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八章 清澈的人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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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调十分温和，单说语气的话，甚至会错觉他在跟你打商量。
但内容又那么可怕，再配上这种轻描淡写的语调，四周瞬间安静，只剩簌簌落雪声。
晏初在此，沈念在此，来人是谁，不言而明。
就连方才威势十足的无极宗主，也不得不尽力缓下神色，降到与洞口齐平处，注视着缓步而出的玉衍。
纵然再不愿，也得低头恭敬行礼：“见过仙尊。”
低头的瞬间，他已经想到了很多。既然玉衍方才已经进了雪洞，那今日之事，怕是没办法善了了。听刚才那句的意思，他们是管定这件事了。
心念电转之间，他已经做好了取舍。
“仙尊言重了，犯人求生，自然会推卸责任，但此事宗内诸位长老多次会审，绝无差错。”这句话声音比较高，但下一句就压低了声音，“我也只是取回了他在宗门所获得之物，仙尊仁慈，若想留他一命，那都听仙尊的。”
言下之意：他是重犯，我惩罚的也合理，但您若是要救，也不是不行。
这于他而言，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但沈念听得只想冷笑，都这个时候了还把黑锅扣在人家头上，伤鹤根本就没醒，哪儿来的推卸责任。
玉衍没什么反应，只似闲聊般淡淡确认：“他果真盗了金乌火？”
无极宗主连忙颔首：“的确如……”
“此”字还没出口，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如被钉在当场。
刚才空中闪过一道白芒，瞬息没入了他体内，快得大家都没反应过来。与此同时，在场所有人的佩剑都开始铮铮作响。伴着寂静和落雪声，仿佛转眼进入了宏大的战场。
就连沈念的桃花满月也在震动，她忽然明白，这就是师尊的剑意。
“你妄念丛生，不配用剑。”玉衍平淡地下了结论，从他身边走过，看向空中众人，又问了一次，“听说无人为他求情，他果真盗了金乌火？”
谁也没见过这种庞大而压制的剑意，但同为剑修，自然明白这是绝对无法反抗的。
他们中有人脑子灵活，想撒个谎圆过去，比如就说是因为宗主下令不准求情，但要开口时，却被自己的佩剑震得舌尖麻痹。剑已经不听自己的了，但又好像在保护自己别说错话。
有一位女长老勉力向玉衍行礼：“仙尊容禀，晚辈绝不相信顾师侄窃取了太阳真火，也为此事和宗主多次争执，顾师侄和多位长老皆可作证。”
此时那“多位长老”均是说不出话的状态，而她能清晰开口说话，便已然是真。
玉衍抬手挥了挥，她会意，退到一边。
不一会儿，又有几个弟子装束的开了口，说的是他们人微言轻，但私下请求过自己的师父帮忙说情。
玉衍颔首，他们便飞远，跟随在女长老身边。
之后全场默然，再无人开口。
报信的小弟子这时溜出了洞口，面有为难地凑到沈念身边。她好奇地看他，他万分纠结。
少顷才踮脚凑到沈念耳边道：“大师兄醒了，听到外面的动静，让我帮忙来求个情，您刚才说五师兄是师父亲子，他明白了。他说师父的确只取走了他在宗门所得，他不怨恨。”
沈念当场就无语了，瞪着眼睛看向小弟子，小弟子马上表忠心：“我跟您是一路的，您别理大师兄！”
这还差不多，沈念又回头朝洞里瞪了一眼，可惜这里看不见人。
她气不过，必须让伤鹤清醒清醒，于是走到无极宗主面前，扬声道：“你说只取了他在宗门所获之物，真是好笑，那我们来算算他为了你这宗门做过多少事，看看他所得到的，是不是他应得的！如果是他应得的，你凭什么取回？！”
小弟子马上机灵地高声响应：“没错！师父动不动闭关，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大师兄在忙，还经常拿自己的月例贴补我们这些小弟子。”
他刚才在洞里听了外面的对话，发现自己师父不但冤枉师兄，还污蔑大王和青阳家，已经下定决心跑路，再也不做什么无极宗弟子。要不是会冷，他立马就把这身门派服给脱了！
沈念朝他露出个赞赏的目光，又吩咐他回去陪着他师兄。
小弟子麻溜地回去了。
沈念看着眼前面色灰败，青筋毕露，满头是汗，显然在承受着莫大痛苦的无极宗主，有些好奇地问晏初：“他这是怎么了？”
晏初的语气很轻快，仿佛在看乐子：“师尊钉住了他的元婴，现在他想动动不了，想跑跑不掉。”
沈念想起刚才雪洞里看到的惨况，一点儿也不同情：“这就不错了，起码没见血。”
外面众人的情况已然清晰，玉衍便走了回来，行走间随手一挥，白芒从无极宗主体内飞出，对方立刻单膝跪地，呕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好在沈念已经被玉衍带远几步，这才没被鲜血溅到裙子。
玉衍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念在你也略有功德，准你悔过，如实说来。”
无极宗主早知不能善了，也没打算和玉衍硬碰硬，却没想到差距竟是天壤之别，枉他修炼到大乘期的精纯剑意，本应护他周身，但瞬息间便被破除压制。
此刻是该服软的，刚才仙尊问众人的话，他已经知晓非常不妙。
可沈念之前提到的那些狼狈过往，他永远都不想再回忆也不想再说。谁还没有点冤枉呢，当初他不也是被心上人这么冤枉的。他什么都没做过，只是心悦她而已，她就把剑君堕魔的罪过算在他头上。亏他在遭受剑意考验时，满心想着通过就可以娶她了，这才坚持了下来。却也正因为继任了剑君，愈发被她怨恨。
但那时他浑然不知，在继任剑君的大典上直接向她求婚，她万分震惊，不过还是答应了。他以为那震惊是惊喜，未曾想到那是以为他竟无耻到这个地步，故人刚堕魔，就能来求娶。
理所当然，他遭受了她最狠的报复，他解释过，自证过，恳求过。可谁来给他申过冤？
后来堕魔的前剑君被正道围剿，灰飞烟灭，他以为这事终于过去了，却发现道侣义无反顾地为之殉情。还穿着嫁衣。并且毁掉了他们唯一的儿子，他才三岁，继承了父母优越的天资，本来是那么出众。但灵根被生母临死前挖了。更是恶毒地在儿子神魂里留下了一句话：“要恨就恨你父亲，是他陷害我的爱人，逼我嫁给他。我每一天都在想要怎么杀掉你，才会令他痛苦不堪，现在我终于想到了，毁了你但留着你，才最让他痛苦。”
他起初以为挖掉儿子灵根，是害怕儿子以后也走上剑君的路。虽不可理喻，但也知晓她一生为此所困，他还是忍痛接受了。用长生木莲代替儿子的灵根，这样修为不会太高，但寿元长长久久。
直到，十多年后，听到儿子在亡妻忌日嘲笑他，说母亲根本没爱过你，还大声喊出了刻在他神魂里的那句话。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那一天的，那之后，他就渐渐面目全非。
虽有心结，但没生心魔，大概是上天也觉得他太冤了。
经历过这种惨痛过往，他早已不会为任何事动容。他自然知道顾寻是冤枉的，可那一刻，除了利益的衡量以外，大概也有一种微妙的卑劣心思。他想看看，这个比从前的他更耀眼清澈的孩子，被最亲近尊重的人放弃，被所有人冤枉后会怎样。他会堕魔吗？
反正那孩子至今没有堕魔，而且刚刚那句求情，他也听到了。他并非不难过，但不后悔。因为他终于找到了答案。
清澈的人永远不会堕魔，所以堕魔就是剑君自己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
“我无话可说。”心结已解，他也差不多活够了，就到此为止吧。
“只恳请仙尊饶恕宗门众人，是我平日只要求他们苦练剑法剑意，疏于教导大道，才导致他们习惯独善其身。这些都是我的过错，我一人承担。”
沈念颇为惊讶，吐完血后怎么像换了个人？
玉衍再问：“他果真盗了金乌火？”
无极宗主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玉衍的意思了，今天必须要还顾寻一个清白，不能模糊敷衍过去。
其实他心底有些不愿，因为也无人还他清白，哪怕此刻身死道消，想到亲传徒弟和自己一样，便也算在这世间还有些关联。他知道这想法很阴暗，不该有。但他已经别无所有。
好一会儿，他才闭了闭眼。
罢了，为了那句求情，为了那句“不怨恨”。
他聚气朗声应答，确保在场所有人，包括雪洞里关着的那个孩子都能听见。
“他未曾盗取太阳真火，是我将真火挪用，给了一位故人。”
他到此刻，还在维护自己的儿子。沈念明白，纵然父子关系形如仇人，他也是要保住他的。
玉衍：“以你为宗门立下的功劳，区区金乌火，用便用了。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此话一出，宗门众人都震了一下，纷纷盯住了宗主。
无极宗主听到玉衍前一句，已经放下了心，仙尊此意是表明不会追究下去，也不会让别人追究。于是他感受到了暌违已久的洒脱自在，坦然道：“没有了，这便辞别仙尊。”
又站起来转身对众人行了一礼，未发一言，直接召出本命剑。
然而有人快他一步，从旁边大喊一声撞了过来，把他撞倒在地。他本就受了重创，当下脸色煞白，喷出一大口血。
那人顾不得扶他，赶紧起来跪到玉衍面前：“仙尊，是我偷了父亲的钥匙，盗的金乌火。”
无极宗主本来想伸手拦他，但一声“父亲”让他怔在当场。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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