神止住了他。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月华低语，神色冷厉如冰，一手稳稳护住瑟瑟发抖的七七，另一手已捏起繁复法诀。他不再掩饰，周身仙力轰然涌动，白衣猎猎，恍若神祇临世。
　　杀招将至，月华旋身惊险避过，指尖飞出一道艳红如血的线！
　　那道红线乃是明月宫本源仙元所化，刹那间迎风暴涨，如灵蛇出洞，精准缠上那道士势大力沉的拂尘！红线顺着尘丝急速蔓延，瞬间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赤色天网，将道士牢牢锁在中央！
　　道士骇然失色，拂尘急甩，辟开的白光似利刃，瞬间斩断数根红线。月华手指翻飞，无数红线飞射而出，缠住他的手腕、脚踝，甚至脖颈。
　　道士大惊，催动灵力欲挣脱，却发现那红线似有了生命，死死勒进他的皮肉，不仅禁锢了灵脉，连神魂都传来阵阵刺痛。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弯曲，手中拂尘脱手飞出。无论他如何挣扎，身体都像提线木偶，被迫随着月华的手指做出扭曲的动作。
　　“该死！”道士饱提内元，不顾骨血被勒碎的危险，双臂绷得青筋暴起，试图强行震断红线。
　　“给我跪下。”月华看穿他的意图，指尖猛地向下一压！
　　“啊——！”红线骤然收紧，提着道士狠狠砸向地面！轰隆巨响，青石地砖寸寸龟裂，硬生生砸出一个深坑。尘土飞扬间，道士口喷鲜血，肋骨折断数根，狼狈瘫在坑底，连呛咳都带着血沫，眼中满是惊惧与不甘。
　　月华：“动用邪术，残害无辜，你可曾想过今日？”
　　“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这等仙力……”道士声音发颤，痛苦不堪。
　　月华居高临下，白衣在尘烟中猎猎作响，指尖红线犹自嗡鸣震颤。那双素来含笑的眸子此刻清寒如冰，俯视着深坑中狼狈不堪的道士，宛如神祇俯瞰蝼蚁。
　　他并未言语，指尖微动，深深嵌入道士血肉的红线又收紧一分，勒得对方骨骼不堪重负，发出“咯吱”脆响，惨白的脸上渗出更多冷汗。
　　月华冷冷看他一眼，指尖轻抚怀中七七的脑袋，侧过头面向魏玄，眸中寒意尽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