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别刻》TTTJunx2

6、第 6 章 五

　　五

　　做了这许多年的邻居，孙婆婆自然知晓一些山上事，比如每年除夕前三日，全真门下弟子必定大较武功，以考查这一年来的进境。

　　如此盛事，倒值得瞧上一瞧。

　　这话是慕容说的，孙婆婆见他眼中霎时光芒闪烁，跃跃欲试，原是个爱凑热闹的主？

　　龙姑娘点头，也称想去看看什么光景。

　　若搁在以前，孙婆婆提这档子事，她可是充耳不闻的，古墓外那些人那些事与她何干！

　　“你们预备偷偷摸摸的，还是光明正大了去？”

　　二人似没想过这问题，皆是错愕，歪头看向孙婆婆，可把她逗乐了，年轻人不讲武德啊！

　　“我们……碰巧路过。”

　　没毛病，不愧是你们。

　　孙婆婆不再多说，自顾扶腰忍笑，撇下二人走了，她要忙的事多着呢，故事回头再听。

　　孙婆婆还盘算，以后下山，不妨多听听多看看。

　　一日，孙婆婆贪心买多了，雇了辆驴车送到山脚下。半路上，碰到几个同样采办的全真道士，话不投机半句多，险些起了冲突。

　　孙婆婆本就不是好相与的主，不动声色招了玉蜂来。然而，令她又惊又喜的，有人比玉蜂来的更快，正是慕容。

　　一袭蓝衫，淡若清风，翩然而至，谪仙一般，直教众人看呆了，尤其是那雇来的小伙计，想来未曾见过这等风流人物，口里喃喃道神仙下凡。

　　“婆婆遇到了麻烦。”

　　“就这几个小牛鼻子还不够看。”她招蜂儿来可不是斗不过几个小东西。

　　“蜂儿无辜。”

　　说笑间，慕容折扇一扫，不及反应，几个道士便已横飞出去，丈外而坠，皆是手扶胸口，口吐鲜血，这更吓得小伙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慕容见状，伸手上前扶他，一笑如沐春风，又给人看痴了。

　　孙婆婆一个脑瓜崩，将人拍醒，使唤他把东西卸下来，多给了些碎银打发回去。

　　慕容双手拎了两个包袱便飞身上山，孙婆婆寻思着，照他这架势，得来回好几趟。

　　于是，重新规整，小包变大包，少跑两回，免了不必要的麻烦。

　　诚然，孙婆婆不以为钟南山脚下会有什么人能难得住他们。

　　回头看了那几个道士，仍躺在地上嗷嗷叫，不知是慕容下手太重，还是他们委实太没用。

　　玉蜂嗡嗡的来了，又走了。

　　几个道士强忍着向孙婆婆告饶，冒犯了前辈之类的话，她听着也不顺耳，反倒好奇询问了他们是哪一辈的，又伤得如何？

　　果然是他们太无用了。

　　孙婆婆可不想闹出人命，被那山上老道士缠上，再三威逼他们忘了今天的事，就当没见过他们，否则应该知晓玉蜂的厉害，吓得几人连连点头发下毒誓。

　　慕容折返回来，看到此况也没说什么，再拎了两大包，身形如旧，并不见笨拙。

　　孙婆婆来了兴致，打趣几人，“比起你们掌座，高明多少？”

　　几人面上一黑，不愿应她，孙婆婆倒也不逼他们，明摆着呢！

　　等慕容第三次折返，见他们面如死灰，看他似鬼怪，一开口就能气得人再吐血，“适才不过一分力，也能死人？”

　　“死不了。”

　　“哦，”慕容释然，忽地想起什么，复又问话，他们习武多久。

　　几人支吾，皆有数年，同辈相较尚算中等。

　　“那便似没什么好看的。”言语中几分失落，孙婆婆噗嗤一笑，拉了人走开。门派小辈的年终考核本就没什么热闹可看，有更带劲的，回去跟他好好说道。

　　慕容欢喜，眉开眼笑，十足孩子气，孙婆婆便知没合计错。

　　说起来，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世道乱的很，又不放心他们入世了呢！

　　二人回到墓中，龙姑娘便迎上来，替他拭汗。孙婆婆腹诽，大冷的天，他脸上有个鬼的汗。

　　自他们修炼玉女心经以来，便是形影不离，孙婆婆看来分明日渐情浓，可喜可贺。

　　慕容也笑说，山下见了几个全真道人，十分无趣，到时少看几眼便回罢。

　　呵，再无趣也还要看一眼，孙婆婆没话说了，小子有趣的紧。

　　喊人过来帮忙，任务分配下去，慕容一一认领，龙姑娘没抢到活，索性就在旁坐了饮茶看人。

　　不时，茶杯飞来飞去，看多了话本里说什么眉目传情，暗送秋波的，这二位神仙注定走不了寻常路，当真创意十足，孙婆婆默默记下来。

　　天色不觉暗了下来，无月，今夜星光灿烂。

　　篝火旁，温着酒水吃边果，孙婆婆化身说书人，逗着二人笑的前仰后翻。一晚上，孙婆婆说的口干，也灌了不少的酒，后来借着几分醉意，拉扯慕容配合她。慕容完全没了之前的从容洒脱，别别扭扭地跟着做了几个动作。

　　“我困了。”

　　孙婆婆可看见了，慕容借着作揖向龙姑娘求救。龙姑娘更是练得好变脸绝技，前一刻还看热闹看得欢喜，眉目含笑，下一刻便冷下眼眸，起身抢了人扭头就走。鬼魅一般的身影，瞬息，此间只剩下她一人。若不是孙婆婆见多不怪，这地界又是半夜三更，定是要吓出个好歹。

　　脚下虚浮，当真是上头了，只扑灭了火，东西也顾不得收拾，便返回去休息了。

　　次日，孙婆婆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这酒倒是个好物，竟未被山上的钟声扰了清梦。

　　只那一声惊雷，却是奇怪，孙婆婆出来，寻着烟火味，看见不远处二人相携而立，衣袂飘飘，不染烟尘……呸，这种时候，孙婆婆可再夸不出口了，她就晚起一会儿，他们就玩炸了陪伴她许多年的心爱小厨房。

　　“我的小祖宗呦，造的哪门子孽……”