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公子》鼹鼠君小七

4、王爷当真要娶此女子？

　　大厅中的人听见我一声断喝，纷纷住手，抬头看向我。雅间在二楼，我居高临下，瞬间看清了大堂中的形势。大堂中两个壮汉一边一个拉着玉瑶的胳膊正往外拖，周围碗筷桌椅散落一地，莳花馆的小厮围在周边，却无一人敢上前动手。
　　莳花馆能在京中开了这么多年，背后自然根基不浅，极少有人敢在这里闹事，想不到玉瑶刚来两天，我刚下定决心要娶回家做八夫人，竟然遇上这样不开眼的人！
　　我一边喊着住手，一边飞奔下楼，挡在了两个壮汉身前。这才看清楚，这两人身着鲜卑服饰，我不由得一愣，现在又不是纳岁贡的时节，怎么鲜卑派了使节来么？
　　其中一男子放开玉瑶，操着不流利的官话向我深施一礼道，“少爷，请让让，我家主人吩咐，这女子须带回……请您见谅……”
　　这男子态度彬彬有礼，可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我实在是听不懂到底要说什么，玉瑶何时成了两个鲜卑人的主人了？
　　我索性看向玉瑶。
　　玉瑶用力挣脱开另一男子的禁锢，直直跪在我的身前，紧紧抓住我的衣摆，泣道，“求少爷救我！这两人是鲜卑三王子手下侍卫，要将奴家带给三王子！”
　　简直岂有此理！区区下邦小国，竟敢青天白日的强抢民女，抢的还是我看上的女人！
　　我看向同我施礼的鲜卑侍卫，怒极反笑，“敢问阁下，您家三王子何时到了京中？”
　　那侍卫恭敬道，“昨日刚在馆驿住下。”
　　我又问道，“昨日刚到，那便是从前与这位姑娘有旧？”
　　玉瑶哭喊道，“三王子不过听奴家唱过一支曲子，何谈有旧！”
　　那侍卫紧锁眉头，片刻才不情愿的点了点头，算是承认玉瑶的话。
　　我冷哼一声，“那是玉瑶姑娘偷了你们的东西，还是欠了你们银两？”
　　侍卫诧异的‘啊’了一声。
　　不等侍卫反驳，我便怒不可遏，“着啊！玉瑶姑娘既然既不欠你们银钱，又同你们三王子无旧，你们在上邦宗国，光天化日强抢民女，简直无法无天！”
　　这侍卫被我驳斥的哑口无言，另一名侍卫上前笑道，“这位公子言重了，不过是我家主人听了玉瑶姑娘一曲，念念不忘，这才派我二人将玉瑶姑娘请回馆驿，想再听一回曲子，公子万勿误会，我等来至上邦繁华之都，只有恭敬仰慕的，如何胆敢不守法度？还望公子退后一步，行个方便。”
　　这侍卫汉话说的明显流利许多，人也精明不少。
　　侍卫话音刚落，便听得二楼一人冷声道，“若是昨日倒是方便，可惜今日么，便不太方便了！”
　　竟是齐玉渊的声音！
　　我抬头看去，齐玉渊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撑着手杖，长身玉立站在二楼观景台处。子文和无病一人一边，搀扶着他。
　　齐玉渊说完在无病耳边低语了两句，无病点点头，一个鹞子翻身，从二楼直接飞身落在了我身前，挡在了我和两个鲜卑人之间。
　　这大堂为了气派很是不矮，想不到无病轻功精进如此！
　　齐玉渊少了无病的搀扶，身子略略有些歪斜，一边靠着子文的搀扶，一边撑在了栏杆上勉强站稳，继续说道，“今日正是逸王爷接玉瑶姑娘入府的日子，大喜之日，两位官差不送上贺礼也便罢了，竟然还有胆子阻挠王爷娶亲不成？”
　　齐玉渊身子不济，声音并没多洪亮，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威严，每每开口，便令人凝神静听，不敢怠慢。
　　一句话说毕，大堂众人皆是环顾茫然。不止我愣在当场，这两个鲜卑侍卫更是瞠目结舌。那精明些的侍卫原本用力抓住玉瑶手臂的动作，此时下意识的便松了手。
　　还是玉瑶先反应过来，忙起身扑到我的身后，指着两人厉声喝道，“大胆蛮子，还敢无礼！”
　　我心中一喜，不愧是齐玉渊！皇城根下，如是同这两人在这里纠缠起来，明日皇兄定然恼火，这娶亲的理由说出来，这两蛮子定然不敢再纠缠了。
　　我顺势接话道，“怎么，是三王子教你们对本王的八夫人不敬的？”
　　憨厚些的侍卫满面涨红，一个健步上前便要硬抓玉瑶，被无病侧身拦下，那侍卫急道，“管你什么夫人，偷我们的药必须还来！”
　　这侍卫还要再说什么，被精明些的侍卫手急眼快一把抓住，向我施礼笑道，“不知今日是王爷大喜，扰了王爷兴致，实在大大不该。我兄弟二人就此别过，改日三王爷再递上拜帖，登门祝贺！”
　　齐玉渊倚着栏杆提声道，“王爷领了公差，不日同在下一同成行，这几日正住在在下府中，贵王爷既是要登门，便来齐府登门吧！在下恭候大驾！”
　　我不由得一愣，齐玉渊这是在帮我挡灾？平时看他冷言冷语，想不到竟是个如此热心肠的人！
　　两个鲜卑人快步出了莳花馆正门，我三步并两步跑回楼上，满面春风搀过齐玉渊，笑道，“多谢齐大人相救！大恩不言谢，旁的不说了，这人情本王欠下了，他日若有用得着本王的地方，齐大人尽管开口便是！”
　　齐玉渊虚弱的勾了勾唇角，刚要开口便是一阵呛咳，我看得出他紧皱着眉头极力忍耐，咳嗽一时间竟止不住。
　　我这才发现，齐玉渊脸色苍白的厉害，额头满是虚汗，脚步虚浮无力，身子直往下坠。我和子文哪里是搀扶，分明是拖抱着才没让人摔在地上。
　　我一只手扶住齐玉渊，腾出一只手来抚着他的后背，助他止咳，却是毫无用处，只觉出他后背的衣衫竟已被冷汗打透。
　　我和子文将人扶回雅间，齐玉渊咳的连坐也坐不住。子文皱眉扶他半靠在身上。
　　我忙端过桌上的杯子，子文劈手接过，刚要喂给齐玉渊，突然一顿，无奈道，“王爷啊王爷，你看齐大人此时还能饮酒么？”
　　我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神不守舍之下竟端了杯酒来！
　　我不禁失笑，忙换过茶水，试了试温度刚好，这才喂给齐玉渊。
　　待到池墨和云秋带了轮椅回来，齐玉渊才勉强缓过来些，整个人眼见只是强打精神陪着我和子文说笑。我和子文也全然没了玩乐的心思，只想着先把人送回家再说。
　　二楼的楼梯狭窄，轮椅只能停在一楼，池墨背起齐玉渊下楼，云秋在一旁护着齐玉渊的腰身，二人显然对齐玉渊身子的状况了解的很，一点不显慌乱，处理的甚至有两分从容的意味。
　　我和子文跟在后面，我忍不住轻声问子文，“齐大人这身子是怎么回事，我是听说齐老爷子家法严峻，稍不顺心非打即骂，可我见与彬也好好的，齐大少爷这身子如何亏空成这样？”
　　齐与彬是齐玉渊的庶出弟弟，和气得很，同我是一路人，靠着撒娇耍赖没少躲打。看齐玉渊这死硬的性子，别是被老爷子打断了脊梁骨吧？
　　子文皱眉，附耳轻声道，“胡说什么！玉渊是中了毒……”
　　不等子文说完，便被已经坐上轮椅的齐玉渊冷声打断，“玉瑶姑娘，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姑娘赐教！”
　　我一愣，刚刚全副身心都被齐玉渊别是要死了这个想法占据，竟然没发现玉瑶一直跟在我身后。
　　玉瑶缓步上前，微微福身，轻声道，“刚刚多谢齐大人相救，大人有何见教，奴家一定知无不言。”
　　齐玉渊冷笑道，“不敢当，只是有些疑惑，那鲜卑三王子向来谨慎，不知玉瑶姑娘是拿了三王子什么了不得的药，竟引得他在上朝皇都便派人来寻？”
　　齐玉渊在锦衣卫身居高位，对玉瑶隐隐然竟是审讯的口吻，听的我心中一堵。玉瑶悠悠叹气，委屈道，“齐大人想来是听刚刚那鲜卑侍卫所说，才有此一问。齐大人，奴家卖唱为生，虽身份卑微，但并非奴籍，更不屑于干偷鸡摸狗的勾当！奴家在上京时的确曾为三王子献曲，从此那三王子便诬奴家盗取了什么进贡的药物，奴家实在有口难辩，这才避祸来了应天，想不到今日竟还有此劫……”
　　玉瑶说着，悲从中来，以手帕拭泪，一时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我只觉五脏六腑都被玉瑶哭软了，忙安慰道，“玉瑶放心，到了我逸王府，我倒要看看谁敢造次！”
　　玉瑶抬头，一脸震惊。我突然想到，几番变故，自己还未曾问过玉瑶姑娘是否愿意做我的八夫人呢！
　　我尴尬异常，脸腾的红了。
　　玉瑶轻笑道，“王爷……刚刚说什么八夫人，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玉瑶明白，自不会当真。”
　　我忙道，“不不，迎娶你进府可是真心话，若你愿意……若你……”
　　玉瑶笑着打断我的话，“七公子愈发会开玩笑了！奴家的身份哪里配得上入王府，王爷何时空了，来莳花馆看看玉瑶，那奴家便感恩不尽了！”
　　话说到这份上，我若是再不懂那便是傻子了，只得讪讪的同齐玉渊和子文兄弟两人先行回府。
　　子文无病都是骑马来的，我便又蹭了齐玉渊的马车。
　　齐玉渊明明难受的脸色惨白，兴致却仿佛不错，戏谑问我，“王爷当真要娶此女子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