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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醉酒 月华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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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从广寒宫出来,也没有急着回去,想着难得出来一趟,顺道回了趟明月宫,把自己桌上那株水培的‘落霞映雪’连带瓶子一起抱走。
千年前,他在某处秘境偶得此花,一路小心护回,视作心尖上的珍宝悉心养护,连名字也是他取的。此花形若芍药,碗口大小的花冠层层叠叠,花瓣娇软如凝脂,底色是素净的白,向上渐染成柔粉,至花心处又晕开一片暖橙,恰似晚霞坠入雪霁的苍穹,与“落霞映雪”的名号再契合不过。整株花枝缀着二十余朵盛放的花,新花苞也总在悄然萌发,四季不凋,清香沁人。
他把花小心地抱在怀里,生怕一丝阴煞之气侵扰了这株娇贵的“活物”,直到站在森罗殿的书房外时,他这才松了紧绷的肩,低头细看——花叶依旧莹润,花瓣未损半分,仿佛从未沾染过半分水汽的阴冷。
亥时一刻,书房早已人去楼空。廊下悬挂的灯笼散发出惨淡的白光,勉强照亮四周的黑暗。摇曳的光与影交织,在青砖地面上勾勒出森然的图案,仿佛有无数鬼魅在暗处蛰伏。
突然,一阵阴风袭来,檐下的灯笼被吹得咕噜噜转了半圈,花瓣轻颤,几缕醉人的清香混着酒气飘散开,与周遭的阴冷气息格格不入。
月华脚步虚浮地朝前走了两步,突然被眼前的人影吓了一跳,手中的花瓶险些脱手。那人身形高大挺拔,一袭玄色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魏玄背着手站在廊柱旁,原本冷沉的脸色在闻到那浓郁的酒气、看到月华醉醺醺的模样时,瞬间黑如锅底。他的目光如寒潭般深邃,紧紧锁在月华身上,仿佛要将他洞穿。
月华借着微光眯起眼,看清来人是魏玄,舌头打了结似的嘟囔:"魏、魏玄?你怎么在这儿......"
“在等你。”
“哦。”他听完显得十分高兴,明明走路都不太稳,却还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花递到他面前。
“阎王大人,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像捧着稀世珍宝般,将怀里的花高高举到魏玄面前。
整整一大捧花,新冒的花苞裹着晨露似的晶莹,瓶壁凝着的水珠顺着弧度滑落,映得“落霞映雪”的花瓣愈发娇艳——白底晕染的柔粉与橙红,在暗光里竟似自带柔光,将周遭的阴冷都驱散了几分。
他的脸被花朵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眼中像盛着一汪春水,盈盈动人。
魏玄紧蹙的眉头微松,目光落在花上,又抬眼看向他,沉声问:“哪来的?”
"当然是我经历千辛万苦得来的,天地间仅此一棵。"月华眼底漾开几分得意,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其实他早已微醺,若不是借着酒劲,断不敢在魏玄面前这般失态——摒弃了往日的拘谨,显出几分难得的活泼,脸颊浮着醉后的薄红,眉眼间也笼着一层迷糊的雾气,整个人比平日的温和模样生动了不止一分。
魏玄没有伸手接过那株花,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既然这么难得,为何还要送我。"
"因为,我觉得你会喜欢......"月华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呓语般的迷糊,"我说的没错吧,你会喜欢的吧......地府里除了彼岸花就没有别的了,多单调呀……"
他一边说一边推开书房门走进去。
魏玄默然跟上。
这间从前日日独处的书房,此刻在夜色下更显空旷。除了临窗的书案和两把乌木椅,便是沿墙而立的巨大书架,高及屋顶的典籍排列得整整齐齐,却也衬得整个屋子愈发冷清。
书房里暗得只剩一线轮廓,月华走得摇摇晃晃,像随时会栽进阴影里。魏玄落后半步,抬手点亮烛火——暖黄的烛光瞬间漫开,将满室寂寥驱散,也照亮了月华眼底藏不住的雀跃。
他走到书桌前,将花瓶放在书桌上,而后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又看,显得十分满意。
落霞映雪的清香和他身上沾染的桂花,伴随着微风丝丝缕缕地往魏玄鼻尖钻。
魏玄望着那抹骤然点亮整个房间的新绿,心尖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月华呵呵傻笑着,“这花四季常开,放你这儿正好。”
魏玄无情地揭穿:“地府阴气重,它活不过三日。”
“不会的。”月华固执地摇头,伸手将花瓶摆正,指尖还沾着瓶壁的水珠,“我用仙力护着它呢。”他依旧笑着,指着花瓣上颤巍巍的露珠,“你看,它现在多精神,连露水都没少半分。我还给它取了名字……叫落霞映雪,是不是很好听……”
魏玄静静看着他,嗓音有些哑:“是。”
听到肯定的答案,月华更是开心了,说道:“我还怕它不适应冥界的风水,一路小心护着……生怕它会枯了或者蔫了,没想到适应得挺好……下次我再往院子里移栽几株灵花仙草过来,就不会……就不会……冷冷清清的了。”
魏玄隔了好一会儿,道:“好。”
“哈,大功告成!”月华醉得涂糊了,也没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像是完成了某件大事,他开心地朝着花儿打声招呼,转身就要往门外走,脚步却因酒意踉跄了一下。
魏玄上前拦住他,金瞳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你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
“什么?”月华被他突然的质问惊得一愣,醉意让他的思维本就混沌,此刻更是反应慢了半拍。
“你知道你离开了几个时辰?”魏玄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暗涌。
月华的脑袋有点转不过来,只能茫然地眨了眨眼:“不……不知道……”
“整整三个时辰,不是说只是小聚?”
“是吗?”月华迟疑地,不确定地问道,“有这么久吗?”
“看来月华仙君全然忘了我们之间还有绑定契约。”
“偶尔离开一下,也是可以的吧……”月华的声音越来越弱,十分心虚,“我……我没有感到什么不适啊……”
说到这,他才猛然想起——离开这么久都没发作,确实有点不对劲。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脑袋便一阵眩晕,身子晃得厉害,幸好及时扶住桌子才免于摔倒。
“算了不想了,头好晕,我好困啊……”他双目迷离,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可以吗?我得回去歇息了。”
魏玄却不想轻易放过他,借着月华醉意朦胧的间隙,偏要撬开他的真心话。
他朝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月华笼罩,堵死了所有退路。
月华想往后退,后背却撞上了书桌,他仰头望着魏玄,声音发颤:“放我离开……”
魏玄顺势将双手撑在月华身侧,将他牢牢困在方寸之间,俯身时,烛火在他金色的眼瞳里投下细碎阴影。 “你怎么不问问我,我有没有事?”
月华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阎王大人此刻的语气,好像有点委屈。"啊?什么?"他不是很懂,醉眼惺忪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思绪跟着对方的引导费力地转动,"你……你怎么了……"
“你一离开地府,这根红线便开始发作。”魏玄猛地抓起月华的手,将两人白皙的手腕同时暴露在烛光下。
月华的手腕完好无缺,可魏玄的手腕上,那圈本该隐形的红线却泛着刺目的金光,绷得极紧,像是要将他的皮肉勒断,深深的红痕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仿佛下一秒就会渗出鲜血。
月华满脸惊愕,他确实完全没察觉红线的事,更没想到反噬会落在魏玄独自一人身上。不禁愣愣地问:“为什么?我……我会没事?”
——当然,是因为魏玄暗中将所有反噬独自承担了。他可不是什么老好人,此时不讨点好处,更待何时?
魏玄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本王被它折磨得无法入睡,你倒好,跑到月宫饮酒作乐,留我在此忍受穿心蚀骨之痛。你就是这样负责的?”
月华被他问懵了,酒意上涌,他脚下一软,整个人晃了晃,额头竟直直撞上对方的嘴唇。痛倒是不痛,可这“有失体统”的失态,足以让他惊出一身冷汗。他努力稳住心神,“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魏玄愣住了,浑身透着几分不自在的僵硬。
月华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里莫名发慌,又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过魏玄手腕上的红痕,小声问道:“怎么会这样……很疼吗?”
“你说呢?”魏玄盯住他的双眼。
“抱歉……我不知道会这样……”
魏玄反握住他探过来的手,掌心滚烫,强硬地将他按在自己胸口。
隔着衣料,月华清晰地感受到那强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掌心,混杂着因红线牵引而紊乱的气息,像是要冲破胸腔,将他彻底吞没。
魏玄:“若再有下次……”
“不会有下次了!”月华忙不迭地保证,垂下头,掌心覆在他手腕的伤处,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那道红痕,然后低下头,对着那道伤口轻轻吹气。
温热的气流拂过皮肤,魏玄的指尖骤然收紧,低头凝视着那张醉醺醺的脸,目光竟像被施了定身咒,无法移开半分。
“你刚才说,以后会在院中种满花草?”
“啊……是啊……”月华醉得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不断往下滑,最后干脆往前一倾,下巴搁在对方温热的颈窝上,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他闭着眼,声音含糊不清,“你还不知道吧……明月宫的院子里就种了好多花草,其中要数最前面那棵桃花开得最好。每年三月,桃花盛开,漫天粉色,香飘十里……我喜欢看桃花盛开的样子。要是这儿也种满桃花……一定很好看……”
魏玄沉默了片刻,回道:“嗯,你若喜欢,就种吧。”
“你真好……”月华心满意足地蹭了蹭他的颈窝,唇边弯起浅浅的弧度:“其实……我早就想种了……但我怕被骂,还怕你把树给拔了……”
“不会。”魏玄搂住他。
“那就好……唔……”月华含糊应着,困得几乎站不稳,若不是魏玄的手臂稳稳揽住他的腰,恐怕早已跌进阴影里。
“月华,你睡了吗。”魏玄莫名不想让他就这么昏睡过去,轻声唤他的名字。
可月华显然醉得厉害,无论他怎么唤,都只是含含糊糊地嘟囔几句,像只困倦的猫,连抬眼的力气都懒得使。
魏玄原本还想跟他多说几句,可对方已醉得一塌糊涂,连“魏玄”二字都喊得含糊不清。他搂着人抱了好一会儿,终是认命地叹了口气,将人打横抱起。
身体骤然悬空,月华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指尖攥紧了他的衣领,有些不安:“你要做……什么?”
“把你扔进忘川河好好清醒清醒。”
“啊?”月华被吓得睫毛颤了颤,断断续续地说道:“别吧……我听说……河水剧毒,要是掉下去就没……没命了。”
“你还会怕?”
“我只是多喝了几杯酒,罪不至死吧……”
“不遵守约定的人就要接受惩罚。”魏玄不愧是阎王,真是铁面无私,冷酷无情。
“放我下……下来……我要回明月宫……”
“不放。”魏玄见他一副迷茫又不安的模样,终于好心地不再逗他:“没想要杀你,现在就带你回去睡觉。”
“哦…………太好了……多谢……麻烦你了。”月华的回应带着浓浓的醉意,尾音还拖得长长的。听到不会被丢进河里,总算安心地进入梦乡。
魏玄被他气笑了,眼底却没什么怒意,只有一片无奈的纵容。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稳了些,大步朝门外走去,烛火在身后晃出长长的影子,将两人的轮廓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