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霓虹陷阱》鱼游藻

38、38

　　开学典礼结束的当晚就开始军训了。N大的军训远近闻名，以严格和累死人著称，新生们不仅要在学校里军训，后面甚至还要去远郊的营地拉练。

　　新生们一下子就从暑假的放松状态进入了紧锣密鼓的训练状态，简直苦不堪言。

　　舒妙因为经历了近一个月堪比军训强度的舞蹈训练，所以心态上倒是没什么需要调整的，但一直过高强度的训练生活，身体确实疲惫不堪，整个人每天一沾枕头就能昏睡过去，以至于压在心头的某些烦心事都没有精力去深想。

　　直到军训一周后，由于要开始筹备下周开始的远郊营地拉练，各系新生的代表要一起开个会，进行营地住宿方面的协调商议。

　　舒妙是医学系大一2班的代表，所以2班出席会议的人自然是她——她也乐意接这个活儿，毕竟可以逃半天大太阳底下的训练。

　　但她那因为可以逃半天军训的好心情在走进会议室时就僵住了，因为会议室里各系的班级代表里有那个这几天她一直不想要去细思的人。

　　其实她原本应该想到的，徐蚀言考入N大金融系的分数这么高，他肯定会是他们班的代表。

　　舒妙在原地愣着，徐蚀言却似乎一直没看到她，只坐在座位上低头翻阅开会的材料。

　　最后是许真走过来和舒妙打了个招呼——金融系也有两个班，除徐蚀言外，另一个班的代表是许真，据说许真也是以远超N大分数线的分数考进来的。

　　“舒妙，你怎么一直站着？”许真奇怪地问。

　　“没什么。”舒妙收回视线，找到医学2班的座位坐下。

　　徐蚀言就坐在她的斜对面，八风不动的模样，任凭会议室里熙熙攘攘，他始终没有抬头。

　　一直没能得到回复的消息，偶尔遇见也从不会相交的视线，一切的细节都那么奇怪。

　　舒妙的个性不是喜欢想太多的那类，也从不会因为偶尔一次没被搭理就觉得自己被回避或疏远了，可类似的细节实在太多，便由不得她不往这个方向去思考了。

　　其实舒妙依旧认为这没道理。明明先前两人还相处得很好，明明她能感觉到某种暧昧在滋生。

　　而现在就像这进程被单方面地打断了。

　　几天来不愿意去深想的事，终于还是不得不想。

　　舒妙觉得，无论如何总得当面问一问的。

　　大一军训的远郊拉练是N大学生会的学长学姐帮忙安排的，今天找众人开会的也是学生会的干事。

　　一个戴灰色圆框眼镜的学长先给大家介绍了一下远郊军训的营地、以及到时候要注意的一些事项，然后开始组织大家代表班级进行营地宿舍区抽签。

　　大一不同系不同班的新生代表们便排成队一个个抽签。

　　舒妙看着队伍形成，在某个时刻眼疾手快地排了进去——正好排在徐蚀言的后面。

　　即使挨得这么近，前面的这个少年也没有转过头看一眼，舒妙只好抬手戳了戳他。

　　这一次，没有“偶然地”被避开，于是面前的人终于不得不转过头来。

　　徐蚀言的表情很平静，眼神也很淡。舒妙觉得这有点像他高三时刚转学过来的状态，冷到骨子里的感觉，十分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又有某种不同，大约是那个时候的他即使看起来冷淡，但依旧有某种对她的特殊关注——即使是偏负面的。

　　不像现在，只剩下单纯的冷淡。

　　心脏似乎有被隐隐一刺的错觉，可舒妙面上依旧保持着笑容。

　　她最擅长的就是表面功夫，即使许久不在徐蚀言面前装，但遇到不知所措的场景时，依旧会披上这层熟稔的皮。

　　“好久不见呀徐蚀言——大概有一个多月没见了呢？”

　　徐蚀言似乎沉默了一瞬，她不知道他这个瞬间是在想什么，但当他开口时，只回给她一个轻飘飘的、含混的、随意到极点的“嗯”。

　　舒妙觉得自己因为这个“嗯”有点破防，连做作地背在身后的手都颤了颤。

　　可语调还是保持着原样：“我这几个礼拜给你发了好几条消息，怎么都没见你回？”

　　“因为……”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提前思考过，当他们遇到的时候，她会问他这件事，所以他的回答像是某种提前思虑后准备好的标准答案，“因为觉得我们的关系，不是那种随时可以发消息聊天的类型，再加上你发的那些消息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觉得没有回的必要。”

　　舒妙沉默地看着徐蚀言平静的脸，他也看着她。他的目光是她没见过的空，像是在看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舒妙不知道自己的慌张是不是体现在了脸上，但她这一刻确实是懵的。即使在先前隐隐约约预料到了什么，可被当面这么说时，依旧会陷入在一种反应不过来的状态里。

　　徐蚀言前面排的是许真，她听到两人在说话，奇怪地转过头来。她和徐蚀言同系，虽然不同班但看起来应该互相认得，而她与舒妙又是室友，于是看到这两人在说话，她颇感疑惑：“你们俩认识？”

　　舒妙陷在懵然的状态里，没有回答许真，最后是徐蚀言说道——

　　“嗯，但只是高中同学而已。”

　　……

　　远郊的拉练营地分成了若干区域，每个区域大约能容纳两到三个系的新生。很不巧的是，医学系和金融系被抽到了同一个区域。

　　圆眼镜学长和其他两个学生会男干事搬进来打印好的资料，说道：“这是营地的地图，每个区域拿到的地图上，自己区域的部分都是详细版的。因为这是营地那边做好直接寄过来的，所以数量是固定的，大家拿到后回去分发给自己系的同学，一般一个寝室一张就够用了。”

　　舒妙心不在焉地坐在座位上，自己班的地图被隔壁医学系1班的代表一起拿过来的时候，都忘了要抬头礼貌道句谢。

　　圆眼镜学长让大家先看一下自己系分到的区域地图，因为每个区域能入住的人是固定的，但每个系的人数却不同，所以看完以后有人数上需要互相协调调整的一个个轮流站起来说明。

　　轮到舒妙的时候，她却没动，坐在原地发呆。直到边上1班的代表戳了她一下，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一抬头，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反应过来是轮到自己汇报人数了，便慌忙地站起来。结果仓促间却碰倒了搁在那叠地图边的水杯。

　　水杯的盖子没盖紧，水直接泼出来，还恰好全泼在那叠彩印得挺精致的地图上。

　　坐在舒妙边上那个1班的代表倒吸一口冷气，赶紧抽了几张纸巾盖上去想补救下。

　　本来站在投影屏前的圆眼镜学长也赶紧走过来查看情况，还哀叹道：“这个地图我们这边没有电子版！”

　　舒妙觉得自己大概真的不是个多负责的人，这个时候想的不是自己班的地图花了，却下意识地往徐蚀言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原本也和屋内的所有人一样，在看那叠被水泼湿的地图，可他却那么敏感地注意到了舒妙突然看向他。

　　于是几乎如同应激反应一样，他立刻移开了目光。

　　有点乱糟糟的会议室里，只有两个人的视线不在那叠地图上。他们斜对着，少年偏头看向窗外，站着的少女则静静地看着他。

　　舒妙心想，果然那个时候不是偶然，那天开学典礼结束后，她走向他的时候，他一定注意到了。但他却回避了她。

　　那个时候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可实际上一点也没想多，她确实被他毫无原因地疏远和回避了。

　　就像他说的，突然之间，她成了“只是他的一个高中同学而已”。

　　但，为什么呢？

　　……

　　最终地图还是花了大半，舒妙理了一下以后觉得，即使弄干了拿回去分发给自己班的同学，这糊掉的油墨也显得有点太寒碜了。

　　会议已经结束，各系的代表们正陆陆续续地离场，坐在舒妙边上的医学1班代表也站了起来打算走了。

　　舒妙赶紧拉住他：“同学，咱们两个班的地图是一样的，我能不能拿一张你们班的去多复印一些，我这叠的油墨都被水浸糊掉了。”

　　“可以倒是可以。”对方挠了挠头，“可是复印的效果可能不是很好，无论是清晰度还是色彩肯定都不如原版。”

　　“应该也比糊了的强一些吧？”

　　“……倒是。”

　　两人商量着一起去一趟学校的打印店，正准备要走，先前已经离开的那位圆眼镜学长却又回来了。

　　这会儿会议室里已经走得只剩下舒妙和那个1班代表，圆眼镜学长一走进门，见两人还在，赶紧道：“太好了你还没走，我还担心要是你走了，我还得去医学院跑一趟。”

　　舒妙询问：“学长还有什么事吗？”

　　“你们班的地图刚才不是浸水了吗？我想着拿回去也不太好用了。”

　　“对，所以我打算拿1班的再去复印一些。”

　　“复印出来的估计清晰度不太好，这个地图上面的标点和文字都比较小。”圆眼镜学长走到舒妙面前，摸了摸口袋，拿出了个U盘，“里面有电子版的，你直接打印吧。”

　　舒妙迟疑：“可是你刚才不是说这些地图是营地那边印好了直接寄过来的，他们没把电子版给你们吗？”

　　“额……就是……”圆眼镜学长的眼神不知为何飘了一下，“对，就是我刚会议后半程联系了一下他们，找他们现要了电子版的。”

　　舒妙愣了一下：“那谢谢学长了。”

　　她接过U盘，这是个设计很简洁的深蓝色U盘，带着某种安静寡淡的气质。

　　“不过原来他们愿意把电子版地图给我们啊。”1班的那个代表有些奇怪，“我还以为他们直接寄纸质地图是不想把电子地图外传呢。”

　　圆眼镜学长挠挠脸：“……好好解释的话，也不是不能沟通的。”

　　舒妙看着那个U盘，突然说道：“学长刚才一直在主持会议，没想到原来还抽时间帮我要了这个，太有心了。”

　　圆眼镜学长干笑两声：“哈哈……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