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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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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楼外。
许真站在花坛的树后,看着不远处徐蚀言和那位学生会的圆眼镜学长在说什么。
等那两人说完话,徐蚀言往这边来了,许真从树后走出。徐蚀言看到突然出现的她,顿了顿脚步,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还没走?”
“嗯,有点事耽误了。”许真说道,“你也还没走吗?刚好像看你和学生会的那个学长在聊天。”
徐蚀言一顿:“随口聊了几句罢了。”
许真没有追问方才徐蚀言在和那位学长说什么,只道:“正好撞见了,咱俩一起回院系大楼吧。”
徐蚀言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往外走去。许真见他没有拒绝,便跟上一起。
“对了徐蚀言,你和舒妙真的只是高中同学吗?”
“怎么?”
许真若有所指:“刚才会议上,她看你的眼神有点奇怪。”
徐蚀言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她:“你和她是室友?”
许真不解:“对,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室友的话,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关心?”
许真噎了一下,移开视线:“也没有关心,就是觉得奇怪。”
徐蚀言说道:“和你没有关系。”
徐蚀言的话距离感颇强,许真不由有些尴尬。但徐蚀言却没有管她的反应,已经兀自继续往前走了。
许真只得跟上,有些不甘心地换了个话题:“徐蚀言,你还记得我吗?”
“同系隔壁班的同学。”
“我不是说这个。”许真解释道,“你不记得了吗?高一的时候数学建模竞赛,全国大赛我输给你了,你是冠军我是亚军,我们当时的分数很接近。”
徐蚀言似乎有些疑惑,回想了一下后摇了摇头:“抱歉,太久以前的事,不记得了。”
许真一愣,不自觉停住了脚步。
……
N大的远郊拉练营地在江城的西南面,那是一大片的山,营地位于山谷里,位置算得上偏僻。
午后,大巴车穿过好几个隧道,终于把学生们送到了营地。
刚下车,吴淑玲看着群山环绕的一大片平房,抱着舒妙的胳膊哀叹:“天呐,我听说我们的拉练项目包括在山里跑七公里,这是人能想出来的训练项目吗?”
舒妙拍拍她的脑袋:“到时候走慢点吧,反正也不限时。”
吴淑玲沉思:“你说我跑一会儿,然后就地坐下,等大家都跑到了教官们发现缺了人,是不是会骑着越野小摩托来山里载我出去?”
“载你出去了然后在其他项目上帮你找回落下的体能锻炼吗?”
“也是……”
拉练的宿舍是大通铺,一个房间住十来个人,按系别分配。舒妙和吴淑玲依旧在同一个宿舍。宿舍里的其他女生也是医学系的,大家在系里新生大会时见过面,不算熟,但互相知道名字,很快就聊成了一片。
新生们的话题大多是讨论其他新生,比如N大这届一些比较活跃的人物,或者颜值出挑的。
“说起来这次拉练金融系就住我们系对面吧?他们这届有个男生长得超级帅!”
“真的假的?谁啊?”
“好像叫徐蚀言还是徐居言吧?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听我金融系的朋友说个性蛮有距离感的。”
“我知道!我在网上刷到过他,他是一个酒吧的驻唱,有人把他唱歌的视频发在网上过,点赞量很高的。”
“啊?原来是网红吗?”
“不算吧,他没有公开的账号。”
“有没有视频我要看!”
“我收藏了,我找找看……有了,这个!”
“卧槽真的好帅,这表情这气质,好绝!”
“是不是是不是!好多人说他又冷漠又性感,有一种静谧的诱惑力。”
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舒妙默默收拾自己的床铺,吴淑玲在她隔壁那床,见她慢慢的手上套被子的动作停下来了,奇怪问:“舒妙,你怎么了?要是不会套的话我帮你吧?”
舒妙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谢谢。”
吴淑玲正要接话,靠窗那床的女生突然拔高了声音:“你们快看,对面刚出来那个男生,他就是金融系那个帅哥!”
这话一出,不少好奇的女生拥到窗边看热闹。
舒妙也下意识地瞥过去一眼。透过窗户玻璃,她看到徐蚀言正拿着一个热水壶走过,看样子是要去水房打水。
吴淑玲在舒妙面前挥了挥手:“喂,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心不在焉的?”
舒妙一顿,收回目光。
“没什么,就是还没适应新环境。”舒妙低头看向自己床尾搁着的书包。一枚深蓝色的U盘收在书包的侧口袋里。
她静了一会儿,拿过书包取出那枚U盘,然后起身:“我有点口渴,去打个水,要不要帮你也打一壶?”
……
营地的水房离宿舍区不远,但因为大多数学生还在收拾东西,目前没什么人。
徐蚀言将热水壶打满,拎着它刚转身,就发现有人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徐蚀言拎着水壶的手下意识地缩紧。
水房的窗户很小,透进来的阳光不多,因而显得有些昏暗。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三四步的距离,面目却互相看得并不太清晰。
他们都没说话,很安静,能听到外头树上的蝉鸣声。
直到徐蚀言拎着水壶继续往前走,像是想不打一句招呼地错身而过。
舒妙终于忍不住了:“你等一下。”
徐蚀言不得不停住脚步。
舒妙侧头看向静默的少年,皮笑肉不笑道:“毕竟是高中老同学,碰见都不打个招呼吗?”
“……”
好几秒后,见徐蚀言依旧没说话,舒妙绕到他面前,抬头直视他:“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吗?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冷淡?”
徐蚀言顿了顿,平静道:“我从来都是这样的个性,不是吗?”
是,可是他对她一向是特别的呀。
舒妙觉得有一股发泄不出的怒意,还有点难过。最后,她吸了口气,放下手里提着的热水壶,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U盘。
“这个,拉练会议时那个学长交给我的,是你的吗?”
徐蚀言瞥一眼伸到自己眼前的那只手掌,在深蓝色的反衬下,那手心白净得像瓷。他移开视线,否认:“不是。”
舒妙冷笑了一下:“可是我在你家看到过一个外形一模一样的U盘。”
徐蚀言家的卧室,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边,曾经放着一个深蓝色的U盘。她曾在他的卧室睡过一晚,醒来时好奇地打量过那个卧室里的所有东西。她的记性还不错,记得当时看到过的所有。
徐蚀言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语调波澜不惊:“这是最普通的U盘,很多人都有,我确实也有一个——不过上个月它泡了水坏了,我就扔了。”
舒妙直直注视着面前的少年,没有人能根据他的表情和语调判断他在说实话还是说谎,她也不能。
他们刚认识时,他曾经讽刺过她会装,可实际上,没人比他更会装。
“所以我很确定。”徐蚀言继续说道,“这不是我的。”
舒妙的齿关无意识地咬紧。
徐蚀言观察着面前人的表情,她的眼睛这么黑,五官的线条又锐角偏多,绷着脸时,显得冷而倔强——她无声地宣告着她压根不相信他说的话。
“呵。”少年的唇边溢出一声哂笑。
舒妙一怔,似乎是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他突然笑了一下。
这笑容很淡,却显得有些轻浮。
“这个U盘怎么了?为什么你这么想证明是我给你的?”
舒妙被徐蚀言的笑、还有这话刺得双睫轻轻颤了颤。
“而且……”少年突然俯身微微凑近少女,目光像是探究,又或是打量,竟带了几分居高临下,“舒妙,你这样急迫地问我怎么突然对你冷淡,不觉得奇怪吗?”
“……”
言下的意有所指,舒妙听懂了。
自尊心高的人,最是无法应对这样的追问。舒妙想,如果他是故意的,那他太了解她,也太狠了。
徐蚀言微微勾起的唇角似乎笑得更开了,继续往下说:“难不成其实你想……”
肉和骨头被重击的一声,徐蚀言的话戛然而止,双眉因疼痛而蹙起。
舒妙收回一怒之下踹出的那重重一脚。少年迷彩的军裤上,小腿骨的地方印上了一个可笑的脚印。
舒妙深吸一口气,可还是压不下胸口翻涌的情绪,最后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一言不发地跑走了。
徐蚀言默默地忍受了一会儿小腿骨处被狠踹后的疼痛,好一会儿,疼痛过去了,他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回到宿舍时,徐蚀言隔壁卧铺的男生瞥见他的脸色,被吓了一跳:“徐蚀言,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脸这么白?”
“没什么。”
“你生病了吗?要不要我跟教官说一下啊?”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了。”
“真的没事?”
“嗯,只是最近一直没怎么睡好而已。”
徐蚀言无力地躺到自己的床上,用手背遮住眼睛。
太糟糕了。
从病情恶化的那天起,皮肤上的虫咬感就从未消失过,而只要渴望之人出现,那些并不存在的虫子就会变得更躁动。愈是靠近那人,就躁动得越厉害。
它们简直像蛊,在疯狂地表达对渴望之人的向往。
方才在水房,她就站在他面前,他的大脑和身体却似乎是分离的。大脑越是理智地控制身体做出最正确的反应,身体本身的抗议就越浓烈。
好想靠近她,好想触碰她。
徐蚀言极端地厌恶这样的冲动,也极端地厌恶会产生这样冲动的自己。
她是舒家人,她从小到大享受的所有荣华富贵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她是舒霖铮的女儿,她的基因里带着最劣等的DNA。
可是为什么越是试图说服自己去远离她,来自她的引力就越强烈?
徐蚀言自厌得几乎想狠狠扇自己一个巴掌。
他想,他承受的来自病情恶化的所有痛苦,是神对背弃者的惩罚。
……
舒妙坐在营地后的一条小溪边。夏天溪边的草丛很高,隔绝了所有喧闹。
她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她听见吴淑玲的声音:“舒妙,你在吗?”
舒妙愣了一下,随即手机铃声响了,屏幕的来电显示上是吴淑玲的名字。
与此同时,吴淑玲循着铃声找到她了,她从草丛后面探出脑袋,看到她时眼睛一亮:“你果然在这里。刚才教官查寝没看到你直接扣你分了。我找你半天了,还是问了看到你往这个方向走的同学才知道你在这里躲闲……咦你怎么眼睛红红的?”
舒妙怔了怔,立刻别过头去。
吴淑玲走到舒妙身边蹲下,忧虑的看着她:“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为什么哭了?”
“我没哭。”
“真的?”
“真的。”
“可是你的眼睛很红唉……”
“……”舒妙深吸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沙子吹得而已,回去吧,得去向教官道歉。”
……
陆野和朋友聊天。朋友经营着一块郊外的营地,平时常有夏令营或冬令营的学生前来租用。
这次据说有个大学租了场地进行大一新生的军训拉练。
“人数比以往都多,我都有点忙不过来了。”朋友说道,“你那边有多少人,开个价过来支援下我呗?”
陆野不怎么感兴趣,嬉皮笑脸道:“让我和我的人给你打下手啊?你跪下来叫我声爷爷啊。”
“滚!”朋友骂了一句,说道,“说真的,这次是N大的学生租了我们场地来军训,最顶级的几所学校之一了,我是真不想在这些高素质人群面前丢脸……”
“等等,你说哪个学校去你那租了场地?”
“N大啊,你不会连N大都没听说过吧?”
陆野沉默了片刻,突然笑:“看你这么为难,那我就过去帮帮你的生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