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阎婆惜宋江 请君入瓮 ...

  •   “王老二,你这泼皮,也敢打搅爷爷的生意,可皮痒了不是?”
      那卖花小贩头簪红花,却生得膀大腰圆,将那矮小汉子一把提起,就要揍他个落花流水。那矮小汉子也不甘示弱,飞腿便踢开花灯,惹得火星迸溅,灿若日光,众人唯恐伤着,一个个躲得远远。

      就在此时,一队舞龙的汉子举着火把,汗光满身地跑了过来,呦呵呦呵地打圈绕阵。那刘青是个惯熟事的,已情知不妥,拽着丫鬟们吆喝拍手,逼得众人一一让开,给鄢氏清出一条道路。鄢氏兴味正浓,眼觑那俊俏后生媚眼抛来,手中扇子摇摇晃晃只顾着打溜,哪里又知道厉害,只见火光起来,将那卖花的周围纸灯点着,吓得腿都软了,半点也行走不动。

      众人皆知纸灯着火,必然要波及一片,早就做鸟兽散,吵吵嚷嚷地要家去了。可巧夜起南风,火借风势,把花灯一个个地燃成火灯,泼啦啦散发开了,将这一片都连成火海。

      “快走!快走!走水了!”刘青为看灯人众一推,只顾着自己头脚,熙熙攘攘全不知被挤到了哪里,哪里又想得起鄢氏来。待回过神时,才见这火场人烟俱无,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拉住行人问询,方知这鄢氏鞋弓袜小,不便行动,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一卖汤饼的健壮后生截住,拿米面糊了头脸,只放在篓里盖住,几人一行抄小道就离开了。

      刘青满脸惊惶,又没奈何,只能耷拉着脑袋回去禀报。

      知寨刘高正自饮酒作乐,忽听来报夫人丢了,当即气得摔了酒杯,但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夫人失踪之事也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待得怒气平复,刘高亦想到是花荣报复,当下请酒具礼,竟是往清风山而来。

      此先不表,却说这婆惜心中忐忑,唯恐郑天寿此计不成,谁知三更天时,山上山下一声爆竹响,一彩衣妇人被蒙住头脸,裹得严严实实地送上山来,众人见计谋成功,方才卸去伪装,欢呼起来,原来这卖汤饼的正是花荣妆扮,舞龙、杂耍、唱戏之人却是山上喽啰捡年轻结实之人乔装,赚那鄢氏上山的。鄢氏不明就里,只知是故地重游,待见到婆惜铁青着脸,直欲扑上去将她撕碎,方才慌了心神,哭着闹着求各位大王放她下山,渐渐声嘶力竭。

      那花荣吃这婆娘陷害,丢了官职又险丧性命,当即切齿咬牙,提起红缨枪就冲进内室,口中道:“你这泼贱也敢求饶,今日须让你知道花荣爷爷的厉害!”说罢,手起枪落,将那婆娘贯了对穿。王矮虎见砍了这妇人,心中大怒,夺过一把朴刀,便要和花荣交并。燕顺等起身来劝住,一时胶着僵持,婆惜正自心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道:“这妇人无情无义,杀了也情有可原。兄弟,你看我这等一力救了他下山,教他夫妻团圆完聚,尚兀自转过脸来,叫丈夫害我。贤弟,你留在身边,久后有损无益。倒不如日后别娶一个好的,管教贤弟满意。”

      花荣见她圆场,默道:“兄弟便是这等寻思,不杀他,久后必被他害了。”王矮虎被众人劝了,才知是误会一场,忙摇头叹道:“我要留她,非是为了自己,只可惜了宋大哥的解药。”想到此节,花荣满面通红,忙向婆惜请罪。郑天寿挥扇说道:“这也不妨,刘高那厮原不知底细,只是要委屈大嫂一场。”婆惜挂念宋江,眼内含泪,只拜道:“敢不从命。”众人各自听从安排。

      却说刘高色厉内荏,知道花荣的厉害,又哪来的胆子去直撄其锋,修书请黄信时,对方又闭门不见,只得强往帐中点了三千精壮,各持兵刃往清风山来。

      小喽啰眼见得刘字寨旗,齐声鼓噪,急急传讯上山。

      刘高心里正如十五个吊桶打水,只听钟鼓声中,清风山头推出一抬素轿,抬头看时,见那轿里影影绰绰,依稀是个女子身形,当下涕泪横流,拍着山石道:“可怜我刘高仁政爱民,造福一方,今日竟要与这杀人不眨眼的魔君照面,苦也!苦也!”

      花荣觑见仇人,正是怒气勃发,发簪鲜花,箭袖白衣,张弓搭箭道:“好你个巧言令色的狗贼,且看我花荣的箭法!”

      刘高知他箭快,吓得遍体生汗,正要招呼手下上山,却见这花荣将弓对准,改向素轿射去,只听铮地一声,正中在轿顶,急得轿中之人连声悲啼,口中道:“刘高狗贼,还不将那起不中用的人马退下!你再无礼时,须还你一个死得透透的浑家!”

      听他这般说道,刘高骨酥筋软,连连挥手让本寨人马退下。却听花荣再喊:“连从人也不许跟来,只准你一人进山!”

      刘高这厮虽狡,在女人事上却大没有决断,眼看着素轿轿帘晃动,依稀是浑家哭哭啼啼,心里已自软了,不住声道:“都退去!都退去!”说罢便逶迤随山路走来,清风山诸人颇讲信用,一路上来也并不为难,不多时候便到了聚义厅中。

      见刘高到来,燕顺率先跪下,与郑天寿王矮虎等人道:“不知本官到来,小喽罗不识尊卑,误有冒渎,切乞恕罪!”随取锦缎衣服与刘高穿了,随即便叫杀羊宰马,安排筵席饮宴。刘高自分必死,此时由生到死,自死到生,正是喜出望外,当下笑逐颜开,摆起架子大吃大喝,燕顺着意奉承,正是宾主尽欢。

      酒足饭饱,刘高觍颜叠肚,正要索要鄢氏,忽地自帘内走出花荣,怒气冲冲上前:“你这贼厮害得我哥哥好苦!”

      刘高大惊失色,被唬得酒杯落地,却见帐内一人出,挡在了花荣面前。郑天寿面慈人俊,煦然站在刘高身前,低声道:“花贤弟情急关心,还请本官见赐灵药。”

      “你们先放了本官家眷!”刘高直着脖子,一点也不肯让步。

      “好大的官威!”见他如此无礼,花荣拈弓搭箭,隔着屏风将他帽缨射落,刘高素惧花荣,登时一股热流自两腿间淌出,众人见状,无不哈哈大笑:“好脓包的本官!”只燕顺忍着笑,将刘高扶起,柔声道:“本官不要惊慌,小的们是山野之人,不懂礼节,只要本官将灵药取出,他们便不敢啰唣,家眷也自当见还。”

      刘高腿软气短,抖抖瑟瑟自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却被花荣一声“且慢”打断,只见他横眉怒目,将瓷瓶反反复复打量,方说道:“先将这厮衣衫剥了,将那日的箭取来!”

      知道花荣要验明真假,燕顺也不阻拦,只说声:“得罪了!”,王英一手将刘高袖子扯下,露出白生生胳膊来,花荣将尖刀磨了,蘸水往他胳膊上一捅,直疼得那厮杀猪般叫,花荣见他吃痛,更不住手,只将箭头往肉里一充,待流出黑血,方撒上药粉。

      众人不住眼地望着刘高,只见这药果是奇效,过不得半柱香的时间,那偌大创口便收尽脓血,只留下浅浅瘢疤,一个个喜不自胜。

      众人将宋江用了药,只见他脸上青黑褪去,眼眸微启,一张梨花带雨的芙蓉秀脸印入眼帘。

      婆惜抹去眼泪,一臂膀打在宋江肩上,口中啐道:“打你这狠心短命的黑鬼!”

      宋江吃痛,嘿嘿一笑,却见众位兄弟都远远望着自己,黑脸也不禁一红。

      花荣见宋江醒转,自是最为欢喜,当下便走到前厅,将鄢氏提着头发摔在刘高面前,口中呼道:“还你的浑家!若不是咱大哥要饶你时,须连你这狗官也一并呙了!”

      刘高见到鄢氏血淋淋躺在身前,又惊又惧,尖声叫着就要离去,却见小喽啰将一瓮水抬了,架在前厅烧热,郑天寿笑眯眯地,将一柄剔耳尖刀磨得欢快。

      “各位英雄好汉,这又是做甚?”刘高问道。

      王矮虎斜睨他一眼,粗声粗气答道:“我们老大说当官的细皮嫩肉,片起来做了热汤,味道煞是肥美。”刘高在清风山上几经惊吓,文弱的身子再受不了,眼睛一白便晕了过去。

      宋江为婆惜扶了,颤颤巍巍便走了出来,说道:“他是个文官,你吓他又有何益?倒不如将他放了,让他自去。各位为了宋江,闹下偌大的事儿来,青州慕容知府兵多将广,若要起大军来征讨,只怕是不能抵敌。”

      众好汉听罢,相对无言,个个心中想道:这儿山高寨小,终究不是久恋之地,若大军来时,四面围住,怕是竹篮打水,基业俱付与他人。

      只听宋江道:“小可有一计,不知中得诸位心否?”

      众好汉都道:“愿闻良策。”

      宋江道:“自这南方有个去处,地名唤做梁山泊,方圆八百余里,中间宛子城、蓼儿洼。晁天王聚集着三五千军马,把住着水泊,官兵捕盗,不敢正眼觑他。我等何不收拾起人马,去那里入夥?”

      燕顺道:“既然有这个去处却是十分好。只是没人引进,他如何肯便纳我们?”

      宋江大笑,却把这打劫“生辰纲”金银一事,直说到刘唐寄书,将金子谢我,因此上杀了张三郎,逃去在江湖上。

      燕顺听了大喜道:“恁地,兄长正是他那里大恩人。事不宜迟,何以收拾起快去。”只就当日商量定了,便打并起十数辆车子,把老小并金银、财物、衣服、行李等件,都装在车子上,共有三二百匹好马。小喽罗们有不愿去的,发他些银两,任从他下山去投别主;有愿去的,编入队里,一行人径往梁山泊走去。

      众人在路上行了两日,当日行到晌午时分,正走之间,只见官道傍边一个大酒店。宋江看了道:“孩儿们走得困乏,都叫买些酒了过去。”宋江和燕顺先入店里来看时,只有三副大座头,小座头不多几副。只见一副大座头上,先有一个在那里占了。

      婆惜怕事,遮着脸儿只要让座给他,却见那人一双鲜眼,不住地觑着看婆惜,他们出门在外的,只怕多事,婆惜将身子侧过一边,正被燕顺的高大身躯挡着,王英与郑天寿两个,脸上已有愠色。

      那汉没有伴儿,自顾自将酒喝了,涨红着脸摇摇晃晃向婆惜走去,嘴里说道:“这不是上京的行首,阎婆那老咬虫的女儿么?怎么竟不把脸露出来?”

      听他言语无礼,王英率先发作,口中骂道:“这腌臜打脊泼才满口嚼粪,不打他待怎地?”

      那人哈哈大笑,说道:“哪里来的三寸丁、胎毛还未褪的小儿?敢撩你爷爷的火头?”

      王英勃然大怒,劈头啐道:“就骂你个泥鳅待怎地!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也不打听打听你爷爷是什么人!”

      那汉便跳起来,绰了短棒在手里,便应道:“打便打你!老爷天下只让得两个人,其余的都把来做脚底下的泥。”燕顺焦躁,便提起板凳,却待要打将去。宋江因见那人出语不俗,横身在里面劝解:“且都不要闹。我且请问你,你天下只让得,那两个人?”那汉道:“我说与你,惊得你呆了!”宋江道:“愿闻那两个好汉大名。”那汉道:“一个是沧州横海郡柴世宗的子孙,唤做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宋江暗暗地点头;又问:“那一个是谁?”那汉道:“这一个又奢遮!是郓城县押司山东及时雨呼保义宋公明。”

      宋江看了燕顺暗笑,燕顺早把板凳放下了。”老爷只除了这两个,便是大宋皇帝也不怕他。”

      王英哈哈大笑,说道:“你道我这大哥是谁?”

      那汉纳罕,默不作声,王英说道:“见到真人面,却不敢作声,我这哥哥就是山东及时雨,孝义双全的宋公明哥哥!”

      那汉慌忙,倒头便拜道:“哥哥听禀:小人姓石名勇。原是大名府人氏。本乡起小人一个异名,唤做\'石将军\'。因一拳打死了个人,逃走在柴大官人庄上。多听得往来江湖上人说哥哥大名,因此特去郓城县投奔哥哥。却又听得说道,为事出外;因小弟要拜识哥哥,四郎特写一封家书,与小人寄来,说道\'如寻见哥哥时,可叫兄长作急回来\'。”

      宋江原是满心欢喜,听他这般说,心中疑惑,便问道:“你到我庄上住了几日?曾见我父亲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