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咖今天也在被迫营业》夏屿夜

3、第3章 怎么睡着了

　　“呜……”祝晚抓着他领口下面一点的布料，嘴里发出受伤小兽般的声音，抽噎着说，“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没关系。”林沼手掌顺着他的脊骨轻抚了几下，在浓重的酒气里面闻到他青草味道的洗发水香气。

　　在林沼的记忆里，祝晚几乎没有哭过，他很少露出难过的表情，相反很小一点事情都能让他笑出来，比如天气很好这种事情。
　　现在一贯爱笑的人在自己怀里哭得身躯颤抖，背脊一抖一抖的，大概是因为喝多了酒，他并不压抑声音，听起来难受极了。
　　像蓄满了水的海绵，被戳一戳就有大量的水液漫出来。

　　他当然知道祝晚是因为失恋哭成这样，但是他没想到自己一过来就会碰到这种场景。
　　怎么伤心成了这个样子，不是他提的分手吗？

　　怀里人一直在哭，他稍微收紧了一些手臂，腾出一只手在他柔软的发顶揉了揉。
　　祝晚让他想起他捡到的那只猫，毛团团的一小只，淋了雨跟着他进了家门，在地毯上冻得打颤，发出喵喵的叫声。
　　他拿了一条干毛巾，擦了擦猫，它就一副很信任地模样，在他脚边蹭来蹭去，等他摸了下，它就睁大眼睛，然后蹭得更厉害了一些。

　　林沼看着抱着他哭个不停的祝晚，他觉得祝晚现在，就像那天淋了雨的可怜小猫。
　　就这么抱了可怜的小猫十几分钟，小猫才慢慢收住了情绪。

　　“还想哭吗？”
　　祝晚听到林沼这么问。

　　于是，眼泪又落了下去。
　　林沼说话的语气太温柔，他禁不住这样的诱惑，好像会包容他的所有坏情绪。
　　很少有人会关心他，他也从不觉得自己很委屈，但林沼陡然来了这么一句，让他忍不住哭泣。

　　祝晚不自主地抽噎，他只要呼吸就会带着身体抖动，狼狈又脆弱。
　　他努力刹住车，从林沼的怀里抬起头，手指揉了揉眼睛，用衣袖堵住自己往外冒的水分。

　　他努力了一会儿，才终于泪眼婆娑地看着林沼。
　　喝醉了酒的祝晚和平时不太一样，他变得胆子很大，而且絮絮叨叨了起来。

　　“试镜很成功，我应该开心才对啊。”
　　试镜完了后，导演夸奖了他，说他演得很好，定了他呢。
　　“我也能做得到的。”祝晚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偏执，像是考了好成绩找大人要奖励的小学生。

　　下一秒，他的嘴巴就瘪了下去：“可是，我好难过啊，真的好难过。”
　　痛苦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祝晚之前一直在勉强自己，用尽一切方法让自己忙起来，这样就不用想着这件事，他用试镜这件事来填充自己所有的思绪。
　　如果试镜再失败，他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什么都没有，恐惧把难受的情绪压制下去。
　　但是成功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他反而被之前的情绪吞噬掉，那种悲伤难受的情绪弹压了上来。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骗我？”他通红着一双眼，里面又盈满了泪水，随着他的动作被晃荡下来，“因为我很傻吗？”
　　他自问自答道：“我是很傻啊，我什么都没发现。”

　　他早该察觉到的，只要是关于祝修的事情，林泽都会显示出异常的关心，他曾经以为那不过是多年朋友的情意。
　　在事情破局之后，他循着记忆都能找到无数蛛丝马迹，但在无数个曾经的当下，他浑然不觉。

　　就在几天前，他看到了林泽的旧手机，里面存的每一张照片都是祝修，存的每一条短信也都是祝修。
　　摆在书桌上面他和林泽的合照显得分外讽刺，林泽从来没喜欢过他，不过是借着他在喜欢别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情感上面很幸运，没想到替身这种剧本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这比劈腿还要可笑。

　　祝晚咬牙诅咒道：“好希望林泽死掉。”
　　“对不起，我好恶毒。”他很快低下头很小声地道歉，不知道是在对着谁。

　　林沼一直很安静地听他说话，听到这里不免心疼起来，都这种时候了，还在为自己的想法道歉。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他一点也不会觉得祝晚恶毒。

　　“我好贱啊，那个时候他如果和我道歉，我可能会原谅他。”
　　“我当时真的那么想过，我后来有梦到过，好可怕，我知道他不爱我，我还要和他在一起。”
　　祝晚回忆起梦里的情境，身体颤抖。

　　是一场噩梦，他在睡醒后整个人都很懵，掬了好几捧冷水拍到脸上，才慢慢冷静下来，然后他竭尽全力不再去想。
　　就算现实里面这件事并未发生，他还是对那个梦境感到羞耻，对自己那片刻的犹豫感到羞愧，仿佛他原谅了林泽的背叛与欺骗。

　　祝晚的话没什么前后逻辑，似乎是想到哪说到哪，林沼没能完全拼凑出事实真相，但感觉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那个双胞胎弟弟，做出了欺骗的行为，还是颇为严重的那种。

　　“不要这么说自己。”他不怎么会安慰人，挤出这么几句，“你真的喜欢过他，失恋后才会这样，并不是你的错。”
　　祝晚脑袋很笨重，他一下被林沼带偏了，问道：“你也失恋过吗？”
　　林沼愣了几秒，才说：“没有。”

　　“也是哦，”祝晚看着模糊的人影，从中看到与林泽肖似至极的长相，又想起之前的热搜，他笑了下，“不会有人拒绝你的。”
　　林沼看着祝晚道：“希望吧。”

　　祝晚哭得累了，所在的怀抱又很温暖，他的眼皮慢慢变沉，蹭着林沼的肩膀就要睡着过去。

　　“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不要。”祝晚马上睁开了眼，像小孩子一样闹别扭，“我不要回家，我没有地方可以回去。”
　　他凶狠地看着林沼：“不要回家！”

　　林沼只觉得他眼泛泪光还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很可爱，他不禁失笑：“好，不回家。”

　　他开始犯难，喝醉了酒的人一点道理也不讲，可他也见不得这只小猫再哭了。
　　小猫已经流了很多眼泪，该休息会，恢复精神了。
　　林沼认命一般戴上口罩，给助理发了信息，然后买掉了酒吧的单，把这个喝了太多酒的小醉鬼抱了出去。

　　顺利拿到助理开好的房卡，林沼在电梯里压低了帽檐，怀里的人已经不知不觉睡着了，正因为他的动作皱了下眉。
　　林沼索性把人抱了起来，一路抱进了房间，动作很轻地将祝晚放进被褥。
　　他伸手摸了摸祝晚的眼皮，很烫，眼睛看起来很肿，周遭布满泪痕，好像睡觉的时候都要哭出来似的。

　　林沼从浴室里拆出一条新毛巾，打了些热水，将温热的毛巾贴到祝晚的眼睛上。
　　祝晚微微皱了一下眉，眼睛迷迷蒙蒙地张开来。

　　林沼动作一顿，“弄醒你了？”

　　祝晚手慢慢滑下去，捂住自己抽痛的胃部，“想吐……”
　　跟着他马上捂住嘴，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力气，推开林沼，冲进了洗手间。
　　跪下去就是一阵呕吐，先是干呕，然后吐得稀里哗啦，他一点力气也没有，虚弱地趴在马桶上。

　　他被秽物的味道险些熏吐，颤抖着手摸不到冲水键，然后他感觉自己身体被拉了起来，有人帮他按下了那个键。
　　“好臭……”祝晚说得有些委屈。

　　“吐完了？”

　　他听到水流的声音，然后就被递了水，“漱下口。”
　　随后他被温热的毛巾包覆，擦去他脸上的虚汗，又被人搂着，像迷茫的小羔羊，运送回了床上。
　　他的意识又变得模模糊糊的，身上飘出了一丝酒气，他缩进被子里，闭上了酸涩肿胀的眼。

　　林沼看着祝晚。
　　他也被祝晚这般照顾过。
　　几年前的事情了，他们几个一同出去旅游，他由于出发前被人传染了感冒，第二天在山上发起了烧。

　　本来几个人都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一场小感冒根本不放在眼里，大家默契地决定了还是照原计划玩，林沼就自己在酒店休息。
　　退烧药和感冒药都买好了，他们已经做好准备要去滑雪，林泽照看着他吃下了药，三个人便一同出去了。

　　他意识昏沉着，舟车劳顿本就让身体晃得要散架，而睡眠不足的脑子也像被灌了酒一样难受得厉害，他躺在床上，连呼吸都觉得不痛快。
　　“要不要喝点水？”祝晚细致地从旁边拿了个枕头给他靠住背，左手拿着一个玻璃水杯，杯壁上面因为温差凝结出了白气。
　　水杯被送到他的唇边，干涸的嘴唇碰到水，是温的。

　　喉咙痛到连吞咽都让他下意识地皱眉，明明不想说话，还是开口问道：“你怎么没去？”
　　“我本来也不会滑雪。”祝晚说完这句停顿了很久，他像是想了很久的理由，终于笑了起来，“沼哥，你说要教我的来着。”
　　如果他的语气不是那么颤抖，林沼或许真就信了他的话，分明是滥好心放不下病号。

　　祝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所以，要快点好起来。”
　　他忘了他当时说了什么，也许没说什么，只记得那天他睡得很不安稳，但是每次醒来，床边都有一双很亮的眼睛。

　　明明是很温情的回忆，纯粹又美好。
　　林沼看着祝晚因为哭泣红透的面颊，还有下面鲜红莹泽的嘴唇，却说：“你这样，我会觉得自己在做梦。”
　　一些很下流的梦。

　　他伸出拇指，在祝晚微张的嘴唇上摩挲了下，擦去上面并不存在的水渍。

　　林沼想自己该走了，他已经在这间房呆了太久，被人拍到会很麻烦。
　　他重新戴好口罩和帽子，连灯也关掉。

　　窗帘被微风吹开，皎洁的月色洒在祝晚脸上，他丛出的睫毛底下，又泌出一滴泪，顺着额角滑落。
　　像是清晨树叶上面的露珠，轻轻地掉了下去。

　　林沼的手从门把上面移开，他走回了床边，单膝跪下，声音低得像叹息：“怎么睡着了还哭呢。”

作者有话说

　　林沼：心疼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