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宁》梅有饼

4、决定报恩（二） 内室里

　　内室里
　　伽言赌气似的默不作声，他可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
　　云清然觉得好笑：“清醒了？”
　　“嗯。”他坐在榻上,闷闷的应。
　　“你在朝中没有实权？”云清然问的很直接。
　　不用说也知道，要是有实权还能让那个没脑子的太监这么嚣张跋扈？一口一个帝母，一点也没把他这个帝君放在眼里。
　　一个太监而已，居然敢让她下不来台，在东阑就算是皇子也得跟她好好说话！什么东西！
　　“你怎么知道……”伽言郁闷的抱着手臂，像是在爱慕的女孩面前丢了面子一样。
　　她仰天长叹一口气，这种小单纯在腥风血雨的朝堂上可怎么活啊？
　　帝王之术，讲究制衡，他要如何牵制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世家大族？
　　想了想，她再叹一口气，似下定决心般看着他。
　　伽言不解，这是干嘛？不会要以身相许吧！可是是不是太快了？最起码也要回宫吧。
　　一声郑重的“谢谢你”打断了他乱七八糟的想法。
　　“什么？”他有些愣。
　　云清然真心实意的说：“谢谢你救我一命，我的命很重要，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你要知道我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娇弱。”
　　“这我倒是感受到了。”
　　紧接着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变得亮晶晶的：”那你记得你自己是谁？”
　　“正是。”云清然温婉的笑了一下表示歉意。
　　“你！那你家是哪里？我去提亲。”
　　“……。”
　　安抚的话就在嘴边。
　　云清然今晚第三次叹气，不给他动点真格的，他是真不当回事：“你听好，今晚的话我只说一遍。”
　　说着，不再压制体内磅礴的气息，顷刻间纯净而浓厚的灵力环绕在她周围，圣洁又高贵。
　　伽言真真实实的感受到强悍的威压，震惊的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
　　修士之间是可以感应的，尤其是对强者的感应。就比如正在睡觉的昭溪打了一个激灵，好在云清然赶紧收了。
　　只见她接着说：“因为你救了我，对我有恩，如果不是你在出行的途中把我救回来，我可能被野兽啃食了，或者被歹人伤害了。，我很感激你，这个事情你想好再来找我。”
　　伽言生生把“娶你”这两个字憋回来，现在这个情形好像不太适合说这两个字。
　　“如果你想当一个有实权的帝君，或者你想杀谁，我都可以帮你。杀谁都可以，包括，帝母。”云清然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怕他不敢想，她特意咬重后两个字。
　　希望他识趣一点，让她杀个人就回东阑，别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让我好好想想。”
　　这幅软弱的样子真是让人越看越生气，云清然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你就不想以后不再受制于人？”
　　“那我能怎么办，先生在还好，可以教我治国理政，先生不在他们都不听我的。我从小在冷宫长大，是父王的儿子们死光了，才轮得到我做帝君。就在半年前我还在冷宫啃馒头呢。”伽言自嘲道。
　　这下云清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只能安慰道：“我会帮你的，放心吧。如今帝都的世家大族都是谁的势力？”
　　“大多都是母后的势力，尤其是常氏一族。也有一些效忠父王的肱骨之臣。等先生回来就好了，我最近学了很多书，他一定会很高兴。”提起先生，他立马像个听话的学子
　　“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云清然随口一问。
　　伽言想了想，说道：“好像是…无极北境。”
　　哦哦，无极北境，她点点头。
　　无极……北境！？
　　云清然原本漫不经心的脸色一变，瞪大眼睛看着他，：“他去哪里了！？”
　　“无极北境啊。”
　　“你确定吗？”
　　“确定啊。”伽言无辜的眨了眨眼，回想了当时的情景：
　　先生身着蓝白色的法衣，修长而洁白的手指握着书卷，给他讲治国之道。讲完一卷，先生和他说：’王上，臣要去无极北境取一件法器，归期不定，剩下的书卷在我回来之前要全部看完’
　　“说起来，先生已经走了两个月了。”
　　云清然皱着眉思忖。
　　无极北境……，好多年都没听人提起过了。这年头居然还有修士敢去那儿？到底是修为深厚还是不知死活？
　　思来想去，她还是倾向于前者。
　　等等，她忽然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要是那个狗国师不想把笛子还回来怎么办？靠！打又打不过，跑了直接亏死，那可是她的契约法器啊，哭唧唧。
　　“这个地方很危险吗？”看她的表情，伽言就算再单纯也知道不对劲。
　　算起来小帝君才登基半年，国师走了两个月，满打满算，他也就教他三个月，可能还没来得及告诉他魔族的事情。
　　云清然回过神来，嗓音柔和娓娓道来：“无极北境处于魔族的边缘，常年被冰雪覆盖。我说的可不是人魔两族的边界哦，它是魔族最里面的边缘，魔族灵力稀薄，不适合人族居住……”

　　远在无极北境的上官修远打了一个喷嚏。在这里待两个月，寻常的修士恐怕早都死了。
　　无极北境恐怖的地方不仅是因为成年的狂风暴雪，而是因为修士不能在魔族境内使用灵力，没有灵力就不能驱寒，在极寒的天气里，只能靠蛮力和身体行走。
　　恒伍有点担心：“主子，能驱寒的东西已经不多了，火焰球避寒珠也快用完了，不算回程，我们最多还可以待三天。”
　　上官修远抿唇不语，只是看着远方的皑皑白雪。
　　恒伍叹了口气，他知道主子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走的。
　　五十年前，魔族趁着结界松动，突然朝着人族大举进攻。首当其冲的就是东阑，东阑与魔族接壤。由于当时没有防备，东阑很快被攻下三个城。
　　魔族生性残暴，喜寒，喜用修士的灵魄修炼，他们有一种特殊的天赋可以抽出修士的灵魄。所过之处，皆血流成河。没有灵力的普通人被分而食之，有灵力的修士被硬生生抽出灵魄，灵力枯竭而死。
　　东阑帝君震怒，派几个世家大族带军平叛，上官闻道也在其中。
　　当时的上官修远正在闭关，对外面的事情丝毫不知。他的一生中除了闭关就是闭关，很少出现在人前。
　　最后上官闻道殒身不渡河，契约法器也跟着烟消云散。
　　不渡河之战打的惨烈，东阑出了多少人就死了多少人。那场战役之后，娘无子，妻无夫，子无父。无论是修士还是普通人都上了战场。
　　上官修远时常会想，如果当时去的是他，他们兄弟二人会不会都活下来，再不济，兄长也能活下来。
　　两个月前，白子煜来信，大意是说，闲来无事给他兄长卜算一卦，算出他的法器即将重新现世。两人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就是为此。
　　东阑白氏善卜算推演天命，可谁知竟然也出了差错。难道是天意？天意不让他寻回兄长的法器？
　　忽然，耳边出现了轻轻的潺潺流水声，时有时无。
　　上官修远忽的站起来，目光深沉，依稀辨认出前方好像有一片雪林屹立在苍茫的大地上。
　　“主子？怎么了？”恒伍紧跟着起来，不解的看向远方
　　“嘘。”上官修远修长的手指抵在唇边，屏住呼吸盯着远处的雪林，确定耳边的流水声不是幻听，好一会，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笑。
　　“我听到水声了”
　　岸有雾伏，中蓝涧水，展飞剑所见处也。
　　这是知天镜显现出来的话。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两岸有雾凇，中间是蓝色的流水，这就是展飞剑现世的地方。
　　有树的地方才有雾凇，上官修远按耐住心中的激动：“别急，我们就快拿到展飞了。”
　　恒伍：“是。”

　　西祈这边，云清然给伽言讲完了魔族的过往。
　　“先生最厉害了，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小帝君对国师大人的崇拜已经达到了迷信的程度，仿佛他的先生是天下最厉害的修士。
　　云清然叹了一口气，单纯的孩子。因为没有真正经历过魔族的屠杀，他根本不知道无极北境的艰险，也感受不到魔族的残暴，只能像听话本一般。
　　就算强大如她也不敢深入魔族，魔域里的修士和潜伏在狼群里的羊没什么区别，稍微露出点破绽就会引来狼群分而食之。
　　“今天就讲到这里，回去歇着吧，好好想想你应该提的要求，想好再来找我，我不希望你把这个权利用在虚无缥缈的事上。”
　　例如……娶她。
　　“那你又是谁呢。” 伽言心里想着，也问出了声：“你之前说你是东阑的人，你也参与了不渡河之战吗？”
　　提起不渡河，云清然情绪显然不太高，不愿再说：“你只要记住战争是这个世界最残酷的事情。”
　　伽言不死心：“那…我们真的没可能在一起了吗？”
　　云清然不语，答案不言而喻。
　　她身后是东阑云氏，和西祈勾结算是怎么回事。再说了，她根本不喜欢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在一起什么！
　　伽言又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云清然有些生气：“我跟你谈社稷你跟我谈情说爱？身为帝君应该把自己的臣民放在首位，不是满脑子的情情爱爱。”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别生气。”
　　云清然心累，看他的样子显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不由得担心，要是老国师死在无极北境，这孩子没了庇护该怎么办。

　　出了门，伽言怎么也想不明白，昨天还是娇娇弱弱的美人今天怎么就变成了张口杀人闭口杀人的女魔头了？
　　大太监见他出来，谄媚的迎了上去：“王上。”
　　伽言敷衍的应一声，真想把他赶回金玉殿，赶回帝母那个老妖婆身边。
　　看他就心烦，小帝君孩子气一般加快脚步，把他甩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