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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他像是遗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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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衍伸手悬空在那人的头顶,只见那青年从焦灼中渐渐安稳下来。
“神魂刻印,极少有人能抵抗,你很不错。”玉衍收回手,看向无极宗主,“那并不是简单的一句话,而是一种魂咒。会左右他的行为,即便内心再痛苦,也无法做出违背魂咒的事情。”
道法万千,沉浸在剑道中的无极宗主,对这些并不太了解。闻言先是震惊,继而面露苦笑。原来她恨他至此。
“父亲,是儿子不孝,每次故意惹您生气,与您争吵,其实我都痛苦万分。我并不愿意,但只要不做,便如有无数根针刺向我的神魂,时刻不能停歇。”
他扑过去抱住了无极宗主,而后者也震惊了,忙松开他紧张问:“那你现在如何?”
“没事了,刚才仙尊帮我消去了那个刻印,现在我说这些完全没事。只有先前第一句的时候,说完感觉识海都要炸了。”
父子终于紧紧相拥。
沈念瞧着抱在一起的二人,感觉这青年如果刚刚在人群里的话,她一定能认出来,因为真的好像啊!面容大概有七分相似,加上仙君本就不会老,看上去就跟亲兄弟似的。最大的区别就是爹是白发,儿子是黑发。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好奇:“你们如此相像,大家就没怀疑过你们是父子吗?”
青年闻言微微松开,回眸看向她,露出个笑容:“因为当初收我为徒时,父亲就与众人说,‘此子资质平平,但无亲无故,念在与我幼时相似,便破格收了,当个普通内门’。”
懂了,幼时相似,长大也相似,这理由非常合理。
说完这句,他又肃色看向无极宗主,认真道:“爹,我一直想对你说一句话,但从前没法说出口,今日你听我说,娘一定是爱你的!”
无极宗主一愣,万万没想到他会说这句,但倏然想到这是儿子的安慰,苦笑着刚要摇头,便听对方道:“我为魂咒所困时,查了很多古籍和资料,都说若施咒者已经神魂俱灭,魂咒便也自动消失。您记不记得,每次只要您身边出现女弟子、女长老,我必定会跟您大发脾气大吵一架。娘说不定是留了一缕神魂看着我们,她在吃醋。”
玉衍肯定了他的说法:“施咒者还活着。”
无极宗主显然震惊了,嘴唇动了动,不知该说什么。
“但本尊的判断有些不同,此魂咒并非你夫人所为。”
这下父子二人都震惊了,折磨了他们几百年的魂咒,竟然不是亡妻(母亲)所为?
“刻印上有纯血魔族的气息,即便你夫人堕魔,也做不到。”
沈念也惊了,她结合书里的线索,忽然想通了一切,当下便道:“甚至还有一种可能,宗主夫人她也被烙上了这种刻印,行为才会那么反常。又或者,她根本不是殉情,她是被杀害了!”
玉衍颔首:“这种刻印罕见,寻常发现不了,被施咒者也无法说出实情,念念的猜测很有可能。”
这下无极宗主如遭万雷轰顶,若爱妻曾受此折磨还惨遭杀害,那他实在是没法放心去了,当下郑重跪到玉衍面前:“仙尊,我犯下大错,不敢求您宽恕,如何责罚我都认了,但请您留我残躯,让我有生之年能把这桩事情查清楚。”
“会被魔族盯上,证明你曾为正道尽心尽力,本尊可以网开一面。”玉衍垂眸看他,语调平缓,“但你真的知道错在何处?”
此时已经真相大白,无极宗主的错误显然是故意拿徒弟为儿子顶罪,他也不再隐瞒,诚恳地认下了这个错。
玉衍却摇了摇头:“这固然是错,但你最大的错是,不知回头。看看你做的一切,明知他是被你冤枉,为你亲子担责,你本可以善待他,再不济逐出师门便罢。但你碎了他元婴,废了他修为,他是雷灵根,你便以相克的冰雪来压制,还用上阵毁人亡的禁制。”
听见这番话,无极宗主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满脸愧悔之色。
“若我们今日未曾来此,他便要这般饱受折磨,含冤而死吗?”
要不是气氛不合适,沈念真想为师尊鼓掌,说得太好了,就是这个理。他最大的错处,在于要虐杀一个无辜之人。
“世人皆说人生如棋,一步错便步步错。但下棋不关乎人命,落子无悔只是一种礼貌。人生怎么能一样?人非圣贤,不犯错过于强求,但得知错,得回头。”
无极宗主如醍醐灌顶,当下喃喃而语:“仙尊教训的是,此事的确是我心生恶意,一错再错,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又郑重俯身叩首,继而双手呈上本命剑:“请仙尊责罚。”
忽又想起什么,赶紧收回本命剑,对玉衍行礼道:“仙尊,我先去解开阵法,之后便来任凭处置。”
玉衍带着沈念转身走进雪洞,无极宗主忍着元婴重创的剧痛跟上,晏初把他儿子也带了进来。
沈念终于看见了伤鹤的脸,果然是一只美丽的鹤,容颜淡雅,神清骨秀。纵然在如此狼狈破碎的境地,也依旧气息澄澈,眉目安然。
他不像是被毁了修为的废人,他像是遗落世间的谪仙人。
真的看不出二十六岁啊,这顶多就二十岁吧。果然是少年天才,元婴被碎也没有衰老。
无极宗主此刻再见他,满眼愧色,悔不当初。竟当即给他单膝跪下,对面受惊,但他站不起来,只能勉强让开了一点。
“寻儿,是为师对不住你!但你的赤子之心,反而救了为师。我没有颜面再当你的师父,今日仙尊在此,便请仙尊为你找个好着落。”
顾寻静静待他说完,没有斥责抱怨,只跪正叩首道:“叩谢师父多年养育教导之恩,弟子拜别。”
这个动作几乎用尽了他的力气,沈念看着他缓慢的动作,十分不忍,催促道:“还是先解开禁制和锁链吧。”
她无法靠近,都不能给他先喂个丹药。
无极宗主被提醒了,赶紧起来,请众人退开一些,随后迫出一口心头血喷在剑尖,以剑逆向解阵,禁制显形,闪烁了片刻,悄然退去。
他又上前解开层层冰链,但那冰链扯动时难免会再碰到顾寻,晏初便上去帮了把手。只见他手往上一握,那处冰链竟然瞬息化作水,而且自动绕开顾寻。无极宗主也看呆了,赶紧让他来。
晏初如法炮制,十几条冰链很快解开,丝毫没有伤及顾寻。地上到处是冰和水,晏初便一把将他抱起。
沈念连忙攥着丹药上来了:“快,放低一点。”
晏初边走边矮身,沈念把回天复元丹喂给顾寻,再拿了个披风给他裹上。
小弟子也紧随其后,兴奋得不得了:“大师兄,我们要去归元宗了!”
他没有向无极宗主拜别,他没法原谅,反正平日也不熟,寻常都是大师兄教导他们。
顾寻弯了弯眼睛,看了看晏初,又看向跟在身后的沈念:“多谢仙尊和二位道友出手相救。”
沈念刚要客气一下,晏初就直截了当问:“念念,你看他怎么样?”
来了,诱拐小白菜环节!果然是她的亲师兄,社畜都希望部门来新人来分担工作。
“人家还伤着呢,先好好调养一阵子。”沈念失笑,和晏初一起在洞口停下。
结果这一看,才发现那些人一个都没走,但个个面色惨白,就连皮肤偏黑的都泛起一层蜡光。此刻天色已晚,此处是靠雪和剑照亮,这场景看着凉飕飕的。
过了片刻,玉衍也走了出来,无极宗主满眼心痛懊悔,但他儿子却一脸如释重负。
沈念估计师尊已经说了如何责罚,当下也不出声,安静等着。
青年到了洞口,看见他们便立刻走了过来,向顾寻深施一礼:“此事因我而起,你是代我受过,而今我也不便再叫你‘师兄’,不敢说能够偿还,但若他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顾寻轻轻颔首。
青年又走开几步,向众人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方才大家也听到了,此事是我一人所为,虽我亦有苦衷,但错就是错了。顾道友所受之罪,本应由我一人承担,但仙尊仁慈,念在我们也是为魔族所欺,准许父亲为我分担一些。”
他说的时候,玉衍已经走到沈念身边,待他说完,便抬手捂住了沈念的眼睛。
沈念只觉眼前一片温热,还带着熟悉又好闻的木质香。师尊真的细心,知道她害怕这些。而今被他捂着眼睛护在怀里,纵然知道等下要开始残忍的场面,心里却很安宁。
处罚必然得当众进行。无极宗主得亲自击碎儿子的元婴,废去儿子的修为。
于他来说,这比杀了他还痛苦。他宁愿承受这一切的是自己。
但他也无怨言,仙尊所判绝对公允。而且确实给他留了查明真相的机会。
“师父,来吧!”
因这是还给顾寻的公道,所以他特地换了称呼。
玉衍面前,谁也不敢有一丝侥幸。纵然无极宗主很想速战速决,让儿子少受点痛苦,却也不能徇私。他很清楚,那样只会再来一次。
何为公道,就是分毫不差,原原本本。
而此刻再重复一遍酷刑,听着儿子强忍也忍不住的痛呼,他才发现当初对顾寻做了多残忍的事。只是下跪道歉解除师徒关系远远不够弥补。这一刻,他真的后悔了,万分后悔。
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事发之前,给自己狠狠一个巴掌打醒!
那是他的亲传徒弟,很小就被他捡回宗门,曾把他视作至亲,尊敬侍奉,从无怠慢。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怎么能恶意丛生,想着自己被冤枉,所以也可以冤枉徒弟?他怎么能一不做二不休,为了掩饰罪行,干脆就让他死了算了?
而且竟还想要观察他是否会被逼得堕魔?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外人尚且欣赏羡慕,可他这个师父到底做了什么?!
面目可憎到他都想拿自己祭剑,但做出这种事有什么资格一死了之?他得活着赎罪,还得去查明真相。
行刑完毕,青年已经元婴破碎经脉尽裂,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而无极宗主那样威严冷漠的仙君,此刻已是双眸通红蓄满眼泪,他向玉衍回禀:“待伤势好些,我便马上动身去白冰峡,届时会请少皇联络仙尊。”
是的,玉衍不用他们任何人关在雪洞里,这毫无意义,直接让他去白冰峡守疆域。
玉衍颔首,对众人道:“可知错了?”
众人霎时从剑意的束缚中解除,个个都已经精疲力尽,许多人差点从空中掉下去。
但他们不敢怠慢,连忙恭敬齐声:“知错了,吾等今后一定苦学道法,认真修心,绝不再做是非不分之人。”
事情办完,玉衍不再多留,只给了一句:“百日之后,可来归元宗求药。”
无极宗主面色一喜,万万没想到还能峰回路转。当下如蒙大赦,心头万千思绪翻涌,立时跪地恭敬相送:“多谢仙尊!”
此刻他只觉得,他们不是被惩戒了,他们是被救了。
在悬崖峭壁边,被仙尊一手拉了回来。
这就是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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