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是我，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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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晚一整夜都抱着那个毛绒玩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着了多久，只觉得彻夜都被噩梦包裹住，时不时就会睁开眼睛。
他躺在床上，四肢麻木，并不想动弹，他的余光看到手机收到了信息。
[顾清伊：今天的试镜加油呀！海豹鼓掌.gif]
祝晚睫毛颤了颤，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哪有时间在这里伤心。
他早早就去了签到，他周围看了下，都是些新人演员，他甚至叫不出名字来。
这次试镜的角色是个玄幻言情剧的男三号，虽然这个角色的坑不少，但于他而言已是十分难得的好机会。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上面是他伯母黄杏芳发来的信息。
[晚啊，最近有时间去医院看看你爷爷吗？]
他很识趣地回：[医药费还够吗？]
随后便选择了微信转账，他看了眼余额提示。
心想，这次试镜要是没过，真不知道从哪里弄点钱出来才好了。
上一部戏拍完之后，他一直没什么正经工作，只能在网剧里面打打酱油，或者是商演里面分一杯羹。
他想要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他很需要这笔钱。
工作人员出现在他面前，“三号祝晚，到你了。”
祝晚木然地走进房间，里面等着他的有五个人，都是剧组的，坐在正中间的是导演，旁边是副导、编剧和组里的工作人员。
“三号，可以开始了。”导演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他在面前的纸张上面涂涂抹抹，“第七幕第三镜。”
祝晚早就背熟了剧本，不需要别的提示，已经想起来了这一幕的剧情。
“师兄，你忘了师父是如何教导我们的吗？”他边说边后退到墙角，一副被人逼迫过去的模样，“你不过是为了个女人，千百年的道行都不要了吗？”
他下巴微扬，此时似有剑刃抵住，但祝晚眸色一深，眼里具是冷傲，唯有嘴唇微微颤抖，血色慢慢褪去，绷直的唇线流露出一丝痛苦。
跟着他目眦欲裂，唇间溢出一声压抑隐忍的“师兄”。
他对师兄的情感极其复杂，嫉妒师兄的才华，又憎恶师兄的离开，同时不舍师兄的温情，但此时全要压抑在冰冷的面具下。
后面的剧情，祝晚顺利地演了下去，他脑海里有无数种强烈的情绪，面上却仍是冷静，只有眼神与虚空交织。
他的眼睛是那样绝望，仿佛望进一汪深潭，里面有浓得化不开的感情。
祝晚沉浸在戏剧里，没察觉到导演挺直了身体，全神贯注看着他的表演。
“罢了……”祝晚轻轻叹了一声，阖上了通红的眼。
“好。”导演十分满意，“叫你经纪人准备签约吧。”
听完这句话，后面的事情祝晚就记不清了，他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试戏间的，他变得十分恍惚，只知道要走出去。
祝晚一直走到了大街上，他没有想去的地方，脑子里完全没个概念，正好走到了地铁口，他便跟着人潮走了进去。
这个时间人不多，他找到一个座位坐了下去。
试镜结束了，这一概念盘旋在他脑子里，然后是他已经忘记存在的感情通通冒了出来。
他呆傻地看着前面，是不知道哪个学校的学生，在地铁里面聊着最近的游戏比赛。
蓝白色的校服外套在他面前晃荡。
然后他无法控制地想到了林泽，想到他第一次见到林泽那天。
那是他十二岁的残暑，太阳很大，空气里满是潮热的气息，云压得很低，他背上已经汗湿了。
天花板上的吊扇飞速旋转，他瘫在木地板上，想着些风扇突然掉下来，会不会削到人的奇妙问题。
闷雷隐隐，骤雨已至，窗外景色踏入一场瓢泼。
他堂哥祝修带着两个同学一起挤进了家门，扑了他一脸潮气不说，随着来人的动作，外面的雨点子也溅到了他面颊上，将他一下从光怪陆离的世界中拉了回来。
“这雨真大，淋死了，衣服都黏上来了。”
“你不是说你家没人的吗？”
“我堂弟，没事的，小孩子。”
“今天回这么早啊？”祝晚右手撑了一下地板，立刻爬了起来，左手擦掉了额角的雨水。
当时，祝晚并未注意到林泽，他和林沼身量很长，落到地上就是两道影子，在他面前晃。
他被那股潮气侵染得浑身不自在，不等祝修回话，他就偷偷往后退了几步，想趁人不注意溜进屋里。
“晚啊，等等。”祝修长臂一伸，钩住祝晚后颈的衣领，把他拉了回来，“天热，你也不开空调。”
祝修的手上沾着雨水，沁凉的触感让祝晚的脖子瑟缩了一下，“还好，没有很热。”
“都出汗了，还没很热。”祝修松开手，朝外甩了几下，跟着甩了甩自己的短发，雨水被抖到了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祝晚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鬓角，那里湿乎乎的，是带着些粘腻的汗，他紧了紧手指，像是想把汗水捻干。
祝修并未给他太多注意力，转身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抓了几根雪糕，“你不要和爸妈说我今天回来得这么早。”他边说着边把冰棍贴到祝晚面颊上。
“嗯。”祝晚微微偏了下头，接下了冰棍。
祝修把雪糕又分给了一同过来的两人，他咬着雪糕，转头看到祝晚还抓着塑料包装的边缘，人愣愣地望着他们。
“愣着干嘛，吃啊？”祝修扬了扬下巴，又用拇指指了下自己身后，“我同学，也别和爸妈说。”
祝晚看了十几秒，才接受了堂哥带回家的两个同学长得一模一样这件事，他们都穿着校服，由于淋了雨面色发白，窄而长的双眼皮下面是墨色冷峻的眸，鸦色的睫毛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正因为擦拭头发的动作幅度抖落下去，顺着高挺的鼻滑下。
直到其中一个用纸巾擦干了眼镜上面的水渍，架回鼻梁上，他才回过神，赶紧低下头把冰棍的塑料包装剥了，猛地塞进嘴里。
“你堂弟和你长得还蛮像的。”林泽说。
哦，原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注定了这种结局。
林泽当时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清楚，是他没能体悟。
“你怎么了？”
他听到有人在问他。
那廉价的泪水一颗接一颗地落了下去，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他愣了一会，又有更多的水滴落下来，他的视野已经整个模糊，他用手擦了几下，都看不清眼前。
好廉价啊，这么多，更加廉价了。
“没事吧？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祝晚知道自己狼狈透了，车上的人都看了过来，他虽然看不清楚，却知道有多少视线与声音将他包裹了起来。
他胡乱地把脸藏了起来，在地铁到站的时候，大步奔了出去，中间撞到了人，他的肩膀很痛。
他急切而又漫无目的地，晃进了地铁站外的酒吧。
想要坠落，想要掉入深渊，想万劫不复。
祝晚坐在吧台，他已经喝了很多酒，泪腺也被酒精熏得迟钝，不会再掉出廉价的眼泪。
他是很讨厌喝酒的，因为喝吐的滋味十分难受，头脑混沌的感觉也不怎么好。
现在却觉得这样很棒，怪不得林泽会喝个烂醉，喝醉了就不会去想，也没有正确的思维去感受到悲伤的情绪。
他甚至觉得自己变得轻快，有一种病态的快乐。
“您的手机在震动。”酒保善意地提示他。
祝晚伸手摸了好几下，才把手机给举到眼前，有几条微信消息，他不怎么想点开。
可能是顾清伊或者钟烨发来的，因为他试镜结束了。
但是马上，就是语音邀请，他看了三遍，才看清楚是林沼打来的。
“喂。”祝晚的声音浸满了酒，瓮声瓮气的，听起来非常绵软。
“祝晚，你人在哪里？”林沼那边传来很大的背景音，好像在车里。
祝晚很慢地眨了下眼，他想了会，才说：“我不知道诶。”
“喝酒了？”
“嘻嘻，是啊。”祝晚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非常孩子气。
林沼耐心又好脾气地说：“周围有人吗？清醒的人，把电话给他。”
他的语速放得很慢，好像在哄小孩子，末了还补上一句：“能理解吗？”
祝晚迷茫地四周围望了望，最后还是站起来戳了戳距离他最近的酒保。
“请问，”他的尾音拖得很长，眼睛里有不符合年龄的天真，“你可以帮我讲一下电话吗？”
酒保在接完电话以后，便把祝晚带到了里面的包间。
除了祝晚抱着酒瓶不撒手以外，他喝醉了也很听话，不闹腾。
“有需要，就按一下门边的呼叫器。”酒保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明白，他事情做完，便把门关好。
祝晚机械性地喝酒，他有点醉，又没完全醉。
脑子在迟钝地转动，又开始迟钝地难受，难受得有些受不了。
他拿着的酒瓶空了，想起刚才酒保说的话，慢慢站了起来。
祝晚喝了太多的酒，控制不住身体平衡，直接撞到了一边的墙壁上，他立刻吃痛地喊了声“啊”。
紧闭的门扉打开来，一个人影晃了进来，他看着那个人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想要看清楚一点，脚步虚浮地想要走过去，结果再度失去平衡，几乎是跌进了对方怀里。
他被稳稳接住，然后闻到了一阵草木香气，那人搂住他，叫了他的名字：“祝晚。”
祝晚在他怀里慢慢抬起头，一片模糊里，先是看到黑色的口罩，再往上是林泽的眉眼，他眼睛霎时红了，猛地把人推了一把，嗓音嘶哑地喊道：“你给我滚！”
他根本站不住，眼看又要撞到一边的墙壁上，林沼眼疾手快地用手挡了一下，然后把人带了回来，他扯下口罩，“是我，不是林泽。”
祝晚认出了人，他一边因为对方不是林泽而放松下来，一边情绪却已经完全刹不住车，连带着泪腺也变得像坏掉了，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出来，一下便打湿了林沼的衣襟。
“没事的，没事的。”林沼缓缓伸手放到了祝晚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被发现了，他和林泽分手了这件事被发现了。
祝晚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