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不成仙》云胡一喜

69、第六十九日 成仙前夕（

　　木桃窟，今日格外得安静。

　　大殿里坐了四个人。

　　木桃窟的桃主与夫人，还有木莲窟的沈恕与骆萄。

　　沈恕端过沏来的茶，轻揭开茶盖，缓缓吹了一下，轻抿入口。

　　除了沈恕将木桃窟当自家木莲窟一般，该喝茶喝茶，该倚着就倚着，其余人都正襟危坐着，一句话都没说。

　　骆萄双手交握着，人虽在这里坐着，但目光总忍不住往外瞧。

　　她终是忍不住了，站起身，慢慢走到殿门口，轻喃：“怎么还没过来啊？”

　　骆萄转过身：“骆羡，羽儿怎么还没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我得去看看。”

　　见状，骆羡急忙起身，拦住骆萄的路。

　　“阿姐，这是在木桃窟，羽儿不会有什么事的，”说着，骆羡拉住骆萄的手，轻拍了她的手背两下，眼神示意她敛起脸上的担忧，沈恕还在呢，“她定是不好意思见你们，所以在磨蹭呢。”

　　骆萄回过神来，明白骆羡的意思：“嗯。”

　　沈恕脸沉下来，将茶杯往桌上一摁：“哼，不好意思见我们？我看啊，这是在怠慢我和我夫人。”

　　说完，沈恕看向木桃窟的桃主：“左耘桃主啊，这就是你精心教导出的女儿啊？我与骆萄身为长辈，亲自来你们木桃窟问个清楚，你们是怎么对待我们的？羽儿又是怎么对待我们的？”

　　“是，是我教导无方，”左耘将错都揽到自己的身上，“羽儿这次犯下错，是我没有管教好。”

　　骆羡看着对沈恕低声下气的左耘，心里又气又忧，忍不住说一句：“我的羽儿哪儿错了？我的羽儿没错，左耘也没错，左耘，你不用将错揽在自己的身上，羽儿本就不想嫁去木莲窟，她对沈帘没那个心思，我也早早与你说了，”骆羡迎上沈恕的目光，“是你说无妨，待他们成亲了，他们一定会好好的。”

　　沈恕紧了紧腮帮子，看着骆羡：“骆羡，这就是你对我的态度？我是看在你姐的份上，才允许你这么多年对我不敬。”

　　骆萄护在骆羡的面前：“你有什么资格说她？”

　　她心里悔极了，她当初就不该因为自己的私心，答应帮沈恕，让骆羡去当说客，让羽儿嫁来木莲窟。
　　是她的错！

　　“沈恕，你没资格说任何人！就算你掌控了木莲窟，那也只是木莲窟，你别再想将手伸到木桃窟，去管骆羡与左耘的事！更没资格去管羽儿的事。”骆萄情绪爆发了，她忍得太久了，脑子的弦一下就绷不住了。

　　他们此番来，只是将事说开，也好商量出个法子，让这件荒唐事有个收尾，这样，也能让羽儿重新回到木桃窟。

　　“骆萄！”沈恕努力抑着心里的气，要不是有人在场，他必须得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骆萄不惧，迎上他愤怒的眼神：“沈恕啊，你也该醒了，你只是莲副主，木莲窟真正的主人是沈帘，是你的侄儿，就算要来找羽儿，也该是沈帘亲自来，你来作什么数？”
　　“你！”

　　“我说得不对吗？”骆萄缓缓朝他走来，“沈恕，你早该将莲印还给沈帘了，不属于你的，你再怎么争，都不属于你。”

　　沈恕忽觉得事情不对，抓起茶杯往地上一砸，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大殿里。

　　左耘忙起身，疾步走到骆羡身边，护着她。

　　骆羡挣开左耘，上前护着骆萄：“阿姐。”

　　“我没事，骆羡，”骆萄眸底泛着泪光，“我就是和你姐夫说说话。”

　　沈恕环顾四周，他就觉得此行不对劲，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竟没人来迎他们，偌大的殿里连个下人都没有。

　　说好的等骆羽儿过来，半天了，都没瞧见她的身影。

　　他早该猜到的，他早该猜到的！

　　“骆萄！”沈恕手指着她，“你背着我，都做了什么！”

　　骆萄不由笑出了声：“我做了什么？我能做什么啊？”

　　沈恕扫了一眼左耘与骆羡，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他心里就慌了：“你，还有你！你们都知道什么！你们都背着我做什么了！”

　　骆羡看着他：“我们能做什么啊？我们不过是做了一个对我们大家都好的决定，不过，对你来说，不算是好决定。”

　　沈恕气得脸红：“好啊，好啊，你们一个个就盼着我死，是不是！”

　　“莲十二叔，息怒啊。”殿外传来一记声音。

　　这声音，沈恕再清楚不过了。

　　循声望去，就瞧见了沈帘：“沈帘？你怎么过来了！”

　　“莲十二叔为了我的事奔波忙碌，侄儿我又怎么能不来呢，”话落，沈帘看向骆萄，“沈帘见过叔母。”然后又朝左耘与骆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沈恕看出来了，眼前的四个人，是一伙的了。

　　“行啊，你们，你们！”沈恕恨不得咬碎这一口牙！

　　他怎么都想不到啊，他的好夫人，竟然会出卖他？

　　“骆萄！你竟然背叛我，帮着别人！”沈恕正要上前，却发现自己有些站不稳，他看向砸在地上的茶杯，气得恨不得将眼前的人都撕碎了！

　　骆萄不应声了。

　　她这么做，是为了羽儿。

　　沈恕为了自己的野心，什么都可以做，若是他以此事揪着羽儿不放，不仅会害了羽儿，还会害了木桃窟。

　　她绝不能让此事发生，绝不能！

　　“你们想将我困在这里？我告诉你们，休想！”沈恕往后踉了一步，“你们不会以为我就只身前来吧！我已经都部署好了！不久，我的亲兵就会来！到时踏平你们木桃窟！”

　　话落，沈恕不由大笑出声。

　　“莲十二叔，你的亲兵怕是来不了了。”沈帘开口。

　　沈恕慌了：“你们！你们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就是想夺我的权！想要我的命！”

　　“我只要莲印，不要命。”沈帘定定地看着他。

　　沈恕疑心重，谁都不信任，这么多年，莲印都没有一丝踪迹。

　　他将木莲窟里里外外地寻仔细了，也没发现莲印的一点踪迹，就连叔母都不知道莲印具体在哪里。

　　“呵，想要莲印？我告诉你，沈帘！莲印是我的！是我的！我才该坐上莲主这个位子！”沈恕手扶着桌角，“当年你爹娘死的时候，你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要不是我掌着莲印，管着木莲窟，木莲窟早就没了！现在你想坐享其成？我告诉你，不可能！”

　　骆萄看着他：“沈恕！别再执迷不悟了，莲印从始至终都不属于你，你何苦要抱着虚名呢！你就将莲印拿出来吧。”

　　“贱人！你给我闭嘴！我待你那般好，你竟然串通他们，来置我于死地！你真是歹毒啊，我就不应该对你心软，让你有机会背叛我！”

　　“想要莲印？”沈恕看向沈帘，“做梦去吧！你们永远不可能知道莲印在哪儿！”

　　“十二叔，你若是现在将莲印给我，我一定既往不咎，让你能安度余下的日子。”沈帘心里还是念着亲情的，他世上亲人不多，十二叔是他的亲人。

　　“做梦去吧！”

　　沈帘深呼吸一口气：“但若是十二叔依旧如此，就别怪侄儿无情了。”

　　“怎么？你还要杀了你十二叔吗！我可是你父亲的亲兄弟！要不是我将你养大！你如何有机会站在我的面前！”

　　“还有你，骆萄！当初要不是我娶了你，你有如今这般的好日子过？还有你们，要不是有我，你们的木桃窟能有如今的地位吗！啊！”沈恕冲他们吼着，“你们一个个都是白眼狼！”

　　骆羡听不下去了：“沈恕，你太狂妄自大了，那是你自以为是的好！我们所有人都不觉得你做得好，当初，是你强娶我阿姐！若我阿姐不嫁你，你便要杀光她族里的所有人！我阿姐那是被迫嫁给你的！嫁给你，她才没有好日子过！”

　　左耘拉住骆羡，生怕她气坏了身子。

　　骆羡指着左耘：“还有左耘，你以为你一点小恩小惠就能将他当做你的出气包吗！我们整个木桃窟都要唯你是从吗！你太自以为是了，沈恕！你身边的所有人都恨你！你这一世太失败了！你活得就不像个人样！就连沈帘爹娘交给沈帘的莲印你都要争！还在这大义凛然的装好人！你早该去死了！”

　　骆羡的骂声回荡在整个木桃窟。

　　她将这么多年压抑着话都说出来了！她是为了阿姐不值！当初她忍着，也是为了阿姐！如今不忍了，也无需继续忍了！

　　“终于将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啊？”沈恕不怒反笑，“这么多年装着，还真是辛苦你们了。”

　　沈恕看向沈帘：“沈帘，你也同他们一样，这么恨我？”

　　见沈帘不说话，沈恕继续道：“就因为我没将莲印给你？就因为我没将木莲窟的权给你？”

　　“十二叔，在我回答你之前，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是你长辈，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石渊，你认识吗？”沈帘径自开口。

　　本还在叫嚣的沈恕，一听到这个名字，忽地止住了声。

　　看到沈恕这样的反应，沈帘心里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石渊是间接害死了他爹娘的人，而石渊与沈恕认识。

　　当初要不是石渊误了救治爹娘的时机，兴许，爹娘还能活下来。

　　而这一切的造成，是因为沈恕犹豫了，他为了自己的私心，误了爹娘活下来的时机。

　　“你，你怎么知道石渊的？”沈恕慌了。

　　这个秘密，宁愿放在心里直至发烂，他都不会与任何人说，沈帘是如何知道的？

　　“你一直在查？”

　　沈帘垂眸：“我爹娘死了，我是他们唯一的儿子，我怎能不去查？我怎么能让他们死的不明不白？只是，我没想到，是你故意拖延时间，间接害死了我爹娘。”

　　此话一出，骆萄、骆羡与左耘都懵了。

　　他们都知沈恕不是好人，但没想到他身上还背着这样的人命！

　　“不，我没有害死他们！他们已经死了！等我赶到的时候，早就无力回天了！”

　　“死无对证，你如何说都可以，”沈帘眼底通红，“现在，你把莲印交出来吧。”

　　沈恕愤怒：“你们休想知道莲印在哪儿！”

　　沈帘看着他：“莲印就在你身体里。”

　　“你，你怎么知道！”沈恕不可置信，他藏得这么隐蔽了，沈帘如何能知道！

　　沈帘缓缓走到他面前，他之前也一直猜不到莲印究竟藏在哪里，但十二叔这般谨慎的人，莲印自当是自己守着才放心。

　　最让他放心的地方，便是他的身体。

　　只有莲印放在他自己的身体里，他才能真的放心。

　　“十二叔，把莲印，交出来吧。”沈帘伸出手。

　　这是他爹娘留给他的莲印，是属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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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戚，你放了我吧！”
　　“阿戚，我平日没对你使坏啊，你别把我关在这儿！”
　　“更不是我，阿戚！我没有害你啊！害你的是他！是他害你！”
　　……

　　“闭嘴！”阿戚看着牢笼里的人。
　　这笼里关着的都是莲副主的亲信。

　　“阿戚！我要见莲副主！”有人大喊，一呼百应，众人全都喊起来了。

　　“都住嘴！”阿戚大吼，“木莲窟的人都要听莲主的，莲副主也得听莲主的。”

　　“你们现在已经是阶下囚了，就别费嗓子叫唤了。”阿戚挺直脊背，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定定地落在曾欺辱她的人身上。

　　被盯得脸发烫的人笑出了声：“阿戚，没想到你一个奴，如今都出息了，还将我们都关在这，”说完，他面目狰狞，“等我出去了！我一定将你咬碎！你个奴！下等低贱的奴！”

　　阿戚不气反笑：“出去？你觉得你们还能出去吗？”

　　领头的人怒了，冲阿戚大吼：“我当初就该早杀了你！你个奴，就不配活着！我们可是莲副主的人！你可得想清楚了！将我们关在这里的后果是什么！”

　　阿戚往前走了两步：“我一个小小的奴，死了又有何妨？只是，我这条命是莲主救的，我就算要死，也要将命给莲主。”

　　领头的人眼底有着红血丝，恨不得用眼神将她杀了：“阿戚，你是在找死！等我出去，我一定要让你死！”

　　阿戚笑着笑着就流泪了：“让我死？我还没亲手杀了你，我怎么会死在你前头呢？”

　　他曾给她的屈辱，她都记得，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要不是莲主救了她，她恐怕早死了。

　　半空中忽地绽了一朵莲花烟火，美得让人一眼就会陷进去。

　　她知道，莲主拿到莲印了，这是莲主放出的信号。

　　阿戚眸中有着光，轻喃道：“我终于能亲手杀了曾欺辱过我的人……”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若不是莲主救了她，她哪敢奢望能杀了欺辱她的人！

　　她终于能为曾经被欺负的自己报仇了！她能为自己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